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方朝生給了王管家一個月時間,讓他找個先生回來,結果從告示掛出來那天起,但凡有點學問的,都不會出現在東市大街上。
眼下距離最後時間已經沒剩幾天,現如今這位王管家已經徹底絕望。
想到以後的悲慘日子,王管家不由唉聲連連,哭喪著臉坐在告示邊上,無精打采的看著路人。
臨近日落,街上已經沒有多少行人,管家長歎一口氣,準備起身回家。
就在這時,一個聽起來有些虛弱的聲音出現在耳邊。
“請問這裡招先生嗎?”
王管家聽到這個聲音,差點蹦起來。
對他來說這簡直就是天籟之音,覺得是神仙下凡來拯救他的。
“是的,是的!”
轉過頭,只見一名面色蒼白,衣服破爛的中年人站在告示前。
雖說人看上去有些落魄,但骨子裡帶著一種說不出得氣質,長相看上去也是文質彬彬,一副讀書人的模樣。
管家滿意的點點頭,隨後問了幾個問題作為考核,對方也是對答如流,看樣子是有點學問。
“看你模樣應該不是本地人吧?”
“嗯,來北境尋人,結果遭了馬賊,撿了一條小命回來!”
聽著中年人的遭遇,管家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不過他也沒有多想,最近馬賊鬧得厲害,已經有不少人丟了命。
“你的路引呢?”
燕國規定,若離家百裡之外必須有官府開具的路引,若是沒有,被查到會被治罪。
中年人伸進懷裡,掏出一張蓋有官印的紙張,遞給了管家。
“你叫王懷安,中州懷安縣之人?”
中年人點點頭,沒有說話。
“懷安縣、懷安縣,我記得你們城南好像有座城隍廟挺靈驗的。”
“城南沒有城隍廟,那裡應該是觀音廟,我想先生應該是記錯了吧。”
“哦,對對,瞧我著記性,來跟我走!”
對於這份路引,管家想要查證真偽只能派人過去,這一來一回耗時可不少,上面要求的期限就在眼前,而這個懷安縣他恰好幾年前路過,所以就想出這麽一招來驗證。
管家並不知道,眼前之人根本不是路引上的王懷安,而是在皇宮盜竊無字天書的何清峰。
當初服用偷天丸後,僥幸活了下來,不過經脈嚴重受損,一身修為幾乎喪失殆盡。
何清峰之所以會來北境,完全是因為北蠻人逃走前的那句話,他想弄清楚對方究竟有什麽目的,為何要利用自己。
至於那個路引,是他在一位瀕死之人身上得到的,來的路上也剛好經過懷安縣,所以管家的測試很容易就被糊弄了過去。
這些事管家當然不可能知道,也問不出來。
簡單核實完身份後,便興高采烈的將王懷安帶了回去,並且當著方朝生的面不斷誇獎,就怕不合心意讓自己重新去找。
第一眼看到王懷安,方朝生卻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頭。
“王懷安,懷安人,你練過武?”
管家被嚇了一跳,心裡不斷嘀咕,這人看上去弱不禁風的樣子,哪裡像習武之人?
可沒想到何清峰居然點頭了!
“練過幾年,也就是防個身,師傅說我經脈不行,練下去也沒有什麽結果。”
方朝生上下查看了一下,暗自點了點頭。
在他看來,王懷安確實不是練武的材料,經脈中的天地之力微弱不說,
還處於一種四處泄露的境地,宛如一個漏杓。 “為何不去考取功名,跑到這北疆來做什麽?”
“讀書可以修身養性,明辨事例,考取功名純屬落了下乘,官場中的種種,本就也不喜,來北疆隻為尋親,我父幾年前來北疆之後音信杳無,家中老母思念成疾,臨終前囑托我一定要找到我父下落,所以這才來了北疆。”
方朝生不禁有點佩服,如此淡漠名利之人,實數少見。不過他要是知道,眼前的王懷安是在騙他,估計當場就要殺人了。
何清峰這番話倒也不全是假話,那個瀕死之人確實是來北疆尋父的。
方朝生再度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後從《尚書》、《大學》等幾本經典書籍中,引了幾個問題出來,作為考核內容。
結果何清峰不僅對答如流,還能引經據典,說的頭頭是道。
方朝生聽完是非常滿意,於是便把人留了下來。
何清峰來莊親王府,也是經過深思熟慮。
既然北蠻人在北疆有謀劃,莊親王方朝生肯定首當其衝,這是他們繞不過去的一座大山!
燕國和北蠻數次大戰,最後都是方朝生親率驍騎營出擊,將北蠻大軍殺的血流成河,使得他們功敗垂成。可以說驍騎營和方朝生就是北蠻的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食之而後快。
王府來先生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方賢耳中。
這下可把他氣的夠嗆,晚飯都沒了胃口。
自己這才逍遙了幾天就又來了一個,於是暗暗打定主意,三天之內一定要把人趕走,要讓這邊城之中再無人敢來教他。
第二天一早,何清峰在管家帶領下,見到了二世子方賢。
這位少爺很沒有禮貌的踞坐在書案之後,身後站著兩個眉清目秀,趾高氣昂的小丫鬟,完全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
管家見狀,只能裝作若無其事,把何清峰介紹了一遍後,飛速逃離了書房。
回去的路上他就開始琢磨,下一位先生該去哪裡尋找了。
對於方賢的做派,何清峰只是掃了一眼,一言不發,自顧自的翻起書來。
這下輪到方賢都快把眼睛瞪出來了,以往只要自己如此做派,那些人無不怒發衝冠大聲喝罵。
可今天這位,居然毫無反應!
方賢並不死心,又朝兩個小丫鬟使了個眼色,於是兩人立馬半跪下來,開始給這位小王爺沏茶、捶腿、揉肩。
尊師重道是最基本的禮儀標準,換成其他任何讀書人來,看到如此情景必定要暴跳如雷,可何清峰居然饒有興趣的盯著三人,沒有半點岑怒的意思。
“你們兩個小丫鬟力度不夠啊,還是我來吧!”
方賢也不以為意,揮揮手讓兩個小丫鬟退後,擺出一副很享受的模樣。
何清峰哈哈大笑兩聲,徑直走上前,朝著方賢大腿輕輕一拍。
頓時如殺豬般的慘叫聲,回蕩在整個書房內。
要知道何清峰之前可是通天境高手,即便現在體內天地之力十不存一,可身上的氣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方賢臉色漲的通紅,怒視眼前這位叫王懷安的先生,大聲呵斥道:“你居然敢打我,我堂堂王府的二世子你也敢動手。”
何清峰一擺袖袍,回到剛剛的椅子上,仿佛沒事人一樣。
“打你只是想給你一個教訓,要讓你明白你的身份不是護身符,有很多人可以不在乎,比如說我,雖然只是王府一個小小的先生,但是今天用尊師重道的理由打你,即便是你父親也說不出任何的不是, 更不會把我怎麽樣,弄不好還會獎勵我一番。”
方賢眨巴眨巴眼睛,似乎何清峰的話為他打開了一扇新的打門。
“那我怎麽樣才讓能讓別人不敢打我?”
這下輪到何清峰愣住了,他沒有想到這小子會這樣想問題,不過隨即笑著說道:“讓別人怕你,讓別人敬重你,都可以讓別人不會打你,那你想要哪種?”
方賢沒有回答,反而轉身看向兩個小丫鬟。
“你們會打我嗎?”
兩個小丫鬟被嚇得連忙擺手,翠兒更是開口辯解,“你是我們的主子,我們豈敢打你?”
“看來是我的身份讓你們懼怕,因為我可以懲罰你們。”
另一個小丫鬟環兒急忙搖頭,“主子是真心待我們好,我們為什麽要打你?”
方賢又想了一會卻,“如果有人用你們的生命相威脅,估計會是另一種結果,我父親在軍中受人敬重,恐怕即使有人以生命相要挾,也不會有人願意!”
“權利帶來的敬畏並不能讓人心悅誠服,發自內心的尊敬能讓人忘己,但做起來太難,恭則不侮,寬則得眾,信則人任焉,敏則有功,惠則足以使人,我現在有點理解這句話了!”
方賢這番話一出口,把何清峰說的也是一愣。
完全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十七八歲涉世未深的孩子,居然能明白這麽多。
來莊親王府前,他打聽過方賢的名聲,紈絝子弟、不學無術是最多的兩句評語。
可眼下這人那裡有半點挨得上邊,完完全全就是一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