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兄之死,實是苗某人的過錯,誤殺了胡兄,嫂夫人也殉情而死。這麽多年來,每年胡兄與嫂夫人的祭日,我都會北上河北滄州道,祭奠胡一刀夫婦。”苗人鳳歎道,神情黯然。
南蘭聽得,神情微變。
正是在某一次苗人鳳北上祭奠的途中,於歹人手中救下了她,方才以身相許,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現在看來,卻是一段孽緣。
“真是誤殺麽?”胡斐澀聲問道。
程靈素看了看胡斐,眼底有一抹擔憂。
“胡大哥……”程靈素鼓起勇氣,握住了胡斐那粗糙的大手,臉上忍不住地一紅。
涉及死去的父母,胡斐卻沒心思關注程靈素了,只是感激程靈素的安慰。
“那一招,卻是誤傷,但我也不知道,我的武器,如何被塗上了毒藥。”苗人鳳鬱鬱,為了此事,十多年來,一直是耿耿於懷,鬱鬱寡歡。
旁人聽得,方才知曉了昔年名動一方的遼東大俠胡一刀之死的真相。
鍾氏三雄,還有那幸存的莊客僮仆等,都不由感慨,那樣一場勢均力敵的惡戰,比之適才,卻定要精彩百倍、千倍的了。
“金面佛”苗人鳳、“遼東大俠”胡一刀,皆為天底下一等一的武功好手,罕有人能敵。
目下的魚小冬是一個,隱居的紅花會首領陳家洛也算一個,除此之外,他們卻再也想不到第三人了。
別的武林高手,比這四人,都是要遜色許多。
“毒藥……”胡斐手掌緊握,幾乎握疼了程靈素,她眉頭微蹙,忽而醒悟,以苗人鳳的英豪氣概,決計是不可能在比武之前為兵刃塗毒的,除了苗大俠,又有誰會做這件事呢?
疑問之間,程靈素瞧見了面色慘白的田歸農,又看了看表情玩味的魚小冬,心頭猛地一跳,豁然開朗。
“啊,是田歸農所為?”程靈素失聲驚叫。
她這一聲驚叫,驚動了所有人。
眾人面面相覷,而後齊刷刷地看向田歸農,眼神鄙夷。
光明正大決戰,可田歸農卻暗暗下毒,這是何等樣的小人行徑?
哪怕田青文、南蘭,也有種崩塌的感覺,面色發白了起來。
田歸農唇角苦澀,搖了搖頭,歎道:“罷了,罷了。”
“真是你做的?”苗人鳳冷冷問道。
田歸農沒有回答,反而是看著魚小冬,問道:
“這種事,十分隱蔽,在下自問,應是沒露出什麽破綻的,魚大俠又從何處得知?”
雖未正面回答,但這句話,無疑承認了當初苗人鳳兵器上的毒,正是他所塗抹。
而正是田歸農塗抹的毒藥,最終令得胡一刀死去。
本來苗人鳳造成的傷勢,哪怕對普通人而言,都不足以致命,何況胡一刀那種內力深厚的武功豪傑?
所以真正的殺人凶手,並非苗人鳳,實是田歸農。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魚小冬一笑道。
不然怎樣說?我從書裡看到的?
“果真是你!”胡斐咬牙切齒,目眥欲裂。
“這位小兄弟,看你背負刀器,又對我做的事,如此憤怒,莫非是胡一刀的弟子門人?”田歸農問道。
胡斐遲疑了下,突然哼了一聲,心想我是我爹我娘的兒子,有什麽不敢說的?
“我就是他們的兒子。”胡斐沉沉地道。
“你是當初那個小嬰兒?你居然還活著?”田歸農愕然。
“小兄弟,你真是胡兄與嫂夫人的孩子?”苗人鳳身子一顫,忙問道。
當初胡一刀毒發身亡,胡夫人自殺殉夫,獨留下一個尚未滿歲的小嬰兒,苗人鳳本想去尋,養大這個孩子,可等他從悲痛中清醒過來時,卻已晚了一步。
十多年來,他一直認為,那個孩子早已不在人世了。
此事,他對南蘭和苗若蘭,都曾多次提起,引以為憾,十分懊悔。
可以說,苗人鳳一生中的憾事,一半都是在那時發生。
“我叫胡斐,平四叔救了我,把我帶大。”胡斐說道。
苗人鳳和田歸農,雖不知胡斐口中的“平四叔”是誰,但都清楚,必然是當天哪個地方的某個人,或許崇拜胡一刀,因而舍命救下了胡斐。
“這可真是上天保佑了,那位平兄,苗某若能遇見,定要垂首感謝。”苗人鳳道。
這話真心誠意,眾人都能感覺得到。
“平四叔對苗大俠,也多推崇。”胡斐道,心想害了我爹我娘的凶手,並非苗人鳳苗大俠,而是田歸農,這麽多年來,我都將苗大俠視為仇敵,卻是弄錯了。
他怒視田歸農,反手握刀,很想一刀砍了田歸農,替父母報仇雪恨。
“苗某愧不敢當啊。”苗人鳳歎道。
“想不到,田某人今日, 算得身敗名裂了。”
“魚大俠……嘿嘿,果然是大俠啊!”
田歸農苦笑,旋即笑聲大起來,最終竟是哈哈大笑,狀若癲狂。
刷的一下,趁田青文失神之際,他抽過女兒的劍,橫劍於脖頸,向田青文、向南蘭、向苗人鳳、向胡斐、向眾人說道:
“我欠你們的,我會還的,不過一死,田某人何曾懼哉?”
魚小冬目視,在場之人,唯獨他有機會製止,可他為何要製止田歸農?
留田歸農一命,正是為了解清苗胡兩家之恩怨。
【雪山飛狐】裡的劇情,魚小冬曾經很憤憤,明明能說清楚的事,怎麽就弄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
“魚大俠,你留下我的性命,我算明白了,你要做什麽。”田歸農仰面朝天,不去看任何人,驀然長歎,橫劍自刎。
噗!!
鮮血濺射,立刻,一個大活人就死了。
“爹!”田青文叫道,傷心欲絕,淚珠奪眶而出。
“歸農……”
南蘭哀絕,流不出眼淚,失魂落魄地過去,蹲下身子,撫摸了下田歸農冰冷的臉龐,忽然看向苗人鳳,認真說道:
“照顧好女兒,別讓她受苦。”
說完,她便撿起田歸農自刎而死的利劍,也橫劍一切,血液滲出,立時香消玉殞。
眾人見得,都是默然。
人死如燈滅,縱使有再多的恩怨,人一死,也就盡數歸空了。
苗人鳳沉默,聽到南蘭的話時,他就有了預感,可他目盲,不及往時靈便,終究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