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紅的大門,門上釘著碗口大的銅釘,門外兩盞大燈籠,一盞寫著“荊州府正堂”,另一盞寫著“凌府”。
作為知府宅邸,凌府恢弘,卻遠比萬府更高大,還有家丁巡邏守衛,把守大門。
魚小冬瞧了兩眼,見有人疾奔入內,也不在意。他繞到側面,避開守衛、路人等,呼的一下,翻身躍入凌府。
不過凌府內情狀,頗為出乎預料,下人凝重,無人之際,更輕聲歎息:
“唉,苦命的小姐啊。”
還有的輕歎:
“大人太心狠了,雖說這是知府宅邸,但我也不願再伺候凌大人了,過段時間,找個借口,便主動請辭吧。”
這些言語湧入耳中,魚小冬心中一動,霎時皺眉,莫非凌退思已經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下了殺手?
“嗯?”
他耳朵微動,內力灌注,隱約聽見了一些聲音。
“凌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有人快步奔行,口中疾呼,氣息不穩。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有個高高在上的聲音呵斥道,“什麽事,快快道來。”
魚小冬施展輕功,化成一條煙霧般,穿廊過戶,雖不認路,但循著那聲音而去,準沒錯。
若遇圍牆,則一躍而過。
“什麽?萬府被滅?”那個凌大人豁然驚起,失聲叫道。
萬府之名,於這荊州城內,也就稍次他的凌府。
那“五雲手”萬震山,凌退思尚為兩湖龍沙幫幫主時,與其打過照面,知道那是個狠角色。
兩人同在荊州城內,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都很克制,相安無事。
此時聽聞萬府被滅,萬震山被殺,凌退思心中的震撼,溢於言表。
“滅了,嗯,沒全滅。”那人回答。
“別打機鋒,事實如何,悉數道來。”凌退思喝道。
那人於是細細講述了一遍,鬥笠客如何上門,如何喚出萬震山等,如何暴露血刀魔僧的身份,又如何逼迫萬震山說出昔年弑師內情……一樁樁,一件件,無一隱瞞,詳盡如此,想是當時在場,從頭至尾皆目睹。
聽到了“劍譜”二字時,凌退思就臉色微變,及至“《連城劍訣》”四字從那人口中說出,凌退思反而平靜了下來,至於內心如何波濤洶湧,卻不為外人所知了。
“好大膽的賊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這完全是不把本官放在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大逆不道!來人哪,召集滿城兵卒,速速替本官拿下那殘暴不仁的魔道僧人。”凌退思下令,要依靠兵卒的力量,滿城大搜捕,群攻血刀魔僧,直接擒下。
十多年了,逼問丁典始終未得成效,凌退思的耐心,也消磨殆盡了。
現在出現了第二個似乎知曉《連城劍訣》秘密的人物,凌退思內心,實在狂喜。
任你如何高強的武夫,人海戰術,也要乾翻了你……
凌退思志得意滿,仿佛看到了無窮寶藏,正向他顯露。
瞥了瞥一旁的靈堂和棺木,凌退思暗暗冷哼了一聲,這個女兒,養了也是白養,沒給他提供一點幫助,還不如死了乾淨。
霜華啊,要是你肯助我,丁典手中的《連城劍訣》,十多年了,難道我還拿不到嗎?為何要偏向外人,而不幫助你的父親呢?
唉,霜華,你的死,全是你咎由自取啊……
放心,丁典很快會下去陪你的……
血刀魔僧,倒是個棘手的人物……呵呵,
當初血刀老祖滅了我龍沙幫,這筆帳,就算在你血刀魔僧的頭上了……本官執掌一府,早晚要擒住血刀魔僧…… 江湖武人,哪能與朝廷相比?
呵,血刀魔僧?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凌退思冷笑,下達命令,全城戒嚴,搜捕血刀魔僧。
同時吩咐,打傷了血刀魔僧無所謂,但務必要活捉。
至於下屬的不滿,凌退思全然不理。
等他拿到了《連城訣》寶藏,什麽知府,什麽大俠,什麽南四奇,什麽北四怪,膽敢出現,統統鎮殺。
屆時,無數人圍繞著他,就是皇帝老兒,也不會比他更快活了。
“凌退思,你要捉我?”
突然,一個淡笑聲響起,回蕩在靈堂中。
眾人一驚。
“什麽人?膽敢在荊州府凌大人面前放肆,快滾出來!”凌退思身旁一人大喝。
刷!
靈堂外,身影一閃,眨眼之間跨越十數米距離,攜帶山海般的氣勢,轟然入內。
轟~~
氣流湧動,擴散至整個靈堂,許多人站立不穩,幾乎跌倒。
眾人把住旁邊的建築,穩住身形後,再抬眼去看,只見一個鬥笠客出現在靈堂門口,人不甚高,但卻仿佛山嶽一般,佇立天地間,萬古不移。
眾人皆驚,相顧失色。
“血刀魔僧!”凌退思一字一字道。
“凌退思,你不是要捉我嗎,我親自上門,省得你手下白跑一趟。”魚小冬道,伸手在腰間一抹,血刀出現掌中,反射寒光,照亮靈堂。
“血刀?!”
一群人悚然,就是凌退思,也手腳冰涼,感覺不妙。
誰也沒想到,這邊剛下令,結果血刀魔僧立刻露面,殺入凌霜華靈堂,一人震懾十余人,而且血刀出鞘,帶著殺意。
那適才喝罵的男人,更悔恨不已,恨不得扇自己嘴巴,為什麽要搶這個風頭,表這個忠心?
魚小冬沒取鬥笠,目光從左至右的掃了一圈,所有人瑟瑟發抖,汗如雨下。
凌退思扶著桌子,牙齒幾乎都要咬碎了。
“本官的運氣,為何這樣倒霉?”凌退思憤懣,要是等他召集了所有手下,再行圍殺,保管再來兩個血刀魔僧,也要含恨就戮。
可恨……
凌退思滿腔憤恨,卻不敢瞪視魚小冬,避開目光,擔心即刻引動血刀魔僧殺機,血刀勾劃,他可不是對手。
當官多年,昔年的武功也忘得差不多了。
魚小冬見得這間靈堂,桌子上點燃著兩根素燭,一旁是素色帷幕,帷幕後面是一口棺木。
而那令牌,則刻著“愛女凌霜華之靈位”八個字。
霎時間,魚小冬也是有些發毛,歎道:
“古人雲:‘虎毒不食子’,凌退思,你的狠毒殘忍,我縱然聽說太多遍,但親眼目睹了,還是齒冷得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