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林平之接著道,“小子自知身無長物,功力又微末,雖有些志向,畢竟空中樓閣,空有報答之心,怕是難有用武之處。些許財帛,福威鏢局倒是所積不少,雖然前輩高人對這些銅臭並不在意,畢竟江湖行走,總有個別地方尚需應用一二,前輩但有所需,林家必然傾家以助。至於小子本人,更是前輩所指,萬無不應。”
林平之倒是說的灑脫,似賣身一般。窗外之人全知事情經過,自是心中大歎林平之之不智。他卻不知林平之所想,如若真是既為魚肉之局,不如光棍一些。畢竟只是幾句漂亮話而已,金口玉言那是對著仁義雙方,如果對方不仁,自己又何必傻乎乎的高談義氣呐。
莫大雖然成名多年,又曾執掌大派,卻終是孤身一人,年齡大了,自是對天倫之樂更多些羨慕。聽林平之句句拳拳真意,倒是心中癢癢,見其眉清目秀、舉止豁達,又回憶近日其對於化解青城派之威脅的種種擺布、智計,對其更是有些喜愛。
至於辟邪劍法,莫大自是還心癢的緊,但尚可從長計議。畢竟林家現有嶽不群所恃,強取也是萬難。既然林小子這麽上套,不如借坡下驢,剔去這一段不快,多親近一番,也似那嶽不群之懷柔手段。想來精誠所至,或可借閱一番。
不成想,林平之一番似真實假的話語,倒是引得莫大心意轉圜。莫大竟驚奇發現,自己心意方動,對自身劍法的理解多了幾分從容,困擾自己多年的瓶頸竟有所松動。莫大自尚不知,拳劍刀槍,雖是打生打死的爭鬥手段,難免無情,卻實為多情。看似你死我活,實為守護,守護親、友、財、勢、義之類,因人而異,終還是自身所重視的種種,實在是因情而動。
世人常以為,武功修到高深處,必要堪破七情六欲,做個無欲無情之人,方能領會到高深意境。豈知道,情方是世間最大的變化,包含了人生最大的感悟,舍情而求索,則似是鑽了牛角尖一般,一葉障目,落於下成。
莫大自幼孤僻,一心浸淫武學,執掌門派,也學了一些權謀,懂了一些朋黨、馭人之術,行走江湖也助了些良善,懲了些奸惡。但對於父母兄弟夫妻子孫人倫之情卻從未得嘗。
失之根本,哪來枝葉。縱有些許情義,也終是受些孔孟影響之假仁假義,哪曾從動過真情,自是不知情之真味。今日或是巧合、或是冥冥注定,竟觸動了莫大的心弦。再看林平之時,竟有了些看向兒孫之意。
既有了主意,莫大緩緩道,“平之,你我之緣玄妙,我竟有了傳你衣缽之想,奈何你已拜了嶽不群為師,我不便再予爭奪。我多年孤行,無兒無女,與師門子弟也多淡泊。本以為要就此孤獨終老,閑雲野鶴了卻殘生,不想今日見你,竟讓我觸動良多。我有意收你做我義子,不知你可願意?”
林平之自是未對莫大完全信任,但總覺莫大此話有些真情,雖說那父子之緣事大,奈何此時尚還不知生死何途,隻得應下。
莫大竟自老淚縱橫,看林平之之眼光再變,純淨了許多,也關切了許多。自待林平之行禮。
就在林平之待要行禮只是,一股掌風將其托起,只聽耳邊響起,“林震南就是教你這樣認賊作父的嗎?”
莫大畢竟高手,已然從胡琴中抽出了成名細劍,擺開了架勢,見來人沒有傷害林平之之意,便閃身一側,護住自己周身,道,“來者何人。”
但見一黑衣人已站在破廟之中,手持長劍,
蓄勢待發.“我乃辟邪劍法三代傳人,你們這些江湖門派,我辟邪劍法不出世,就真當失傳了不成。福威鏢局難道就任你們揉搓不成?” “那我老莫倒是要領教一二。”莫大自恃功力高深,也不怯他。
反倒林平之內心震驚,倒不是因為坐實了莫大之本來面目。更多的是對於身前之人,見到此人,這段時間以來一切疑團不解自開。
倒是何人,自是林震南無疑了。至於不表明身份,自是那不問自明的隱晦原因。
“爹啊,你還真下的去手。”林平之心想,“不過也確實無奈,當時之勢,也只有這唯一手段了。即便我,當時也曾這樣作想。雖然後來我插科打諢一通,暫解了危局,但打鐵還需自身硬,依靠他人終不是長久之計。想來余滄海之雙目也定是父親所為了。”
林平之思想之間,兩人已交戰在一起。辟邪劍法端是邪詭異常, 林震南功力雖淺,卻仗著鬼魅身法和刁鑽角度,逼得莫大堪堪回防。但畢竟莫大成名已久,其功力更是高於余滄海之流不少,看似險象環生,其實並無大礙。他心想,“辟邪劍法竟然真有傳人在世,這邪詭手段,斷是辟邪劍法無疑。只是這功力,不似浸淫日久之象,但要將其拿下,卻也千難萬難。今日事已不可為,不如及早抽身為要。只是可惜了我兒平之,哎,前緣再續吧。”
想罷,劍刺左右,抽身而退。說道,“辟邪劍法果然絕妙,當日隨師尊見時,還是霧裡看花,今日再見,方能體會師尊百變千幻之評價。今日擄出平之之事,我自是不能避諱了,但平之此子,真是好孩子,青山綠水,再續前緣吧。”說罷,扔下一物,閃身便已在屋外。
隻留下一句話傳回,“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式今日便傳與平之,雖沒有辟邪劍法邪詭玄妙,卻也是衡山派百年積澱,想來對你也有些助益,待你堪破百變千幻四字之時,老莫定要與你索些心得。”
黑衣人自也未再追擊,畢竟也沒那個拿下莫大的實力。
莫大走後,兩人卻無話。
按說聊個天不是什麽難事,問題是兩人均不知怎麽開口。雖然林平之已然猜到林震南之身份,卻又不好點破。林震南看兒子已然脫險,卻也礙於隱秘,一時也拿捏不好身份。
看官要講了,對林震南來說,自然是不會認為林平之知道修習辟邪劍法所需的那絕情絕意的一刀,又有什麽好避諱的呐?但畢竟大家都沒有切過,有些鹹淡講起來還是風涼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