梅雨連綿數周。
數匹駿馬在道路上飛馳,天空中的雨點逐漸密集衍變成瓢潑大雨。
“素錦閣下,雨太大了,前面就是北上川河,大雨時很是湍急危險。”,開口的是個帶著烏兜帽的武士,身上的掛甲由繩索穿連層疊的甲片組成。
玄衣方士瞥了眼周圍瑟瑟發抖的眾武士,心生蔑視。
“你們倭國最厲害的武士就是這種貨色嗎?”
眾武士面色潮紅卻不反駁,高鼻梁方士在傾盆的大雨中,布衣絲毫未濕,雨點在他身旁被不斷彈開,如同穿有一層無形雨披。
“還請閣下諒解,誰比得上大人呢。”,烏兜帽武士笑的有些諂媚。
“若大人不嫌棄,前方有一神社,可以容我部略微歇息。”
“帶路吧。”
田伊正躺在神居前的石碑前,欣賞著森林的雨季,他尤為喜歡雨滴不斷敲打在水面,並激起陣陣波紋的感覺。
馬蹄聲從山腳下傳來。
“這麽大的雨還有人來祭拜我?”
雖然平時信徒不少,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虔誠的人。
“這雨可是大的很啊。”
腳步重重踩在水坑上,期間還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聲音。
“不簡單,還是帶甲的。”
為首的一個玄衣方士帶著眾多披甲的武士出現在神居門口,方士的腰間還攜帶了一面銅鏡。
田伊從沒見過這麽奇葩的組合。
眾人的交談不多,陸陸續續的進入神居中避雨,武士身上的甲片相互碰撞,水滴四處飛舞。
“這些人不知道木頭被水泡過會加速老化的嗎。”,田伊有些不樂意。
內心中權衡著要不要找這高鼻梁的方士交談。
“不知道他在看到我怨靈的形態後,會不會直接‘斬妖除魔’。”
打定主意再觀望一會。
其實兩人所掌握的“漢語”能否相互理解都不一定。
淡淡的殺意忽然開始彌散在空氣中,怨靈對此的嗅覺極為靈敏。
眾多武士在高鼻梁方士背後,面露陰鷙,一雙雙手悄然握緊了刀柄。
“這就是爾等倭國的待客之道?”
方士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頭也不回地說道。
“素錦閣下諒解,你我只是飼奉各主,在下依然欽佩素錦閣下。”,倭國武士很是真誠的說道。
田伊有些看樂子不嫌事大的坐在一旁,唯獨美中不足的是少了一份爆米花。
“沒想到啊,小日...子過的不錯的日本友人兩千年前就這麽虛偽了。”
倭國武士“真誠”的話語似乎有些激到了高鼻梁方士。
“飼奉各主?小小倭國居然敢於我大漢相提並論?找死!”
話音未落間無數藍光爆射出去,竟覆蓋了場內的眾武士。
子彈穿擊木板的聲音響起,田伊的臉上出現三道黑線,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藍光閃過,地上仍然站立著的武士已然不足一手之數,盔甲的碎片和斷刀灑落一地。
至此,玄衣方士仍未轉身,這些武士在他眼裡不過土雞瓦狗、以卵擊石之輩,抬手正欲了結那幾個僥幸活下來的武士。
“這就是上國與我等的差距嗎,‘九’大人說的一點沒錯,本以為雲泥之別太過貶低我部...”
說話還是那個為首的武士,實力確實強一點,在那一擊活中下來不算僥幸,不過對方士來說也就是兩個平A的問題。
“咳,
如今看來,‘九’大人的話還是保守了。” 武士面露邪異笑容,全然不顧嘴角流淌著的鮮血,言語中提及‘九’大人時面露崇拜。
玄衣方士微感不妙,轉身回頭,甲片盡碎,武士上半身露出密密麻麻的“紋身”。
“某種法陣?”
幾道藍光急不可耐的暴射而出,武士的臉龐被藍光照亮,表情卻沒有絲毫畏懼,甚至有一種狂熱。
如同泥牛入海,藍光接近武士身邊,眨眼間便消失不見,同時身上法陣開始泛著猩紅。
“啊啊啊啊,‘九’大人!”。
伴隨武士的淒慘叫喊,異變突生,他的身體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血肉迅速消失,煞時間就只剩一副白骨。
猩紅法陣活了起來,如同蛇一般滑行在骨架上,身邊瘴氣憑空出現,令眾武士的血肉也開始不斷融化,黑紅色血水源源不斷地流向那副血骨。
面色大變,玄衣方士傾其所有的攻擊著正吞噬血肉的骸骨,一時間藍光大作,期間還有數道符籙飛出,化作陣陣雷聲劈在了那句邪異的骸骨上。
“嘶...”,蛇吐信子的聲音響起。
一顆蛇頭替代了原本的頭骨,細長的蛇眼,尖嘴裡還不停的吐著信子。
黑紫色的蛇眼微轉,微微打量了一下全身仍是骸骨,有些略微不滿。
“數十個武士就這點東西嗎,比炮灰還差的東西。”
“居然是邪神。”,方士有些面如死灰。
不過他還是鼓起勇氣,嘗試交涉。
“不知前方哪位尊神,本官乃是大漢欽天監司正,命光武帝之命賜倭王金印。”。
然而言下卻昭然警示的意味。
蛇頭邪神揮手便發出數道瘴氣。
“嘶,小東西,不要白費力氣,把印金給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這瘴氣極為恐怖,劃過之處全然都是腐蝕的刺啦聲,神社內的注連繩變黑掉落,如同從那兩千年前出土的文物一般。
瘴氣瞬息間便出現在方士面前,根本來不及躲避,直接將方士包裹其中。
金屬腐蝕的聲音響起,瘴氣漸漸散去,本以為是必死無疑的方士,此時只是衣衫襤褸,面色依然紅亮,完全不是像受了傷的樣子。
“看來那小皇帝還是很重視你啊,就算有著金印傍身,還給了你件青銅鏡。”
方士腰間懸掛的青銅鏡赫然已經失去了所有顏色,如同被風化的砂石一般,仿佛只需要輕輕一碰,就會變成滿地渣渣。
“你!你是我中土的大妖!”
金光在這千瘡百孔的神居內出現,金光燦燦的印章此時被方士捧在手心,其中流轉七彩琉璃之氣,十分神異。
捧著金印,詠誦起拗口的真言,頃刻間風雲湧動。
半天過後卻什麽沒有發生。
“怎麽可能!”,方士面露驚駭之色。
“嘶,你對了一半,本座確實是從中土來的,不過,可不是什麽妖怪。”
“你...不會是!”,方士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桀桀,知道不少了,該上路了。”
一絲微不可查的血光從蛇頭邪神的嘴中射出,駒窗電逝間沒入了方士的眉心,方士的氣機開始迅速消散著。
“你....是逃走的那條蛇...”
哐當一聲,金印落下了瘡痍的木地板上,哪還有什麽方士,連半片衣角都沒有留下。
蛇頭邪神也是消耗極大,身上散發著的猩紅血光淡了不少,不過大概率是因為獻祭的武士太弱。
余光瞥向躲到遠遠的田伊,他早發現了田伊的存在。
“這麽快這片土地就誕生了怨靈嗎,還真是一個好消息。”
“不過只能怪你自己倒霉了。”,蛇頭邪神語氣似乎還有些惋惜。
邪神的身形逐漸消散,同時強烈的危機感在田伊心中升起。
“他要殺我滅口!”
撕啦,數道瘴氣在直接田伊身邊出現,覆在了他的身軀上。
怨靈軀體感受到強烈的威脅,不等田伊的反應直接顯現出來。
然而能抵擋住陽光的黑膜在瘴氣的面前毫無作用,片刻間就腐蝕一空,向著更深處鑽去。
吃爆米花要把自己吃死的田伊覺得真的是離了大譜。
根本不容他多想,體內不斷鑽入的瘴氣正腐蝕著他的身軀,甚至被包裹在最深處的靈魂也冒著白煙。
蛇面邪神滿意的看了一眼不斷湮滅中的邪靈,身上的猩紅法陣開始崩潰著,慢慢的變成了一堆普普通通的白骨。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消失,田伊感官上略微好受了一些。
但是那令他絕望的瘴氣仍不停的腐蝕著他的一切,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簡直跟前世漫畫中天照引起的黑火如出一轍。
“我要想想辦法,哪怕算是天照也有東西可以撲滅!”
渾身劇痛,如同各個髒器裡都有硫酸在不停沸騰。
記憶中閃出那股七彩琉璃般的氣體。
“那個金印!”
曾經黑氣赫人的兩隻魔爪上已經出現了無數坑洞,魔爪拖拽著沉重無比的身軀向不遠處的金印爬去。
原本只需要閃身一瞬,但在此時卻形如天咫, 魔軀經過的土地也開始滋滋冒煙、
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觸碰到了金印的田伊絕望的發現那七彩氣只是安然“躺”在其中,無論他如何做仍然紋絲不動,根本無法如同吸收怨氣那般將其吸收。
此時他如同那絕望的方士。
就在田伊失去意識的下一秒,七彩琉璃氣緩緩動了起來,像是一個經驗老成的外科醫生,絲毫不拖泥帶水的進行著手術。
七彩琉璃氣首先剝離出田伊的潔白魂體,似乎對基本那與瘴氣混為一體的身軀有些嫌棄。
隨後分散出一小部分七彩琉璃氣,延緩抵消了著瘴氣侵蝕。
一團黑球從被腐蝕的怨靈身軀中剝離而出,若是田伊還醒著的話,定能發現那就是最開始他吸收的來自童子的怨氣!
做完這一切的七彩琉璃氣已然萎縮成只有原先三分之一大小的樣子。
它附著在田伊靈魂的四周開始衍變,竟是想要為其重塑身軀。
先是如同玉石質感的骨骼,後是遍布全身的無數金黃色血管,構建出這些身體部分後,那七彩琉璃氣只剩下了一小縷。
似乎有些沒辦法,那縷微小的七彩琉璃氣遲疑片刻後,覆蓋在了那團怨氣的表面,帶著其注入到了身體的架構之中,形成了閃著黑氣的血肉。
身軀構建完成的一瞬間,田伊的靈魂被拉了進去,也停止了繼續消散。
至此,那具浮在半空中的身軀的脈搏開始了跳動,胸膛不斷起伏,邪異的紫色頭髮如瀑般湧出,妖邪般俊美的五官也浮現在了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