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說故事的家夥。
今天想在這向您講個故事。
什麽?您覺得我像個說書的?
不敢當,不敢當。說書人多半是大家。我呢,就是有個故事,不吐不快。這才鬥膽向您說上一說。您就當聽個樂子吧。
我這個故事,發生在夜裡。
是一個有風有月亮的夜裡。有風從山谷間穿過,像是一頭嗚咽著的野獸在無休止地逃亡。有月光透過枝丫間的縫隙掉在林間小道上,零零碎碎的,仿佛是誰不慎灑落了一地的碎銀。
“這要真的是銀子就好了。天天趕路,連雇個馬車都不行。這一路真就沒過舒坦過。”男孩抖了抖那身藍棱紋羅袍,步子是越邁越小,大有幾分不願繼續趕路的意思。
他前頭走著個婦人,估摸三十來歲,右眼尾處連著道細長的疤,幾乎要將她的眼尾與眉尾勾連起來。應當是道多年的舊傷疤了,泛著深灰色,使她平添了幾分陰鬱之感。婦人對於男孩的抱怨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但還是安撫道:“你父親著急要見你,自是要加緊趕路。早些見了你父親,你便早一日享受。你想想你現在的身份,坐馬車怕是不太安全。”
話音剛落,那婦人陡然一轉身,手中的更燈旋起,近乎要砸到男孩的身上。男孩嚇得一個哆嗦,還未來得及叫嚷,被婦人一掌推開,跌入灌叢中。那婦人躍步上前,更燈“咻”地橫掃而過,溫暖的燭光在陰暗的林間劃過一道亮弧。緊接著,“叮叮當當”接連幾聲金屬相激聲在呼嘯的風聲中響起,隱隱約約的,叫人聽的不真切。
十八個黑衣蒙面刺客從林間衝出,持刀,持劍,持鞭,等等。十八個刺客各持了一個不同於他人的兵器,不多不少正好對應了十八般武藝。
婦人心下暗道不妙,這是遇上西楚的刺客營十八般了。直屬於西楚皇室的刺客部隊
她來不及細想遭受暗殺的緣由,一個旋身橫踢踹開西側揮刀砍來的刺客,順勢掄起馬燈直朝身後使短槍的刺客面門砸去。使短槍的刺客匆忙下腰閃避,婦人按動燈杆上的開關。數十根淬了毒的銀針瞬時間將這使短槍的刺客扎了個透心涼。婦人手腕一翻,將馬燈的底端甩向南面使的刺客,寒光一閃,刺客便仰面倒下了。一時間,密林之間遍處是金屬相碰聲。
這生長於鄉紳富戶的男孩何時見過這種場面,他驚懼地叫喊了一聲,暴露了蹤跡。數名刺客當即向其奔去,眼看著就要奪其性命。
婦人隻得慌忙去救,踢開這個使鐧的,拍開那個用鎬的。顯然’婦人的武功是遠高於這些刺客的。但一是刺客人數眾多,二是婦人救人心切,到底是挨了幾下,負了傷的。婦人明了眼下的情勢是久戰無益,一把扯過男孩,使了輕功向南逃去。
剩下的刺客正欲追擊。
忽然淒厲的鴉啼在密林間一圈一圈的回蕩開來,三短四長,緊接著又是一短兩長一短。乍一聽,像是個溺水的短命鬼在掙扎呼喊。短的一聲是淹入水中的掙扎,長的一聲是浮出水面的叫喊,長長短短,短短長長。鴉啼聲不斷,反覆著相同的調子。就像是那個短命鬼在水中起起伏伏,永遠得不到解脫。聽著怪瘮人的。
刺客們停止了追擊,開始後撤。而婦人雖說曾聽聞這西楚的刺客以鴉啼聲為號,但不清楚這鴉啼聲所代表的具體含義,隻恐生變,逃的是更急了。
不過這婦人和男孩到底是暫時逃命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