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兒子房中出來,張久章臉色陰沉。
回到書房後,拿起書案上的聖旨捧在手中,靠在椅子上久久沒有起身。
他心裡明白,要保住兒子的命,那麽他這一輩子的官運到此為止,甚至連眼下的太守職位都得交出去,這些年付出的心血也都將付之東流。
要官的話,那就要按律法處置兒子,那樣的話不僅要堵住方朝生的嘴,還要讓皇帝滿意,只有殺了唯一的兒子。
一邊是官職,一邊是親情,該怎麽選擇?
整整三天時間,張久章沒有邁出過書房大門一步。
對於兒子張應德來說,三天時間猶如三年,時時刻刻都處於擔驚受怕之中,尤其是夜晚,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他都會被驚醒。
可以說惶惶不可終日。
等到第四天時,張久章終於從書房中走了出來。
不過此時的他,雙眼黯淡無光,臉上胡子拉碴,人憔悴了許多,看上去幾天之內整整老去了十歲。
他吩咐下人,給自己洗漱一番後,重新抖擻精神,仿佛所有事情都已經煙消雲散。
張應德看到父親再次來到自己房間內,不由渾身上下一個勁的哆嗦,低聲哭喊著:“阿爺,我想活啊,我想活下去,我可是你唯一的兒子啊!”
瞧著兒子被嚇成這幅模樣,張久章也是心痛萬分,坐在床邊輕拍肩膀說道:“別怕,為父不會把你怎麽樣,為父準備送你回京。”
看到父親滿臉寵愛以及說話時的語氣,張應德頓時喜出望外,懸著的心終於安定下來,不過他接著又說道:“父親,把咱們兩個害成如今這幅模樣的罪魁禍首就是方家父子,一定要報仇,我一定要讓方賢嘗嘗永遠不能走路的滋味。”
“好的,這個仇我們一定要報!”張久章出言附和道。
兩父子在屋子內待了許久,接下來幾天,張久章每天都給兒子準備好他喜歡的飯菜,甚至還找來邊城裡有名的花魁作陪。
雖然張應德不能行人倫之事,但那色心還是不死,過過手癮是免不了的。
在聖旨到達的第七天晚上,張久章還是按前幾天的樣子,準備好一桌子飯菜,不過今天只有兩個小廝在一旁伺候。
看到沒有女人,張應德頓感心中不滿,一邊吃一邊嚷嚷著,要找人來陪他,不過一直等到酒足飯飽,他的願望也沒有實現。
今晚的太守府顯得格外安靜,整個後院之中,只剩下張家父子二人,下人們都被支到前院中,忙著各自的事情。
屋內僅有一束燭光在跳躍,父子兩個人,一個躺在床上,一個坐在不遠處的茶桌旁。
張應德還和往常一樣,吵吵著要父親幫著他報仇。
“父親,方家的那個小崽子,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他!”
張久章點點頭,“放心吧,一定會實現的,等我掌握北境兵馬之權,方家父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恩,等那時,我要把方賢……”
話剛剛說了一半,張應德滿臉驚恐的看向父親,他意識到父親是要對自己動手了,因為只有殺了他才有可能掌握北境兵權。
“父親,你要殺我?”
張應德哆哆嗦嗦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為父也不想啊,但是皇帝那道旨意已經很明確,我要是不動手壞了上面的謀劃,咱們父子兩個人都得死,與其那樣,不如用你的命幫為父拿到大權,然後再由為父幫你報仇,豈不是兩全其美!”
“你不是說過,
虎毒不食子,還要把我送回京城的嗎?” “是啊,送你回京城和你母親在地下團聚,一家人也算在一起了,更何況你一個廢人,我張家不能到我這一代斷了香火,只要大權在握,你娘他們家也不能再奈我何,我到時再娶妻生子,為我張家延續香火又有何難,所以孩子你就成全你父親吧。”
張應德此時已經抖如篩糠,他明白自己今天已經沒有任何活路,不由哀求道:“阿爺,你就放過我吧,你要是把我殺了,我娘他們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孩子,你想多了,我不會動手的,我會對外宣稱你為了成全為父親甘願服毒自盡,這樣對你我的名聲都好。”
“服毒?我決不, 想讓我自己服毒,你別白日做夢了!”張應德激動的大聲喊叫著。
不過張久章對此沒有任何反應,他只是靜靜的坐在屋內,看著自己的兒子。
很快,張應德便感覺呼吸困難,整個人都被憋的面色通紅,腹中也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你,你,你什麽時候給我下的毒?”
“這幾日好吃好喝,也算為你上路送個行,盡為父最後一點心意,到了那邊別怨我,要怨就怨你自己當初惹到了不能惹的人,才會有今日的報應。”
張應德還想掙扎著起身,但沒撲騰兩下,人就沒了氣息。
將兒子的屍體在床上安置好,張久章若無其事的走出後院,並且吩咐下人不得進院打擾休息。
就這樣,直到第二天一早,小廝按照慣例服侍張應德起床洗漱,才發現人已經死了。
聽到下人急慌慌跑來匯報,張久章立馬哭的撕心裂肺,讓人聞之心傷,所有人都為太守大人中年喪子的悲劇感到歎息。
張應得服毒身死的消息,第一時間被暗夜閣的人以最快速度傳遞到京城。
皇帝李渝看著手中的情報,心裡長舒一口氣,對於這件事最後的結果那是相當滿意。
不過對張久章,李渝也並不打算讓其掌握北境兵馬。
不管是他親手殺的兒子,還是兒子服毒自盡,怎麽說都和自己脫不了乾系,將這樣的人放在如此險要位置實不明智。
按照李渝的想法,等方朝生徹底交權後,立刻將張久章從北境兵馬統帥職位上調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