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琉璃燈盞被高高懸起,烘托出一派明亮輕松的氛圍。食台上是葡萄美酒夜光杯,珍饈佳肴翡翠盤。食如畫,酒如泉。中央是青娥側坐調雙管,彩鳳斜飛入五弦。舞迷眼,音悅耳。
赴宴的人倒不是很多,只是來了當歌齋的五位長老。張彥生同他們推杯換盞,相互寒暄,好不熱鬧。
與張彥生的熱情招待不同,張家兩兄妹都表現出漠然的態度。張慎之沉著一張臉,一口接一口地悶著酒。偶爾有人上前來向他敬酒,他隻冷冷地瞥對方一眼,自顧自地喝酒。大家都是識趣的,便放著他一個人坐那。
張瑾之穿了身玉色鏤金藤紋袍衫,雙手交疊,坐得端莊。豔色染朱唇,雙瞳融銀輝,膚如玉脂,眉若遠山,生得明豔。如此一個明豔端莊的美人,周身氣勢是冷得嚇人。如果說江稚魚是薄冰,給人清冷易碎之感。那張槿之便是三尺之冰,能生生將人凍僵。
一曲歌舞畢,眾人皆是酒酣意濃。張彥生高聲道:“今日誠邀諸位前來,是想向諸位做個喜訊。我張某人,尋回了失散多年的的次子。”臉上的喜色是不言而喻。
殿中一片嘩然。他們瞧見一個十來歲的男孩,站到張彥生的身旁,施施然朝他們拜了禮。他們再瞧瞧正值豆蔻年華的張瑾之。一看便知,這男孩要比張瑾之年紀小啊。
這?這永安郡主回家省親,三日前才走。這緊接著,張彥生便當眾介紹自己的私生子。未免也太不把南漠皇室放在眼裡了。
當歌齋的鷹長老,應悟非率先拍案而起,兩條白眉毛氣得直抖。他是南漠貴族出生,極為注重尊卑禮節。
永安郡主的父親恭政王爺是皇上的親弟弟,是朝廷正二品的大員。在他看來,張彥生娶永安郡主,就是野雞攀鳳凰。老頭子被人捧了一輩子此時如何能咽的下這口氣?
“你,你,張彥生!你算個什麽東西!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應長老毫不避諱地指著張彥生吼道。
被指著鼻子當眾痛罵,張彥生險些沒繃得住,那張文雅的臉扭曲了一瞬。他不由得也拔高了聲音:“郡主已知曉此事。況且此乃我家事!”
“嘭!”張慎之將酒壺摜得粉碎,抬腳踹倒面前的食台。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將目光鎖定在江稚魚的身上,冷聲道:“你叫什麽名字?”
張慎之膚色接近於古銅色,濃眉大眼。和他父親的儒雅不同,張慎之身上帶著一種狼一般的孤傲狠厲。
“江稚魚。”江稚魚也不懼,平和地回應著他的目光。
“怎麽不改姓張?”張慎之瞥了眼他所謂的父親,帶了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張彥生正要說,借此機會便改了姓吧。
江稚魚卻是搶先道:“張姓是生恩,江姓是養恩。生恩初明,養恩未報。豈有得了生恩,拋養恩的道理?您說是不是?”
張慎之不再說話,徑直離開了。
張彥生對於這個狠厲的大兒子是有點怕的。他輕咳一聲,打算繼續說話。
張槿之款款起身,開口:“既然是家事,那麽等母親回來再議吧。若是無事,我也先行告退了。”清清冷冷的聲音帶著女兒家特有的嬌柔,分外悅耳。不過說出來的內容就沒那麽悅耳了。她朝著眾人微微頷首,便也離席了。
這個時候,張彥生還能說什麽呢?他氣得是咬牙切齒還要強顏歡笑,招呼這些長老離開。這兒女是一個也不同他親近,天天給他甩臉色子。哪有當爹當到這個份上的?
看了場好戲,心情大好。江稚魚這個時候,盡心盡責地扮演起一個好兒子,站在他爹的邊上。給了他爹莫大的安慰。
難道說自己還是有一個聽話的好兒子?張彥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