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南初見華山二人,自然要講些漂亮話,但二人確不太領情。令狐衝倒還好,還能假些顏色,稱些晚輩,道些不敢。嶽靈珊就不行了,畢竟更加年少,又是小女兒心態,要麽撅嘴不言,要麽夾槍帶棒。林震南有些面色不好,但也不好做怪,總不能什麽都據實招了吧。
王夫人、紅兒這些日倒是和嶽靈珊也處的熟稔,想要出言緩和,倒是也不好著力,誰讓林震南在危難時刻不露面呐,兩女本也有些微詞,只是自家人不好見怪,這會兒見他人說怪了,想維護卻一時又找不到好的說辭。
倒是林平之,雖然洞察秋毫,卻又巋然不動。他想,老爺子那也是總裁級別的人物,還是有些養氣功夫的,自不會糾結這倆年輕人的無理。再說,這兩人畢竟大派出來的,從小就有規矩束縛,即使偶爾出格也不會亂了方寸。林震南頂多就受幾句牢騷罷了,
果不其然,林震南一手我自巋然不動,沒一會兒,二人便破了功。
這時,林平之方才順勢插了一句,二位確實誤會我父了,福威鏢局當此大難,最焦急的當屬我父,我林氏男兒自然也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怎會臨陣脫逃。
只是我父這段時間確實並未身在鏢局,自然無法出來主持大局,但有些事情,事關林氏隱秘,連我母親和紅兒都不曾得知,更不方便向二位師兄、師姐道明。
這樣一說,自是搞了華山兩人一個大紅面。
話說,此事不需解釋,林平之此話雖然能找回一點兒場面,但終究是小道,爭了一時一事的長短,還只是微不足道的面子事。而且有畫蛇添足之嫌,暗指了林震南與辟邪劍譜有關聯。
但總歸,你不說別人就會認為沒關系嗎?你說沒關系別人就會信嗎?你福威鏢局、你林家,本就是因辟邪劍法而興盛,你永遠也不能和辟邪劍法擺脫乾系,只要你沒有足夠的武力震懾或者徹底的歇菜,便永遠都要受辟邪劍譜的牽連。
既無處隱藏,不如使些陽謀手段,更重要的是,林平之知道林震南已然修習了辟邪劍法,即使有些覬覦者,也可籍由林氏暗衛身份予以化解。即無後顧之憂,便不需畏首畏尾。
“我也知師兄、師姐也非本意,奈何坊間多有傳聞,多日渲染,似已做實了此種判斷。至於為何我林家未做些公關手段,實時不願做些犬吠姿態。我既坦然,何懼萬人議論。”林平之正色道。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啊,林師弟,有些傳言不作乾預,任期發酵下去,恐怕要讓福威鏢局及令尊顏面掃地啊。”令狐衝畢竟少年老成,勸導道。
“感謝大師兄肺腑之言。只是一時之顏面而已,不足掛齒。我福威鏢局號稱江湖第一大鏢局,卻讓一偏居川西的青城派逼得走投無路,險些滅門。哪還有一些顏面?驢屎蛋子表面光的顏面,不要也罷。倒不如趁著別人輕視,韜光養晦,做些裡子功夫。”林平之回道。
眾人聽罷皆以為然。林震南更是深以為然,眼中閃過一絲訝然神色。這些年,自己裡外交際,自以為靠著黑白兩道的支持,足可保鏢局平安。不成想,事到臨頭,往日高朋皆是樹倒猢猻,毫無助益,逼得自己走了那最後一步。關鍵時候,竟是兒子平之主持危局,險之又險的控制了局面。
又聽今日平之之言,實是醍醐灌頂,生死之間切不能指望他人援手,一切以自身為要。平之對上余滄海、莫大二人,毫無招架之力,卻能從容應對,他日必是我林氏之光,
我既已有了些實力,哪怕他日後遇到什麽樣高強對手,也要用命維護。 宴中閑話不敘,隻撿一些關鍵,只聽林震南說,“福威鏢局大敵當面,感謝華山派仗義而為,鼎力維護,才有了目前的穩定局面。雖然經受災禍,倒也未曾傷筋動骨,倒是有了一喜。平之原本還是我翼下的雛鳥,未曾當些事務。經此一役,成長甚巨,居中帷幄、力挽危局,已然是頂門立戶的漢子。男兒必是要時經些風雨的。平之,你既已有幸拜入華山派門牆,那便外出闖蕩一番吧。家中諸事,自有為父主張,你切不可過分牽掛。”
林平之已知父親實力,足可守護家中,自不會再過分擔心,便道,“孩兒省的。既離家,自然看向高遠,不再作小兒女作派。必定事事用心用力,多積些本錢。”
王夫人在側悄然落淚,道,“江湖險惡,我兒自小從未離家,此番外出切要小心。更還要兩位賢侄盡力維護。”畢竟平之與二人已成同門,稱呼賢侄也不算托大。
“叔母放心,我等自應維護。”令狐衝答道。
“想我兒此去,不知何時歸來,平之, 你與紅兒自幼相攜,互相早有愛慕之意,不如就此成婚吧。如果留下個一兒半女,我們也少些牽掛。”王夫人接著道。
“呃。。”林平之一時語塞,不知母親如何就講到這裡。
林平之畢竟初次離家,一入江湖,身不由己。當年不似現代求學,寒暑假+高鐵,只有不想回家,沒有回不了家。這個時代,少小離家老大回的比比皆是,要問林平之此去歸期,實在是難以回答。母親有這樣想法,林平之自是理解。
“全憑母親做主吧。”畢竟林平之對紅兒觀感上佳,又共度危難,早已認下此女,既然事已至此,也不理會什麽時機、場合,自然答道。紅兒在一旁聽見,頓時臉紅含笑,捧臉回避,指縫中還又偷看了林平之幾眼。
令狐衝、嶽靈珊自是紛紛道賀。
是夜,林平之久臥難眠,來此僅兩月余,卻比前世更多跌宕,又更多溫暖。渴求已久的父母慈愛已然實現,佳人也已有著落,錢財也算是取之不盡,生活美滿,已不再話下。就此躺平,自是人間極樂。
雖然眼下危局已解,但畢竟懷璧其罪,躺平還是虛妄。此時的林平之自然也明白固守易失的道理,太遠的將來不論,至少挺長一段時間內還是要負重前行。
當他感受到了你想象不到的有錢人的快樂的時候,自然也就感受到了有錢人你所想象不到的壓力。人生沒有長長久久的舒適區,只有一個有一個新的起點。
不管未來如何,會有什麽荊棘坎坷。至少天亮之後,林平之要迎娶美嬌娘了,先讓他放浪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