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鳳回到自己屋裡,本來今天還十分高興的。沒想到回來看見紅梅在,而且是銀玲帶來的,就有些不痛快。嫣然銀玲和紅梅兩個才是最好的朋友,而自己卻被銀玲排除在外了一樣。她深恨紅梅,認為是她從中作梗,要搶走自己最好的朋友。
不僅如此,這種惡心的女人今天還試圖“染指”自己所愛的人。這更是不能容忍的!她突然後怕起來:如果今天自己早進屋,而不是站在門口,那麽紅梅就順利接下了紹明的帽子,那麽紹明勢必是會看一眼紅梅那搔首弄姿的媚態。更加上那紅梅抹得那麽香,紹明勢必會聞到的。那時紹明心裡會沾染一絲對別的女人的印象嗎?
不過今天幸好她在身邊,她不能容忍別的女人沾染紹明的心。紹明心裡所有的位置必須是她自己!她當仁不讓!
她突然又想到,萬一自己不在身邊的時候,紹明會不會被紅梅們也通過類似的事件沾染呢?我喜歡紹明,非常非常喜歡,我要牢牢抓住紹明,不能讓他流走,絕對不能!可是我要怎麽做呢?
她正胡思亂想,她娘進來。拿著太空被和那件紫紅呢子大衣。
“來,快試試吧,我看看好不好看。”說著把大衣遞給她。
小鳳接過來,穿在身上,照著鏡子,她發現這又是另一個自己。
“好看!”小鳳娘說道:“俺閨女身材好、個子高,穿啥衣裳都好看。”
小鳳則自己在大衣鏡上照來照去,不理會其他。一會兒揪揪大翻領,一會兒整整下擺,一會兒揚揚頭,一會兒扭扭腰,一會兒側身抬腳,一會兒側臉托腮。心裡美滋滋地,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紹明見到會怎麽樣呢?他肯定傻憨憨地微笑著說‘好看!’”她不禁笑出了聲。
這女人還真是特別的物種,沒有所愛的時候她們為自己美麗而美麗。有了所愛的時候,第一想到的則是“他”會怎麽看?好像一切行為全部都是為了那個“他”。古人雲“女為悅己者容”,何其深切!
“嘖嘖。別傻笑,先把你的東西放好。”小鳳娘撇著嘴,暗笑閨女長大了,有了對象,更知道疼那個人了。心裡發酸,但更為她的幸福高興。說著把太空被拿出來給小鳳看。
粉紅的被子軟而且蓬松,真像大麵包一樣。被子上繡著“龍鳳呈祥”圖案。
“這被子,你收起來,現在也用不著這個,再說這東西能有咱們棉花的暖和?你收起來,等結婚後你帶過去蓋吧。”小鳳娘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手絹,是疊在一起、兩個角系在一起的手絹小包。她慢慢打開,裡面是嶄新的一疊錢。有一張100元大鈔,其他都是10元的。
“這是270塊錢,是今天你婆婆家給的。全給你自己拿著吧。”說著遞給小鳳。
小鳳接過來,點出50交給她娘,自己留下220塊。
小鳳娘推脫道:“都是你的,我不稀罕你的錢!”說完自己出門走了。
小鳳重新把錢用手帕包起來放到抽屜裡,又把太空被重新疊好,裝進皮包一樣的透明包裝袋裡,用拉鏈拉上。放到床後面的角櫥裡。
收拾完畢,她又站在大衣鏡前面擺弄著自己的紫紅呢子大衣。越看越覺得好看,大氣上檔次,自己的氣質一下子就凸顯出來了。在這身衣服面前紅梅再怎麽打扮、再怎麽化妝也比不過我,她簡直就是庸脂俗粉!紹明才看不上她那樣的呢!她越想越高興,卻突然感覺似乎有些不妥。
哪裡不妥呢?她翻來覆去,
上下打量自己。細中跟皮鞋,毛料格子褲,收腰大紅綢子襖都沒問題。自己面色白裡透紅,皮膚(自己用手一摸),光滑細膩,感覺滿意。可是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頭髮烏黑,頭髮……。哦對了,髮型。她這才發現自己從來都是兩條麻花辮子,似乎從來沒有改變過髮型。她現在感覺這兩條辮子和這身衣裳格格不入。
小鳳坐在鏡子前,把頭髮全部放開,披散著,頭甩來甩去,可是頭髮因為常扎辮子,變得十分任性,不論怎麽扯,都不能讓它柔順下來。反而突兀在腦後頭,顫來顫去。氣得小鳳“啊……啊……”,一邊亂叫,一邊使勁亂揉自己頭髮,弄得亂七八糟地,更像是一座老鴰窩。她氣得不知所以,竟一拳擂在桌面上,因為用力太大,馬上後悔了。“哎呦,哎呦”起來,一邊用左手揉著右手,努起嘴吹著自己纖細的右手。就像吹剛從烤爐裡拿出來的地瓜一樣。一邊吹一邊指著鏡子裡蓬亂的頭髮氣鼓鼓地說:“哼!我告訴你們,給我老實點!要不然我把你們全剪了!”
吹不多時,方才緩過來。跑到她娘屋裡去了。
“拿壺水。”她悠悠說道。
“啥時候了還喝水?”
“洗頭!”
“怎這時候洗頭?”她娘問個不停。
“洗個頭還分啥時候嗎?”說著自己提著暖壺悻悻回自己屋裡去了。
洗過頭,坐在爐子跟前用乾毛巾一點一點擦著。頭髮確實柔順了許多。她想:我弄個什麽髮型呢?今天看見銀玲也跟著紅梅燙發了,但是我不太喜歡那種卷發。二嬸劉晶也是燙發的,但是看她平時隻扎一條馬尾更順眼。要不我先扎條馬尾,以後再慢慢弄吧。我對髮型這一塊,還真是啥也不懂呢,不如有機會的時候問問紹明的二嬸劉晶,她是城裡人,又見多識廣,肯定能幫我出謀劃策,選個適合我的髮型。
她心下篤定。又忽然想起和紹明在路上的交流,乍一看挺精神的小夥兒,在看自己的時候卻傻憨傻憨的,她捂著嘴“咯咯”笑著。但是又想到紹明扶她下拖拉機又那麽體貼。她原本以為自己要跳下去才行,沒想到這個“憨子”還知道伸出手來扶自己,而且是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她當時其實是有心拒絕的,但是自己從上面跳下來也確實害怕,因為那時候腳都有點凍麻了。不過還好,她感覺到他的那隻大手,強壯有力,比扶著一塊鐵扶手還穩定。
她又突然覺得,要做點什麽,為他。做點什麽呢?對了,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好久沒有織毛衣了,何不親手織一件毛衣給紹明呢?到時候紹明肯定會喜歡,穿上一定會更精神。她思索著紹明的身材,在心中挑選著毛線的顏色、數量,包括要織什麽樣的針扣,都在腦海裡掂量著。一會兒搖搖頭,一會兒又點點頭。
夜深人靜,這位姑娘難以入眠,她還在傻傻地笑。仿佛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可笑的,所有的笑又都要有一個名字,叫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