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際考大學那年,父親送了他一把“書刀”,這把書刀有個名字:蟾宮折桂。
這把刀的製式是古代花紋鋼中最傑出的代表:大馬士革刀。刀柄是野生黃楊木,質地堅硬,質感溫良,初為乳黃色,隨著長時間的盤玩,顏色會由淺而深,愈加古樸。柄上雕刻了金蟾、綬帶和桂枝,造型別致。
白居易有詩雲:折桂一枝先許我,穿楊三葉盡驚人。
蟾宮折桂就是攀折月宮中的桂枝,在科舉時代比喻應考得中。父親是效仿古人,以書刀向他表達以刀明志,砥勵前行的美好祝願。
鍾際的父親是名刀劍收藏家,一生收藏各類名刀名劍近千,每一件拿出來都是極其精美的藝術品,更有價值不菲的古董刀劍。
像曾有另一位收藏家想開價千萬收購父親一把長達1.77米的日本太刀,被父親風清雲淡地拒絕了。
鍾際曾問父親:為什麽中國刀不如日本刀在國際上出名?
父親說主要是中國刀的流派太多了,而狹義的日本刀只有太刀和打刀,而且在宗教、神話、傳說的迷霧交織下,使日本刀顯得神秘而強大。再加上近些年日本文化對外輸出較多,自然名聲雀起。
父親一邊說一邊向他展示了他收藏的兩件仿日本傳說製式中的著名武器:“影秀”和“蜻蜓切”。
“影秀”也被稱為“鞍斬”,1593年日本入侵朝鮮,日本名將伊達政宗在戰鬥中以“影秀”一刀將一名敵將從頭顱斬至胯下馬鞍,因此得名。
“蜻蜓切”是本多忠勝的武器,傳說蜻蜓飛落槍尖時,竟被槍尖一切兩半而得名。
受父親的薰陶同時也是愛國心的驅使下,鍾際從小喜歡刀劍文化,不但精研國內的古代刀劍,對國外刀劍也狩獵甚廣。
而且像父親一樣,年少時就開始在地攤或網上淘刀劍收藏。
於是他也了解到這一行水有多深,中國兵器五花八門,質量參差不齊,甚至同一個地方出的水坑條子質量能差十萬八千裡。
但不管如何,鍾際算是迷上了冷兵器文化,加上他大學主修歷史,假以時日,他成為一名冷兵器文化專家不成問題。
但萬萬沒想到,他居然穿越了。
那是個普通的夜晚,他像往常一樣,在街頭攤位試圖淘點好東西,無意中看見一把奇特古樸的鋼刀。
這把刀乍一看像是日本海軍刀的刀裝,但刀身卻是直的,上面還有一個“敕”字的符文。
鍾際百思不得其解,“敕”字是中國獨有的道家文化,這刀應該是中國的。
可刀身上的研磨又有明顯的日本風格,中國人是不會專門用各種五花八門的砥石去研磨一把已經足夠鋒利的刀劍,只為了讓這把刀不同部位的顏色涇渭分明的,這種純粹為了好看的無用功不是中國人的作風。
當然,有一種可能是在戰爭中中國人繳獲的日本武器,自己紋上“敕”字,畢竟在古代“敕”字寓意降妖伏魔,不少中國兵器上都有該類符文。
鍾際決定買回去和父親研究一下,不料攤主獅子大開口,要價兩萬,他一個學生哪有這麽多錢,隻好無奈地放回去。
放回去時他依依不舍,在敕字上摩挲了幾下。
就這麽幾下,突然轟的一聲,他陷入無盡的黑暗,無數光線從身邊掠過。
當他再一睜眼時,發現自己在一片山丘之上,四面冷風蕭蕭,除了山石空無一人。
他正在吃驚,
忽然“嗷——”的一聲咆哮,一個巨大的身影從山丘後出現。 鍾際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這是一隻怪物,外形像一隻甲蟲,但身形大了一千倍,像一座小山籠罩下來,地動山搖,揮舞著嘴邊兩把大鏊,像一台金屬絞肉機一樣向他撲來。
他嚇得手足冰冷,無法動彈,眼睜睜看著巨怪的血盆大口向自己咬來。
突然,他感覺手上震動,低頭看到手中還拿著那把“敕”字符文的軍刀。
軍刀在劇烈震動,並發出一道溫潤的白光。
在巨怪撲來的一瞬,嗆啷一聲,軍刀出鞘,化作一道白虹斬向巨怪。
沙的一聲,巨怪靜止不動了,接下來慢慢裂成兩半,轉眼間又化為一灘濃血中的殘肢碎甲。
“小子,機靈點,我保得了你一時保不了你一世。”
一個聲音傳進鍾際的腦海。
“誰?”他四面張望。
“我。”軍刀震動,一個低沉的男中音,“你手上。”
鍾際目瞪口呆。
“還愣著,趕緊找個地方藏起來,在這等死嗎?”
軍刀喝斥聲中,他醒悟過來,四面張望,看到不遠處有個山洞。
他奔過去,但到山洞前又猶豫了,這裡面不會有怪物吧?
“進去吧,裡面安全。”軍刀又出聲了。
鍾際依言進入洞中,洞不深,只有兩丈左右,洞中有不少碎石。
“拿石頭把洞口堵上。”軍刀發聲。
他拿出吃奶的力把洞門堵上,驚魂未定地坐了一會,最終目光停留在軍刀上。
“你……你到底是誰?”
軍刀:“齊天烈。”
“齊天烈?你是人是鬼?”
“我是刀靈。”
“刀靈?”
“你們那世界的人沒有這種東西。說了你也不懂。”
“那……我這是在哪?”
“刀靈界。”
“什麽刀靈界?”
“大概就是你們說的平行宇宙吧。”
“平行宇宙?難道我……穿越了?”
“算是吧,本來是我穿越了,你又把我帶回來了。”
“我聽不懂。”
“我和你本來是一模一樣的人,是刀靈界最好的刀客,我為了修煉轉生之法,不知怎麽穿越到你們世界去了,而且魂魄被禁錮在刀靈中。在你們世界我漂泊了三百多年,直到你在我身上摸來摸去,不知觸發了什麽,連同你我又一起穿回來了。”
鍾際聽了半晌沒作聲,這番話信息太大,他需要消化一下。
“總之,你想活命就聽我的。”
“那我還能回去嗎?我爸我媽還在……”
“你先別想你爸媽了,保住小命要緊。現在,照我的說的做。”
“怎麽做?”
“用刀鋒劃開手掌,再握住刀柄一刻鍾。”
鍾際剛要照做,又猶豫了。
“怎麽?你怕疼?”
“不是,萬一你在騙我呢?也許你想要佔據我的身體呢?”
“臭小子,你聽好了,我這是在幫你。你不是這世界的人,你沒有刀靈,會被當成魔人,每個看到你的刀客都會毫不猶豫砍掉你的頭。唯一的辦法就是我先偽裝成你的刀靈,然後找個安全的人類城市先活下來,不然在這魔怪之地,你分分鍾會被吃掉。”
“魔怪之地?”
“剛才那怪物你也看到了。你運氣好,遇到的只是一頭小怪物,我還能應付,但下次就說不準了。”
鍾際仍在猶豫。
“小子,我一生從不騙人,咱倆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如果我要害你,剛才就不會救你了。”
鍾際咬咬牙,不管如何,剛才人家對自己有救命之恩。
他劃開手掌,握住刀柄,隻覺得刀柄有一股暖流進入手臂,再到四肢百骸,沒多久,又變成一股冷氣,冷得他血液似乎都結成冰了,牙關直到戰,十指根根仿佛都有冷氣射出來。
“成了。”一刻鍾後,軍刀道:“一般人無法識破你了,但你仍要小心,高手有可能看破你的。”
當身體慢慢恢復正常,他活動下手腳並無異狀, 放了一半心,問:“你能送我回去嗎?”
“暫時沒辦法。”
“那你怎麽穿越到我們世界的?”
“我煉轉生之法時無意中穿越的。可你又沒有刀靈,不知你練不練得了。”
“你可以讓我試試?”
“你是想試試還是逝世?你以為那玩意隨便可以練的嗎?”
“但我必須回去,我爸媽就我一個兒子,我不能丟下他們不管。”
“喲,還是個孝子。行,我盡量幫你,但你首先要幫我重塑肉身。”
“重塑肉身?怎麽做?”
“這是筆交易,你幫我,我就幫你,你就說你答不答應吧?”
鍾際歎口氣,“我有別的選擇嗎?”
“好,那就一言為定。首先,你得活下去,從這往南走一百多裡,有一座人類城市,你到那就暫時安全了。去的路上,一定要照我的吩咐做,別自作主張。”
幾分鍾後,鍾際推開石頭,踏上荒野之路。
“齊天烈……”
“閉嘴,沒大沒小,我起碼大你四百歲,叫齊大爺。”
“那……齊大爺。”
“算了,大字不好聽,叫齊爺吧。”
“齊爺,南邊是哪邊呢?”
齊爺:“……”
一番指點後,鍾際總算找準了方向,像隻耗子一樣在崇山峻嶺中偷摸向前。
一開始還小心翼翼,後面就顧不了這麽多了,因為累了。
可憐他一個文弱書生何曾走過一百多裡路,還要這麽東躲XZ,不到二十裡就一屁股坐地上說走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