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的規矩,龍有龍空,蝦有蝦道,講究的是各得其所,秩序井然,和諧生存。
天子的主要工作就是玩,給太監找事做,讓他們的生活充實,省得天天叫喚著生活沒有意義。
拉出弄臣來耍,讓他們不失業。
實在想調劑生活,那就業余再處理點朝政。
地子的主要工作就是替天子管地方。
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意思就是每個地方都有地頭蛇,或者叫土地爺,不過他們都是效忠於天子的。
地子覺得地子的名字不夠響亮,不知道為啥把當兒子當成了恥辱。
所以他們在公開場合,不叫地子,叫地主。
意思就是他們不是兒子,是主子。
弄得好像他們不是他媽生的一樣。
人子因為太多,經常被叫,為了叫得更有效率,自動進行了簡化,就變成了人。
人負責被地主管理,把所有的糧食、衣裳和房子都造出來。
地主在地方設有衙門,專門管理人,這樣人才能把生產的東西上交,養活地主和天子。
在地主眼裡,人天天乾活,所以粗鄙,因為粗鄙,所以腦子不好使,會經常鬧事。
鬧事就打得不可開交,自己還不能自己調解,不能自己解決。
還得麻煩地主。
地主的衙門有公堂,專門解決人的糾紛。
八字衙門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
地主的時間是很金貴的,要進衙門就得有銀子。
沒銀子不要進,進也只能進牢房。
沒有銀子只有理的人叫窮有理。
窮有理沒銀子,還一大堆道理。
他們的道理能叫出花來,所以後來就有了專門的名字,把這類人稱作叫花子。
叫花子經常性往街上一站,口若懸河,舌燦蓮花,給背著手尿尿——不服一樣有氣派。
所以一般人對叫花子都特別敬佩,覺得他們氣度非凡,嘴巴生得尤其俊俏。
不過地主不是一般人,他們是地的主人。
而叫花子站在街上說大話,那是佔著地的。
寸土寸金,沒有銀子,衙門不讓進,大街上也不是你呆的地方。
所以地主就派城管把叫花子轟出了大街。
叫花子隻好跑到了城門外,找了個地方建立了聚居點。
叫花子們最懂道理,而道理是天下共有。所以他們很喜歡共這個字。
叫花子們口若懸河。
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這是叫花子們高談闊論的最高境界。
所以他們崇尚水。
水和共合起來,就變成了洪字。
叫花子們就有了統一的名稱,叫做洪門。
洪門弟子,以天下為己任,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洪門對生產沒有激情,專講道理,還靠乞討為生,住在城門外。
一瓢水一個饅頭管一天,天天給打了雞血一樣激情滿懷地講道理。
這麽有追求的人,還沒佔城裡的地方,照理地主們對他們也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置之不理。
可是不行,因為龍城的發展遇上了盛世。
盛世是什麽樣的呢?
就是人丁興旺財源興旺。
地主們能生。
他們的兒子產量雖然不高,但經不住他們沒別的事乾,他們認為人生的唯一大事就是生孩子。
為了天子要生,為了寶貴的土地要生,為了兒子更要生。
地主們不僅懂得生兒子,還懂得為兒子的將來打算。
為了讓兒子們有地方管,就得擴大龍城的規模。
擴大龍城的規模就得把城門往外移。
這就把洪門的城門外給圈了進來。
可是城門外是洪門的地盤,怎麽辦?
太好辦了。
地主們張榜公布:低端人口速速離龍城遠點。
地主們派出了城管統領白虎來處理。
白虎出馬,死捶亂打。
還沒用出三板斧,輕輕松松就強拆了洪門的窩棚。
洪門老大洪八公氣得直哆嗦,不覺吟誦道:
“
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忍能對面為盜賊?
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歸來倚杖自歎息。
”
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洪門講道理的本事再高,能高過全身如雪一點雜毛都沒有的白虎嗎?
洪門退出了城門外。
城門外變成了龍城的一部分。
而洪八公經此一役,開始影影綽綽地意識到了洪門的致命弱點。
就因為這個,洪門開始了天翻地覆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