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發言!”不等老大發話,周隊待現場勘查組匯報完後便搶過了話頭。
“我和鄒所長負責調查上山峪組的被害人陳建軍的家屬。”
“被害人:陳建軍,男,48歲,職業:務農,住岩門溪村上山峪組……”
從周隊的發言中,我得知死者家裡有6口人。父母,妻子及2個女兒,家庭和睦,夫妻關系尚好。其家是村裡的養殖大戶,飼養了幾十隻山羊,十幾頭黃牛,家裡經濟條件較好。
死者去年因犯非法拘禁罪被判過刑,於今年5月刑滿釋放。死者身前在村裡人緣關系較好,與他人也沒有結什麽仇怨。
死者於9月9日下午5時30分許時離開家裡,出門時他妻子問過他:“你搞麽的去?”他回答說:“去村裡有事。”便頭也不回沿著屋前的小路往中山峪組方向走去了,她最後還遠遠地看見他站著與那崗上田裡割稻的人講話了的。當晚未歸,多處尋找未果,他女兒陳金蓮於2天后向派出所報了案。
“由於今天屍檢,死者家裡全家人到場,雖然屍體高度腐敗,但是通過屍體的體貌特征、著裝等,看一眼便能夠確認。
全家人情緒非常激動,許多問題還無法問清,待他們情緒穩定下來後,我們明日繼續展開調查。”
周隊作了最後陳述。
鄒所長望了望李局與老大,後面對大家隻說了一句話,“周隊講得很全面,我沒有什麽補充的”便結束了。
隨後調查走訪組的各小組先後將今天所調查的情況各自作了匯報。
輪到我們小組時,阿劉主講,我作了必要的補充。
會場很安靜,老大一如往前,作記錄時,時不時地發問,打斷別人的講話,有時問得發言者眼睛直翻白眼。
若是工作不認真細致,想濫竽充數,蒙混過關,那還真不容易。
通過一天的調查走訪,碰頭會上獲取的信息,大致可以了解到這村子的社情。
岩門溪村交通閉塞,除逢年過節有人走親訪友,平常見不到幾個生人,無外來常住人口。
村民們習慣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村裡民風淳樸、人性善良、大多膽小怕事。誰家過事,幾乎整個村子裡的人都出力幫忙。如這次陳建軍被人殺害,要辦喪事,很多村民就從自己家裡拿出食物、蔬菜,送到死者家裡。
村裡近幾年偶有幾次雞鴨被盜案件發生,這大多是流竄作案,其中一次被抓到的小偷就是安華人,沒有發生什麽搶劫強奸之類的惡性案件。
死者去年被判刑,就是家裡的山羊被盜,懷疑是東山安華那邊村裡的二個小偷作案,叫了幾個人,將他們二人抓來問,對方不承認,後來對方反告他們非法拘禁,還被判了刑。
至今還沒有發現重大線索,也沒有發現重點嫌疑人。
誰會對陳建軍有非要其命方解其恨的刻骨仇恨?誰是凶手?
我正尋思著,廖隊的講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發現這村裡有很多隔壁老王。”廖隊板著臉,一板正經地說道。
“怎麽回事?你說說。”老大饒有興趣問道。
廖隊合上記錄本,從口袋中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含在嘴上,又從褲袋中摸出一個金黃色的精致打火機,滑動右手大拇指,只聽到“啪!”的一聲,便見一串火苗竄出,險些燒著了他的眉毛。
他將嘴上的香煙點燃後,吐出了一串煙圈,飄散在空中。
這家夥,瞧這神態,像個戲子,在開始演出前是做足了過場。
“我今天調查東山峪組的王大娘,她悄悄地對我講了一件事,她說她藏在心裡幾年了,對誰也沒有講起過。要不是村裡發生殺人案,我們在找凶手,她才不會告訴我,免得惹禍上身。她開口說出來,看是否對我們破案有幫助。”
這家夥有些故意賣弄關子。
他眯著雙眼,點了點頭後繼續說道:“這事涉及他人隱私,要保密,切勿泄露。”
這不是廢話?
“你快點說喲,這麽囉嗦。”高伯有些不耐煩,催促道。
“王大娘說張屠夫的堂客是個狐狸精。”
廖隊又開始說書了,一開口便唾沫橫飛,眉飛色舞……
王大娘家與張屠夫家是鄰居,張屠夫家住在她家前面,她家房屋大門斜對著張屠夫家房屋後門,兩家相距僅40~50米,隔一塊曬坪。
前年7月,張屠夫家修偏屋,請了隔壁組裡的王木匠做工,此後,她經常發現王木匠從他屋前經過,經常向她打招呼。
王大娘是白內障患者,眼神不怎麽好,看東西重影,有些迷糊。去年6月的一天早晨,張屠夫挑著殺豬的工具從她屋前經過,估計是有人請他去殺豬,她正好在屋前階岩上洗衣服,張屠夫還向她打過招呼。
她洗完衣服,又到偏屋去給豬喂食時,發現張屠夫又轉回來了。
她問他:“你怎麽又轉來了?”他回答說:“我忘記一把頭刀,是回家拿刀的。”後就朝他家屋前走去了。
不久,王大娘聽到一陣急促的跑步聲,她發現一道白晃晃的影子從張屠戶家後房門內竄出,在她身前一閃而過。
她沒有認出這人是誰,只是看見那人穿著白色短褲,前面還打了一個黑色補巴,特別顯眼。
她問:“你是哪個?跑步鍛煉身體啊?”
對方沒有回話。
她只是覺得奇怪,按常理,白色短褲如果破了要縫補上,也只會打淺色的補巴,便自言自語道:“白色短褲上怎麽補了一個黑色補巴?可能是他老婆不會補衣。”
王大娘的孫子聽見她奶奶說話後,走過來悄悄告訴她:“奶奶,那個爺爺光著屁股,沒有穿短褲。”
哈-哈-哈!……
會場上突然暴發出了一陣哄堂大笑聲,一個個笑得前俯後仰。
我也跟著笑了,感覺很有趣。突然回想起上午那婆婆瞧我的眼神中帶著敵意,我恍然大悟,原來是如此呀。
碰頭會進入案情討論環節,會場一改前面的沉悶,會場頓時熱鬧起來,大家踴躍發言,各抒己見,迅速達成共識:
案件性質:故意殺人,情殺的可能性最大,不排除仇殺、財殺(圖財)。
偵查范圍:岩門溪村。
凶手特征:年齡:20-60歲,男性,身體強壯,已婚的可能性大。
現階段偵查工作重點:
1、調查死者9月9日下午5時30分離開家後的去向。當晚誰遇到過他?最後去了誰家?
2、調查死者的婚外情史,查清死者生前有哪些相好。
3、調查死者生前與他人的經濟交往,與誰結過仇怨。
4、尋找第一現場。
不知不覺中已到凌晨,李局、老大臉上漾著笑意,似乎是對這討論結果很滿意,對偵破此案充滿了信心。
老大習慣性地揚了下手,問道:“誰還有補充的?”
龍隊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煙霧,彈了彈手指上的煙灰,說道:“根據對創口特征的分析,我認為造成這種特征,死者很有可能當時處於睡眠狀態。”
“第一現場應該是在屋內床上。 造成頸動脈斷裂,勢必在現場遺留下大量的噴狀血跡,遺留在床上、地板上、牆壁上等處,即使事後清洗,依然會遺留下痕跡,請兄弟們在尋找第一現場時注意,一定要認真細致。”
大家先後發言,表示認同這觀點。
龍隊,我習慣稱呼他龍專家,他可是局裡的寶貝,參與破獲過多起特大有影響的命案,破案經驗豐富。對於此結論,我無容置疑。
雖然我學的是法學專業,但是《刑事偵查學》、《法醫學》也是選修課,聽過幾堂課吧,在調入刑警隊後也翻出那些舊課本溫習過一遍,知道一些基本常識,所以在調查走訪時,乘機開始尋找噴狀血跡痕跡。
見無人再發言,老大開始安排明天的工作。
“調查走訪組工作任務不變,結合現階段工作的重點,繼續完成未完成的工作……”
他對著習哥、龍隊道:“現場勘查組的5個人分解到調查走訪組,村裡每個組裡剛好安排1人,工作重點在尋找第一現場。”
習哥、龍隊點了點頭,表示沒有異議。
波仔被分到下山峪組。他朝我點頭示意,我笑著對他說:“合作愉快。”
李局作了總結,再次強調工作中的注意事項。
最後,老大一揚手,道:“散會!”
這晚,我太困了,沒有洗腳,倒床便蒙頭大睡,沒有在乎那些家夥的長號聲、鈴鐺聲,居然夜裡還做了一個夢,夢裡女兒給我唱歌:“爸爸媽媽去上班,我上幼兒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