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魚沿著街巷兜了一大圈，雜七雜八地買了些吃食，吃了個七八分飽。最後又買了塊酥餅，在他常去的小巷裡揀了處陰涼地坐了下來。

　　您問錢哪裡來的?

　　吳漾給的，整整一吊錢。

　　吳漾給錢幹什麽?

　　讓江稚魚去打探打探王嗣義前往汝州一事的情況。

　　情況打探得怎麽樣了?

　　江稚魚昨夜才去打探過。不止是昨夜，他幾乎每隔三五天都會去了解一下消息。

　　目前傳到衡州的消息是汝州大慈恩寺的一個小和尚偷盜鑰匙，放跑了原本關押在地牢的凶犯，孟行簡。那小和尚自覺罪孽深重，自我了斷了。但孟行簡不知所蹤。

　　兩月前，大慈恩寺急招各路武林俠客前去汝州共同商議。王嗣義是一個半月前動身去的汝州。

　　您還想問江稚魚為什麽經常去打探消息了?

　　因為，是他“放跑”了孟行簡啊。作為一個事件的參與者對這個事件高度關注，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嗎?

　　但正常人是去掌握消息，為日後做規劃。他江稚魚就像是一個猖狂的殺人犯，混跡在喧鬧的人群中，回到他的犯罪現場。聽著人們的議論與猜測，肆意地嘲笑著他們的無知和愚蠢。換個說法，就像是在回味香水尾調的幽韻綿長，是在奏響樂曲高潮的澎湃激昂，是妥妥的瘋子行徑。

　　抱歉抱歉。作為一個故事外人，不該隨意評議故事中人，是我失言了。

　　這個故事，請您接著往下聽。

　　江稚魚顛了顛手中的半吊錢，計算著錢應該是用的差不多了，接著再耗點時間就能回去了交差了。

　　‘再耗多久好呢?半個時辰?’他思考著，習慣性地用食指點了點左眼角，‘去打探個消息花了半吊錢和一個時辰，嗯，這的確是一個畏畏縮縮的小乞丐該乾的事。’

　　閑著也是閑著，再來乾點西楚探子會乾的事吧。

　　江稚魚從小包袱中摸出了個小瓷瓶，倒了點無色的液體在酥餅上，仔細地塗抹均勻。然後收好東西，掰下一小塊酥餅，慢慢碾碎了，撒到地上。

　　不一會兒，矮牆上的鳥紛紛飛下來，爭相啄食。鳥脖子一伸叨住酥餅渣，再一縮便吞了下去。然後往前挪兩步，重複以上動作。簡單又無趣。

　　江稚魚盯著看了一會兒，大概有四到五隻。平日裡最多的時候能有十二隻。現如今天氣逐漸回暖，鳥雀反倒少起來了?看來是北境的松雀鷹都放出來了。

　　北境貴族常用松雀鷹作為訓鷹，傳遞訊息。這種鷹體型不大，但生性機警凶殘，動作敏捷，喜好捕食小型鳥雀。在百年前的一場戰役中，北境人還曾用松雀鷹偷襲敵營。松雀鷹使北境人在那場戰役中大獲全勝。

　　也不知道是該說這人聰明會訓鳥，還是該說這鳥聰明能懂人。酥餅中的毒進入鳥雀的體內，再由鳥雀進入松雀鷹體內。吃一隻，積累一點，一點又一點。然後，松雀鷹就無啦。這麽看來還是人聰明啊。

　　“哥哥，你又來喂小鳥啦。你今天要喂他們什麽呀?”清脆的童聲打斷了江稚魚的思緒。一個胖乎乎的小女孩從矮牆上的破洞探出頭來。

　　小女孩叫田甜，住在巷子邊的一戶人家，幾乎每日都能看到江稚魚來喂鳥。小孩子好奇心重，凡事總愛問一問。江稚魚有時候也樂於扮演一個溫柔親切的鄰家哥哥。一來二去，兩人便熟悉了起來。

　　“哥哥，鳥不能吃酥餅的。我以前用酥餅喂過我爹爹養的小鳥，小鳥就生病了，不動了。”

　　“是嗎?”江稚魚挑了挑眉，接著喂鳥，“不過凡事都有因果。選擇吃的因，那就要接受吃帶來的果。田甜，你說對不對?”

　　田甜雖然沒聽懂他在說些什麽，不過瞧見他還在喂。以為他是不相信自己說的，將小胖手伸到破洞外連連比劃。

　　江稚魚估摸著時間消磨得差不多了，站起身來欲走。頓了頓，他拿了枚銅錢朝那些爭食鳥雀砸去。

　　鳥雀被嚇得驚叫著散開，酥餅的渣滓被冷落在地上。

　　“你看，小鳥們現在就不去吃酥餅了。”至於過一會兒，它們還會不會去吃。那是它們的選擇了。

　　“喂”鳥結束了，江稚魚該回去報告消息了。

　　聽到這兒，您是不是又又又想問，江稚魚到底是誰?他毒死北境的鳥幹什麽?

　　莫著急，莫著急。容我日後和您細說。

　　不過可以悄悄告訴您，江稚魚是個陰險歹毒的小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