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東爹嗜酒如命，是遠近聞名的酒鬼，酒風不好，村裡人都躲著他。只有在他不喝酒的時候才會去和他說話，聊天。

　　小東爹逢酒必醉，醉了就耍酒瘋，他經常打老婆，弄得家裡雞飛狗跳的。全村人都來看笑話。本家人都來勸阻，他卻也能有點兒收斂。

　　他雖然是酒風極差，但是他只打老婆，從來不打女兒，至於小東嘛，那就完全看心情了。

　　他偶爾支使小東去村裡的代銷處去買酒和煙。恰巧又碰到小東貪玩，在外面多逗留一會兒。這就是耽誤了他爹喝酒，嚴重敗壞了酒興，小東一劫難逃。

　　“小兔崽子！你給我過來！”小東爹說著一把揪過來，甩開碩大的巴掌就要開揍。

　　小東娘趕緊上去攔著。

　　“滾開！”他爹說著，一個窩心腳踹在小東娘肚子上。小東娘踉蹌後仰，噗通一聲蹲在地上，捂著肚子直哎呦。

　　小東爹看都沒看，第二次掄起巴掌，正在激烈。小鳳突然踹門進來，臉不怒而僵，唇不啟而抿。一把從他爹手裡搶下弟弟，摟在懷裡，神色凝重。小東偷偷抬起眼皮，仰望他姐的臉，煞白煞白的，幾乎沒有半點血色，呆呆地看著地面，就連呼吸聲都幾乎聽不到，像是木偶一般。

　　小東爹斜瞟著閨女的臉，一臉茫然，退在椅子上，連個屁也不放了。

　　“你打死我算了！你打死我算了！”小東娘一邊“哎呦”，一邊嚎啕大哭。

　　……

　　小東爹每天黑著個臉，就算是沒有喝酒，也是黑著臉，附近的小孩子們都怕他。以為這個人隨時都會訓斥或教訓小孩子們。但是實際上是不會的。建鵬和建輝雖然深知如此，但是也是比較忌憚的。

　　小東娘的性格和小東爹正好相反，是個比較能持家的女人，不管是對外人還是自己的孩子，都是極好。她經常給小孩子們拿點小東西，比如地瓜乾，棒子花，炒黃豆等。小孩子們也都很喜歡這個輩分較大的奶奶。她經常有說有笑的和本家婦女們在一起乾活、聊天。

　　小東娘長得挺醜，個子很高，面色黝黑，一雙眼比較有神，但是深陷進眼窩裡，說話的時候左邊的虎牙斜著露出來。但是這些和她的美德比起來是已經被村裡人忽略了的東西了。

　　小鳳長得和她娘完全不像。雖然身高比她娘略低一點兒，但是長得是極其標志的。不高不矮，不胖偏瘦一點兒，面色很白皙，是十裡八鄉最俊俏的姑娘了。她平時是不出門，只有在農忙季節才下地乾活兒，平時都是在家忙活著。但是不能說這姑娘懶，因為她會織毛衣，會納鞋底做鞋，會自己裁剪衣服。一家人的衣服鞋子和家裡的打掃、做飯基本都是她做。地裡和場裡的活兒也是都能拿得出手的。她在場裡揚場的時候，就連很多上了歲數的行家裡手老大爺都誇獎:“是那個樣兒！”

　　她之所以不經常下地是她娘愛惜她，不願意讓自己白嫩的寶貝女兒提前活成村婦的樣子。也是因為她娘以前是地主家的姑娘，那種女孩兒保守思想在作祟。也可能是她娘這樣對她的愛惜使她性格很內向，平時都是很少說話，就算平時在路上碰見本家長輩也只是叫著:“叔”“嫂子”“嬸子”“伯伯”“哥哥”之類而已。除此就是微笑著，不再說話了。這些長輩們答應著瞅著她的時候，她就微笑著，低下頭。如果有長輩再多看她一下，她就會很害羞得走開。真像是封建社會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一樣。以至於人家都玩笑著說:“這孩子，

怕看！”　　她在面對像建鵬和建輝這樣的小孩的時候也是基本不多說話。好像也是害羞一樣。她曾經要幫家裡去放羊，可是她娘卻說:“這不是女孩子乾的活兒”。

　　她偶爾和三兩個同齡女孩一起出來到場院裡和胡同裡去玩。偶爾也和她們去集市或供銷社買東西，比如頭繩，雪花膏，以及其他應用物品。她愛打扮，經常梳著兩條麻花辮子，辮子上的頭繩經常換，有時是紅色的，有時是綠色的，有時是黑色帶著金星的，還有時是那種有各種顏色的小珠珠的。她的衣服從來都是很乾淨，就算穿的是比較舊的衣服，也是很板正、很乾淨的。

　　小鳳隻上過小學，不是文盲，但是也並不具備能自己看多少書的能力。她的床頭也確實有過幾本書，可能是小說，也可能是雜志。也就能看個一知半解罷了。

　　她有一個寫字台改的梳妝台，上面有一面方形的鏡子，用木頭做了一個框，和一個小抽屜，是她做木匠的叔叔給做的。鏡子邊緣的縫隙裡插著兩張明信片，一張是劉德華，一張是黃日華。桌子上還有一台小收音機，經常放著各種流行歌曲。什麽《我想有個家》，《水中花》等等。

　　她愛哭，特別是她爹喝醉了吵架和打架的時候，她就躲在自己的小房間裡，鎖上門哭。有時候甚至哭得聲音很大。不論是在她家看熱鬧的，還是勸架的，都能聽到她呦呦噎噎地哭聲。

　　“妮兒，別哭了。”嬸子大娘敲著門，想去安慰一下受到驚嚇的孩子，她也不開，隻管在裡面哭，也不說話。

　　“小東，你看你爹又揍你娘了！”小夥伴們拉著小東說。

　　“揍就揍唄，我又管不著(沒辦法)”。小東倒像是一個局外人一樣，該怎玩怎玩，該怎放羊怎放羊。

　　大概也是因為她爹如此的性格和酒風吧?這麽俊俏的姑娘適逢18， 卻少有人來提親。她娘因為這事也是主動央求本家老少娘們兒給打聽著。

　　“只要孩子好就行，至於家裡條件好不好不打緊，過了門兒全靠孩子們自己過。”小東娘經常這麽說。

　　建鵬的奶奶又是非常喜歡撮合年輕人婚姻的一個老太太。沒事就四處打聽著:哪裡有多大的女孩?哪裡有多大的男孩?父母都是什麽樣的人品?家裡姊妹幾個?家中弟兄幾人?幾間正房?幾間偏房?結婚後是住正房還是住偏房?

　　諸如此類，那真是詳之又詳。也是因為這樣，建鵬奶奶在十裡八鄉是很出名的。有很多都是慕名而來，攜帶幾封點心，幾包餅乾，幾包糖，兩條煙，兩瓶酒。請求老太太出面給說合某某人家的閨女或者小夥子。建鵬奶奶是個極樂意說合和成全人家美事的人，但是從來不受那些禮品。除非事成後人家帶著謝媒禮登門，那時百般推脫，實在沒轍，只能象征性地收一封點心，或是一包糖說:“這就行了！孩子們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好！”

　　建鵬奶奶是深知小鳳的爹，這個本家兄弟的德性的。她從小看著小鳳長大，對小鳳也是十分疼愛和心疼。她默不作聲暗暗幫著小鳳打聽著親事:孩子人樣子要極好的，要配得上我們小鳳的。要家庭和睦的，要弟兄少的，怕小鳳比較孱弱的性格將來把不準妯娌之間的關系而受委屈。還要稍微有點遠的，免得娘家爹的德性影響到孩子的姻緣。

　　建鵬奶奶的想法其實並不是擅自做主的，她也是得到了小東娘的認可了，因為她們娘們兒沒少為這事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