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扎個馬尾,穿上呢子大衣就要出門。她娘攔住說:“這麽早幹啥去?”
“我找銀玲去,怎了?”
“還怎了?你,”她娘湊近她,小聲說道:“你把錢放好!這麽多錢,不是小數,等於咱家兩年的收入了。你先存起來也行。別跟個馬大哈似的!”
一句話提醒了小鳳,小鳳說道:“那我趕緊先存起來再乾別的吧。正好我還得進城稱點毛線去。”
“稱毛線幹啥?我告訴你,錢別亂花!”
“我想織毛衣。”
“哦,你想給紹明織吧?也行。”小鳳娘酸酸地說道。心想,我看看你這丫頭買多少,能不能捎帶給你兄弟也織一件。
小鳳一夜變化,她娘看在眼裡。昨天還是兩條麻花辮子的清純守舊的小姑娘,今天卻用一條馬尾改變了很多。按照小鳳以前的性格,她幾乎不會輕易把呢子大衣穿出門,她那大紅的麵包服也是新的,她會穿著它出門,而不是招搖的呢子大衣。
小鳳娘心裡五味雜陳。自己辛辛苦苦拉扯的閨女終於長大了,但是說不上是辛酸還是高興。小鳳的心意已經十分真切地靠向了紹明,從此她將有了新的寄托,她將不再需要自己。她會變得越來越有主見,越來越堅強。比如昨天在紅梅面前的“護食”,這是自己怎麽也不會想到的自己閨女的行為。她是那麽堅決、那麽勇敢!自己家的閨女竟然在那一刹那變成了曾經無限佩服的“別人家的閨女”。就像電視裡說的那樣,“這是愛情的力量”?
小鳳娘呆呆站在那裡,就像魂魄飛走了一樣。她現在忽然搞不清,以前是閨女依賴自己,還是自己依賴閨女?如果是前者,那麽顯然閨女已經不再依賴自己。如果是後者,那麽她自己以後將要依賴誰去?
她摸著自己左肘上被自己丈夫揍的舊傷疤,感到一陣疼痛,那疼痛不在左肘傷疤處,而在心裡!
“我先去找銀玲,讓銀玲和我一起去。”小鳳說著推出自行車。
她娘卻沒有反應,看著小鳳出了門,這才自己一個人走進閨女的房間,坐在床上,順手拿起一雙還沒完工的布鞋,拿起錐子在頭髮上劃了兩下,開始上起了鞋幫。
小鳳想把自己昨天的見聞、感受都傾倒給銀玲分享。她想聽聽銀玲如何誇獎自己的紅綢棉襖、自己的呢子大衣。她更想聽聽銀玲怎麽誇獎自己的紹明。她想到倆人一起“咯咯”笑著,“評頭論足”著自己的他,自己心裡心花怒放的感覺,是多麽愜意的人生啊!
“嫂子,銀玲呢?”
“哦,是小鳳啊。銀玲不是和紅梅進城了嗎?她昨天沒跟你說嗎?”這說話的是銀玲的娘,她正在院子裡拾掇著。
“啥?”小鳳心裡咯噔一下。“和紅梅?”
“是啊。紅梅不是在城裡給銀玲找了個活乾嗎?你不知道嗎?”
小鳳腦子“嗡”的一下,她轉身出來,推著自行車,悵然若失。自己最好的朋友就這樣被紅梅“拐跑了”。她越想越難受,銀玲一點都沒有和她說過這事,難道自己和銀玲的關系沒有親密到“交心”嗎?
“小鳳!小鳳!”
她正推著車子往前不知所雲地走,突然身後有人叫她。
她扶著車把停住,回頭看。見玉林嫂子站在不遠處,揮手叫她過去。
“嫂子,怎了?”小鳳說道。
玉林嫂子低聲說道:“快上俺家看看吧,玉娟回來了,在家耍呢,你快來勸勸吧。
我是不敢說人家。”玉林嫂子撇著嘴,一臉無奈。 “啥?玉娟回來了?她不是明年畢業嗎?”
“唉!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說著玉林嫂子接過小鳳的車子支在院子裡。
只聽屋裡玉娟罵道:“不得好死!哼!”,“全身長瘡!”
小鳳不知怎回事,推門進去,不料一物直飛面門,嚇得小鳳“哎呀”一聲,躲閃不及,被打在臉上。接過一看,是一個大枕頭。
“出去!誰讓你進來的?還當人家嫂子呢,啥事辦不了!俺哥娶了你就是白瞎了,白瞎了!”玉娟一陣嘟囔,震耳欲聾。
“哎呦,你這是耍啥呢?跟誰耍呢?嘖嘖。”小鳳拿下枕頭,故意捂著臉,裝出被打疼了的樣子。說著走到跟前。
外面玉林嫂子,偷偷把門掩上,讓她們姐妹倆在屋裡說話。
“哎,哎……小鳳姐。怎是你啊?我以為是我嫂子呢。”玉娟吃驚地看著小鳳,一把把她拉在床沿上坐下。
小鳳看玉娟滿面怒色,問道:“你這是耍啥呢?不在學校好好學習,回來幹啥?”
“別提了,讓人攆回來了!”玉娟狠狠地說。
“啊?怎回事?”
“說是佔名額,不讓在學校上課了,過了年參加完會考,發個畢業證拉倒了。”
“回來多少?”
“每個班回來十幾個吧。”
“光留下好學生參加高考了?”小鳳說完又覺得後悔,她知道玉娟雖然是上了高中,可是成績並不好,她自己從高二開始就不怎麽用功了,實際上也就為了混一張畢業證罷了。但是這話又明顯打擊玉娟是差生。
玉娟臉也微紅,說道:“是,我知道我考不上大學,但是我被人攆回來多沒面子啊?人家很多給老師送禮的,都留下了。我讓俺嫂子去送點禮,俺嫂子不去,說是誰也不認識,不知道找誰。”
“不是,我不是說你太差,我是說……,那什麽。哎?你看我,別說高中了,我連初中都沒上過呢!我就認識三兩個字,我還羨慕你呢!”小鳳解釋著說。
“唉!一模二模出來,我也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我就是怕面子上掛不住不是?”
“你看咱村,這麽多年不就是出了你一個高中生嗎?這真不錯了。你已經比別人強太多了。”
“唉!算了。愛怎怎地吧。反正又考不上,能拿個畢業證也不錯了。”
小鳳見玉娟火氣消了不少,批評道:“我聽見剛才罵‘不得好死’,這是罵誰?過分了吧?!”
“不是,那不是罵我嫂子。那是罵……”她湊近小鳳耳朵細聲說道:“某老師,說是那什麽,就讓我留下。我照準他的禿頭就是一巴掌。我也不想在那學校待了。”
小鳳眨著眼,沒聽懂她說的啥意思。問道:“什麽那什麽?”
“就……,哎呀,反正不是罵的俺嫂子就是了。”,“對了,聽俺嫂子說,你大見面了,怎麽樣?那對象好不?”說著玉娟壞笑著去咯吱小鳳。
“還行,咯咯”小鳳一邊說話,一邊掙脫玉娟的手。
“哎呀,這身衣服真好看,太時髦了。這是他給買的嗎?”玉娟極其羨慕地說。
“嗯,昨天壓號的衣裳。”小鳳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