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北極圈內不是很多地方都發生了毫無征兆且未預測到的火山噴發?難道都和裴邵有關系,不是死了很多人嗎?”
“那裴邵豈不是在犯罪?”
“不能一概而論吧?裴邵的本意畢竟是在進行科學探究……”
“科學探究就不用對引發的災害負責了嗎?”
“誰知道他是否還進行過什麽其他有悖人倫的試驗?”
“是啊,他對這個世界產生過負面影響也是不爭的事實,說不定地球的坐標就是他發出去的,那外星文明搞不好也是他聯系來的。”
“也不無可能啊,畢竟他掌握了那種空間技術,完全不需要射電望遠鏡就可以和地外溝通,關鍵是這項技術隻存在於裴邵的大腦中!裴邵的一切研究不留底稿是世人皆知的。”
裴邵實驗筆記最後一頁的內容引得回溯小組的學者們開始展開了七嘴八舌的爭論。
“人類今天要能有裴邵那種空間技術,怎麽也輪不到方舟計劃的產生。”
“那空間技術的事情別人不知情,阿諾斯能一點了解?”
“裴邵臨死的兩年,阿諾斯才畢業呢,他要全知道,還用冒險在聯合國大會上博眾人眼球公開回溯場來啟動新紀元計劃?”
“那為什麽回溯場單獨就留下了實驗記錄呢,那些設計記錄,建模手稿之類的呢?連大會上回溯場功能演示的數據模型還是阿諾斯根據其概念自己搭建的,根本無法知曉原理。”
“阿諾斯是他臨終前的貼身助手,都沒有任何回溯場創造時的信息,何況別人了?就連這本回溯場實驗筆記,也算的上孤本,是絕世少有的裴邵手帳了。”
……
科巴斯德林在旁始終沒有開口,他明白阿諾斯讓張立文當眾念出這頁實驗記錄,就已經做好了聽這些論調的準備。
哈圖切夫斯基也十分知趣,如果是自己的手下,自己還可以開口呵斥靜場,可在場的都是科學界的巨擎,還指望他們開辟新紀元呢,這可開罪不得。
阿諾斯只是站在時間之碑旁靜靜地聽著,心中雖多有不悅,但他也不是當年老師剛死時候的毛頭小子了,不會別人說什麽都要衝上去爭論,對裴邵的不公允言論這些年聽的難道還少嗎?更何況在場的人有不少都是裴邵的同輩,自己當以大局為重,讓所有人了解到當前進程的真實情形,了解到具體情況才是最重要的。
張立文看得出阿諾斯臉上的不快,他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提醒眾人道:
“我倒覺得時至今日,再爭論逝者的是非對錯,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尤其是在這種時刻,更何況如今我們唯一的希望新紀元計劃,正是依托於裴邵的回溯場,這也恰恰證明了,至少裴邵的天才在科學探究一途已經迸發出了無與倫比的光芒,這光芒就像這白霧站冰層下的回溯場,是無法被一直掩蓋住的,這也正是我們數輩探索者們所一直追尋的人文之光,諸位同僚你們說呢?”
張立文是回溯小組的組織者之一,加上一他直在行星防禦戰略研究中心在科巴斯德林元帥身邊任主顧問,畢竟德高望重,他一開口,回溯小組的人即便沒有應和,也沒有人繼續吭聲了。
“這……”
“是啊,裴邵的天才超越古今,確實無人能及。”
“可他的人性和德行……”
“以大局為重吧。”
阿諾斯見沒人再爭論,便上前闡述道:
“各位先生,我建議元帥將計劃暫緩到明天,
不是因為我不想加快進度,也不是我對新紀元計劃有猶豫。甚至我可以說對整個回溯場激活過程進行的渴求,相信在場的人沒有人能比我更興奮,也更緊張。” 阿諾斯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
“而是因為……目前的實驗數據,實在是差臨門一腳,我們原本隻測試到了百分之四十五的閾值。就算有先師的記錄,我們也無法知道最終的激活程度超過百分之八十五會怎麽樣。昨天進入回溯場內的士兵在回溯場激活到百分之四十三的時候已經稱自己看到了惡鬼,和壁畫上生物的不同,應該是回溯場外面看不到的幻象之類的。誠然,檢查時他的物理損傷為0,各項機能也都達正常指標。但我的一切擔憂都來自於這個筆記本,這本實驗記錄不是先師留給我的,而是在回溯場冰層內開掘出來的,在各位來的五個小時前,它還是濕漉漉的。”
此話一出,平台上又陷入嘩然。
這次哈圖切夫斯基重重的咳嗽了兩聲,將喧聲壓了下去,然後向阿諾斯點了點下巴,示意他繼續。
“我承認此時的我較昨天來說沒有那般自信,甚至覺得被潑了一盆冷水。我的所有自信都來自於先師一向的縝密,來自於回溯場數據上的完美和功能上的神異。但是,這筆記上的最後一次實驗記錄卻使我不能理解。
實驗對象也就是師父分明檢查出了0.75%物理損傷卻將之無視,不但沒有再去進行更高閾值的激活實驗,反而宣布這個項目圓滿結束了。”
“或許是因為更高激活閾值的實驗會對這個世界產生無法複原的影響,裴邵心有不忍呢?”
“這不符合師父的行事風格。就算是張先生說的那樣,為何69次實驗是最後一次完成的實驗?而不是中止待定的實驗?回溯場也絕不是半成品,師父出那件事以前和我說過一句話:
回溯場的功能趨於完美,通過了理論和實驗的雙重論證,我確信回溯場已經完全可以投入使用,但最好不要去使用,因為現在的我們還遠遠不夠資格,就讓它一直埋著吧。
筆記的最後一頁,分明有‘回溯場項目完成’這種字樣,師父說完成了,那就是他認為他的藝術品真的已經完成了,你們能明白嗎?”
科巴斯德林聽完阿諾斯的論述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表示道:
“我能理解博士心存擔憂,那依照博士的意思,該當如何呢。”
阿諾斯順了一下金色的胡須,努了努嘴說道:
“我覺得應該找一頭健壯的活體生物,進行至少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回溯場激活測試。測試對象可以是一頭獅子,也可以是一頭大象,新紀元計劃對人類來說是希望的曙光。對我個人來說,啟動它是實現終極的藝術,這是我生命的意義,所以於公於私我務必要確保新紀元計劃萬無一失。”
張立文一驚,道:
“激活閾值百分之九十?只是一次實驗?不是最終啟動?不妥吧,回溯場對周圍的影響大家有目共睹:來的時候大家都見識過白霧在空中凝結後直接化為冰球,再落在地上。現在已經知道了白霧站是怎麽來的,證實了回溯場確實能對世界事象產生影響後還要做這種實驗?況且雖說已經在做疏散遷徙工作了,可對岸的民眾呢……或者說產生規模更大的影響,增加了無謂的災禍要怎麽辦?”
哈圖切夫斯基也忍不住吐槽道:
“而且這冰天雪地的,我可找不來獅子老虎,要不我叫士兵裝上麻醉彈去給你抓個北極熊過來?”
科巴斯德林沒有看身後言語的二人,抽了口煙,然後用手套將之熄滅並彈下平台,隨後淡淡的說:
“我支持阿諾斯進行下一輪的實驗。”
“元帥?你也聽到了,這回溯場沒有阿諾斯一開始說的那般萬無一失,一切都是未知的呀!它的功能是否真的像理論那般夢幻還尚未可知,可它對地球的影響卻是實實在在的啊!這樣下去我們可就真的沒有退路了。”
哈圖切夫斯基皺著眉,眉頭上簇起兩個疙瘩,一臉不解地問道。
斯德林轉過身,抬起手摸向哈圖切夫斯基高大的肩,哈圖切夫斯基趕緊俯下身子,斯德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哈圖,我們早就沒有退路了,不是嗎?你忘記了?外面還在打仗呢。隨他去吧,早晚的都要發生事情了,哪怕回溯場帶來的影響是全球規模甚至更大,只要能夠開辟新紀元,我們人類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我願意背負這個罪名,總好過等死強。”
“元帥……您……”
哈圖切夫斯基聽著斯德林這般肺腑之言,八尺之軀不禁酸了鼻頭。
旁邊阿諾斯聽到這話,一股無以言表的情緒湧上心頭,於是向背著自己的斯德林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感謝您,尊敬的元帥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