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變得愛做夢了。
時常夢見以前,我的腦袋愈發昏沉了。
自打文秀去了,我的心裡便空落落的。不知他們兄妹三人怎麽商議的,竟不歡而散,徒留我這一糟老頭子癱在床上動彈不得。
看熱鬧的總喜歡往我屋裡湊,惺惺作態的可憐我,風言風語倒是傳進我耳朵裡不少。
“他爹,你也別生氣,倆閨女不懂人事,還有兒子照顧你嘞,還有孫子,對你都好,別往心裡邊去,人啊,還是要好好活著······”
“這倆閨女怎個這樣,娘看病也不出錢,白事按理說該閨女買壽衣也不買,這不,喪事一辦完人就跑了,他爹也仍這不管了······”
“聽說文秀那時候老誇倆孩子好,誰知道,人都沒了,怎個這個樣······”
“都不容易,聽說,大閨女她外頭人在BJ又買了房子,在那裡又有了個家,誰還管她娘仨?她也不離婚,咱也不知道怎想嘞。”
“二閨女也好不到那裡去,沒聽說嗎?那時候哭著嚎著非要嫁那人家,彩禮也沒要,現在好到哪去了,沒看前段時間守孝的時候,臉上青一塊腫一塊的······”
“那以後怎的弄吧,老早人家兒媳虹跟他們住一塊的時候,追著人家打,要不這麽多年不往來。”
“是嘛,還有這樣的事?”
“可不是怎的,你嫁過來的晚,不知道,那時候可精彩的多!”
“誒誒,小點音,睡著了,聽見了不難受哦?出去吧,主要是過來看看人,見過的都走吧,出去說,出去說······”
我強忍著淚,假裝睡的死,聽不見談論。
如此難堪的事我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經歷,真真切切的聽著外人扒家中的醜聞。
他們在我面前常維系著和平的假象,我竟不知,她們竟如此荒唐!
何謂孝,何又謂子女?!
當初的教養都吃到狗肚子裡去了,也是,有我的責任,但我真真沒想到竟會如此不堪!還有這些說人閑話的,也不怕閃了舌頭!
兩個女兒嫁的不好,我確實有耳聞,隻怪她們的婚事我做不了主,全由文秀一手操辦的,她對倆個閨女的溺愛我看在眼裡,卻從未製止,如今這遭,全是報應。
如今她們遭人口舌,風評敗壞,怕是整個南溫村以後容不下她們了。
唉,怎麽如此糊塗!
即便聽清了她們做的好事,我心中仍然是抱有希望的。我不信。我不信她們就會如此丟下我不管,我可是生她們養她們的爹啊。
唉。
唉。
後來我才知,妄想和僥幸是不能有的,只會留下失望。
我從三個子女,變成隻余一個兒子。
兒子每日為我送飯,將我扶起,坐在一旁看著我將飯吃完,再將碗筷收走。他每日話並不多,每每我情緒激動落淚時,他總低頭歎氣,頻頻抽煙。
不知哪日,低頭細細端詳我這不成器的兒子時,這才驚覺,兒子的面容也蒼老了許多,頭髮跟兒竟也變白不少,與往常不同,總掛著愁意。
也不知這愁意有幾分是因照顧我的麻煩?幾分是因為母治病辦喪欠下的債務?又有幾分是因跟兒媳吵架積攢的矛盾?還是因孫女上大學要拿的學費和生活費?
他不容易,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我無能為力,只會製造麻煩。這不,情緒又有些激動,眼淚不聽話的往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