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自然知道林平之如何來此,心中嗤笑,這小子到底是有些心眼還是缺心眼,刺探的如此露骨。難道你這樣問,我還能告訴你是我把你擄來的嗎?也不動聲色,淡淡道,“此處乃是福州郊外一處廢棄的關帝廟,老莫我今日在此歇腳,偶遇一黑衣人擄你行經此處。見那人身穿黑衣,挾著你倉皇而行,料想定不是好人。老莫心善,便想著攔下他盤問幾句,那人竟持劍便刺。那人武功尚可,但還不及我,隻得丟下你方才脫身。”
林平之自是不怎麽相信,但也不能草率不信,更是不敢表現出不信。隻道,“竟是老丈救我,平之拜謝,敢問高人名諱,今日救命大恩,福威鏢局定當厚報。”
其實,見這人身著打扮,身背胡琴,又自稱老莫,林平之已大約猜到其身份。更是不好猜測他的意圖了。畢竟莫大先生風評頗佳,一曲瀟湘夜雨,悲咽淒涼,令人難以忍淚,曲由心生,應不是那下作之人。更是自隱世俗,野鶴閑雲,端是無欲無求之高人作派。難道真是救我之人不成?
“老莫自是閑人一個,本不願再沾塵世因果。既是福威鏢局林遠圖前輩後人,我便如實告知吧,老莫出身衡山,人們習慣稱我莫大。”這人自報家門,竟果然是莫大先生,聽話語似與林遠圖有舊,至於是真是假,那就不得而知了。
“莫前輩曾執掌衡山,一方巨擘,更是一手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劍爐火純青,小子自小便是仰仗的緊。又聞莫前輩隱退,小子雖微末,也不禁為武林歎息,可又聽聞您在市井、山林之間,多有行俠仗義之舉,卻又感歎,前輩真乃高人,雖出世亦不忘心系人間正道,雖入世又不惹市井塵埃。一曲瀟湘夜雨,道盡人間滄桑。今日有緣得見,實在是三生之幸。”林平之幾句不鹹不淡的馬屁,倒是拍的莫大頗為受用。倒聽得窗外之人大叫不好,這豈不是認賊做父的節奏,好在此時還算平安,倒不急得殺將進去。
聽林平之話語,頗有攀附之意,莫大也樂得其成,見林平之乖巧,竟又收起了幾分惡意。當然,倒不可能舍了辟邪劍法,只是似嶽不群一般起了懷柔之心。
林平之見莫大面色更變慈祥,倒是放松了許多。心想,“即便莫大就是當時黑衣人,那又何妨,他之所求莫過於辟邪劍譜,不達目的,自是不會要我性命,我倒不如假裝不作懷疑,與其親近一二。如果真如其所述,交情深了,更是一個助力。”
“令曾祖叱吒之時,我尚年少。倒是我師與其相交甚篤,以武會友,頗為和樂。少時,曾隨我師幾次拜訪,令曾祖對我也是多有指點提攜。今日偶然救你,想也是因果,你切不用在意。”莫大先生說道。
“前輩乃是高人,施恩不求回報。但滴水之恩都當,如此生身大恩,怎能不報。雖然小子自出生以來,一直活在先輩余蔭之下,雖沒什麽出息,但畢竟生為男兒,還有些骨頭。即便功力微末,眼下對前輩沒甚助力,但他日,也或有出頭之時,我願立誓,自今以後,前輩但有所需,我林平之不論刀山火海,絕不推辭,以報前輩今日救命之恩。”林平之竟越說越激昂,全部似有半點懷疑之狀。話裡倒是也留了個活口,如今日不是救命之恩,那自然也就沒有報恩之義。
莫大心想,這小子不似作假。畢竟太年少,又能有幾分見識,既已將我當成救命之人,就不見得非要那魚死網破之局了。
莫大原本已然定計,不惜用些齷齪手段也要將辟邪劍譜所在逼問出來。
今日全部所為,也不過是為了製造一個解救林平之的身份,來減輕林平之對自己的提防,好旁敲側擊的打聽一些辟邪劍譜的消息,以利於目的達成。但見現在林平之的反映,倒是讓莫大有些期望一個兩贏局面。 要說莫大此人,本也不是那利令智昏之人,相反,莫大生平倒還真算得上是一個中正之人,也頗有些淡泊。若非當年其師對辟邪劍法推崇備至,他也不見得會來淌這趟渾水。
但功成之人必有非常手段,似他們這些武林高人,哪個沒有些罪惡故事,即便有些善良心思,也必有腳踩萬骨的決絕。在足夠的誘惑面前,都舍得下本來面目,化身惡魔。
莫大之於辟邪劍法倒不似余滄海般為著稱王稱霸之野心,而是因關乎莫大生平最大執念。所以在發現青城派諸多動作之後,他這些年的修心功夫也大受影響,再也持不住心中的執念,迫切想要奪取辟邪劍譜一探究竟, 才有今日之事。
當年,莫大師傅與林遠圖相交,確有其事,莫大也確實侍候在側,因此莫大對辟邪劍譜較之常人確有更甚的了解。當年,與林遠圖交往之時,其師常歎,遠圖公一手劍法神鬼莫測,其辟邪劍法之邪詭更當的起百變千幻,相較之下,衡山劍法之靈動還是平常了些,百變千幻四個字實在是有些牽強。
而莫大正是苦於百變千幻四字而不得。這些年他卸任衡山派掌門,幾似乞兒、遊走市井,正是想堪破此點。
莫大與師弟劉正風同得師傅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劍傳承,他的資質與劉正風尚在伯仲,半輩修行,所得卻不盡相同。劉正風本是含著金鑰匙出生,衣食無憂,從未想過什麽出人頭地、逆天改命,隻想做個閑適的富家翁便罷,所以愛好廣泛,熱心交際,對武學一道並不那麽執著,自算不上刻苦,但對於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劍之理解卻遠非莫大所及,其劍法使將出來靈動異常,頗得其中真意,修行更是事半功倍。
而莫大是苦出身,得師傅青睞,方才改得命運,站上人尖。對武學一道更是十分執著,修行無不刻苦用命,但是修行愈深,愈發刻板,對百變千幻四字總是求而不得,難得其中三昧。雖然根基扎實,功力深厚,實力尚壓劉乘風一成。但莫大自知,終究自己才是門外漢。半世求索不得,他何其苦悶,他可以看淡一切,卻唯獨放不下百變千幻四字。當辟邪劍法就在咫尺之時,他如何能不來搏他一搏。
以上許多,多是前情,自是不影響二人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