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們的生活難免會有一些這樣或那樣的意外,正因為是“意外”,經常搞得我們措手不及,狼狽不堪,我就真真切切地親身體驗過一回。
那天上午,第一節課之前的早讀課,我們班全員到齊,大家齊刷刷地端坐在書桌前,手捧著書,大聲朗讀著課文。書聲琅琅,教室內彌漫著濃濃的學習氛圍……
很專注,我正朗讀文言名篇《將相和》,大應突然湊近我的耳朵,說:“南哥,打攪一下!”
“什麽事情?”停止朗讀,我歪著頭問。
“邵蔓箐讓我轉告你:因同情心導致的過錯是值得寬恕的!”說完,大應神秘兮兮地從桌子底下塞給我一個小紙團。
大應怪異的舉動點燃了我的好奇心,我立刻接過小紙團,輕輕揉開,定睛一看,娟秀、熟稔的字跡映入眼簾,只見紙條上面用藍色圓珠筆寫有一行字:
“因同情心導致的過錯是值得寬恕的!禍從口出,提防小人!邵蔓箐”
我一陣心慌,忙不迭地問:“怎麽回事?”
“這是邵蔓箐托我轉交給你的紙條。”大應回復說,“今天下午,邵蔓箐爸爸要來學校找你談話。”
“她爸找我談什麽話?”
“邵蔓箐說,有她在,你什麽都不用擔心,有她這句話”
“答非所問!”我打斷大應,“你先告訴我,她爸找我談什麽話?還有,邵蔓箐為何不直接跟我講?”
“這個嘛,現在是早讀時間,等第一節課下課,我再跟你講。”
“就現在講,我等不及了!”我催促道。
“你怎麽這麽固執啊!”大應說,“你看,姚老師巡視早讀課來了。”
姚老師從講台方向正朝我們這邊走來,我立刻端正坐姿,大聲朗讀道:“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群臣。相如雖駑,獨畏廉將軍哉?顧吾念之,強秦之所以不敢加兵於趙者,徒以吾兩人在也。今兩虎共鬥,其勢不俱生。吾所以為此者,以先國家之急而後私仇也……”
早讀課後的第一節課是物理課,課堂上我心神不寧,物理老師講的這一節課內容我楞是沒聽懂。
好不容易熬到第一節課下課鈴聲響起,我拉著大應一起上廁所。我們T中最大、最潔淨的公廁在初中部操場的邊緣,離教學樓有一百多米遠,我們大多數人都喜歡用這個公廁。
“到底怎麽回事啊?”在去公廁的路上,我迫不及待地問,“你不要嚇我!”
“邵蔓箐都說了,有她在,你什麽都不用擔心。”
“我不擔心,你得先告訴我究竟是怎麽回事啊,”我說,“她爸找我談什麽話?真是莫名其妙!”
“有人去邵蔓箐家,打你小報告了。”
“啊?!”我停下腳步,瞪大雙眼,“我就是個窮學生而已,我能有什麽把柄讓別人抓?”
“禍從口出!”大應說,“你自己說過什麽,你都不記得了,嘖,嘖,可悲啊!”
“你越說,我就越糊塗!”站在原地沒動,我瞅著大應說,“別繞彎子了!你現在直接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
“上次,你說某人是軟蛋是懦夫,你要甩他兩個嘴巴子,教他如何做人,”大應回復說,“這,你應該還有印象吧。”
“哦!”我呆呆地站在廁所前方的空地上,望著廁所門口進進出出的男生們,好半晌才回不過神來,“想起來了,我是說過這話。”
向廁所門口走了幾步,
大應轉過身來說:“就是這句話惹禍了!” 搞清楚了狀況,我一陣惶恐……我立刻快步追上大應,說:“我現在應該怎麽辦?”
“邵蔓箐都說了,你不用擔心的。”大應安慰道。
“我不擔心,我問的是怎麽辦。”
大應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沒什麽大不了的,你跟她爸認個錯不就行了嘛。”
“好吧!我窮光蛋一個,沒什麽可輸的,量他也不敢把我怎麽樣!”
剛從廁所裡出來,我三步並兩步攆上大應,“那又是誰向邵蔓箐她爸打小報告的呢?”
“這個嘛,”大應直視前方,若有所思,“你需要問邵蔓箐了,我真不知道。”
“我感覺和她一下子生疏了很多,”我喃喃自語道,“這些,她都可以直接跟我說啊。”
“或許她是想回避什麽,”大應說,“也或許是因為她跟我是發小,對我更信任一些吧。”
我俯視著腳下的土地,慢慢向前挪著步……
“再說,你要扇她爸耳光,她能不生氣嗎?”大應說,“你想想看,這麽敏感的內容,她能直接跟你講?”
“嗯,嗯!說得是!”我連連點頭,“至於告密者,肯定是魏鋒這小子!”
“你怎麽能這麽肯定?”大應問,“那天晚上,宿舍裡的人可都在啊。”
“除了他,沒旁人會乾這樣的事!”我斬釘截鐵地下結論。
當天下午,第三節自習課。
一個高個子男人,身形魁梧,打著領帶,身穿一套黑西服,出現在我們班前門口,不停地向裡張望……
我頓時緊張起來,忙轉身問大應:“這個男人是誰?邵蔓箐她爸?”
大應抬起頭,朝前門看了一眼,說:“邵蔓箐爸爸是個大胖子,這個不是。你怎麽搞得緊張兮兮的?”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爸會乾出什麽事情來?”
“沒事的!”大應故作輕松地說,“邵蔓箐都說了,有她在,不會有事的。你想想看,當著自己女兒的面,她爸敢幹什麽出格事?”
“有道理!”我長舒了一口氣,“希望如此啊!”
“這個男人應該是魏鋒他爸,”大應的視線投向走廊,“你看,魏鋒出去了,沒錯,就是他爸!”
“我想,應該是的。”我說,“這父子倆長得挺像的,個子高,英氣不凡,當官的果然不一樣啊!”
“哈哈!這叫什麽?這叫:‘虎父無犬子!’”
“唉!唉!你怎麽老幫魏鋒講話啊?”我問,“就因為他幫你介紹了一個勤工儉學的崗位?”
“你這樣說也對,但不完全是,”大應回復說,“你看,體育課上魏鋒是籃球健將,足球也踢得不錯。我聽姚老師說,下學期我們高一年級6個班要舉辦籃球賽和足球賽,有魏鋒這個運動健將,我們班準能拿冠軍。”
“是啊!”我響應道,“最好是籃球和足球都拿冠軍!”
“對!我們6班要拿‘雙冠’!”大應響應道,“要想拿‘雙冠’,就得仰仗魏鋒這個主力了。”
“是啊!”我說,“看樣子,我得主動跟他搞好關系,搞好團結先!”
“這就對了!”大應裂開嘴,笑了笑,“你早該這樣了。”
“我就納悶了,這小子怎麽這麽全能啊!”我說,“各門功課都很好,運動場上還那麽會玩,我都羨慕嫉妒恨了!”
“他數理化都很厲害,我想,他將來可以成長為一個科學家。”
“你錯了,魏鋒想子承父業,他的理想是當官”
“當官不好玩!”大應搶白道,“我覺得,當科學家比當官好玩多了。”
“為什麽?”
“因為科技是生產力,當科學家可以造出很多新鮮的玩意兒讓我們玩。”
“你別瞎想了!”我打斷大應,“你幫我想想,怎麽對付邵蔓箐她爸吧!我現在最頭疼的事情就是這個。”
“你看,”大應把左手手腕上的手表挪到我面前,“還有十幾分鍾就放學了,邵蔓箐她爸應該不會來了。”
“那太好了!”我雙手合十,祈禱著。
“她爸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你沒必要怕他。”
“莫非你的消息不可靠?”我稍稍低下頭問,“也或者壓根就沒這檔子事?”
“那個小紙團是邵蔓箐讓我交給你的,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現在可以去問問她。”
“我不好意思問。”
“我想,這事應該是真的。”大應說,“因為內容很敏感,邵蔓箐不至於拿這麽敏感的事情開玩笑。”
“嗯!有道理。”
我朝左側後三排看了一眼,邵蔓箐正和梅穎頭碰頭討論題目。心情複雜,也有幾分膽怯,我最終還是沒能鼓起勇氣去問邵蔓箐。
“對了,你跟梅穎怎麽樣了?”我問。
“什麽怎麽樣?”
“那天,她當眾讓你下不了台,課間休息期間,你去上廁所,她跑來裝可憐,讓我幫她向你道歉。”
“有這回事?!”大應直視著我問。
“是的!我覺得,請人幫忙道歉沒誠意,就沒答應。”
“她還真當自己是‘金枝玉葉’了!”
“我覺得,你做得很對,先‘涼’她個十天半個月再說。”
“你覺得,我應該這麽做?”
“你要引導她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督促她認錯糾錯,”我回復說,“千萬不能不講原則去討好她。”
“我有原則的,但我還是需要主動去討好她,因為我是男生。”
“什麽意思?”
“你沒聽說嗎?‘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
“你不能這麽乾!”我強調說,“你不能毫無原則地討好梅穎。我們都知道這樣一個常識:守住自己的底線,才能贏得別人的尊重。”
“是嗎?”大應反問道。
“你這麽乾,犯了‘方向性錯誤’,”我解釋說,“你點頭哈腰討好梅穎,不講原則,從長遠看,這對你們倆的感情是有害的!”
“什麽意思?”
“你毫無原則地討好梅穎,不要底線,這肯定是錯的!”我強調說,“這樣的錯會毒害你們倆的感情!”
“你就別說我了!”大應反詰道,“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怎麽了?”
“你也有錯!”大應說,“那天,掰手腕比賽,你當眾羞辱你的手下敗將,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哦!”我猛然醒悟過來。
“贏得對手的尊重,讓他輸得心服口服,這才是比賽的最高境界。”大應補充說。
“咦!”我睜大眼睛瞅著大應,“不錯嘛!你能有這樣的認識,我必須為你點讚!”
“算你識相。”
“我的確錯了!”我說,“我想,這樣的錯誤,我今後不會再犯了!”
“希望你說到做到。”
“說到梅穎,你還是要聽我的!”我說,“與其討好梅穎,不如努力提升你自己。很顯然,努力提升自己,比討好別人有意義得多!”
“乍聽起來,你的話有道理。”
“本來就是啊!”我說,“‘自尊,是被人尊重的前提。’她當眾不給你留面子,你還低三下四地去討好她,你連做人最起碼的尊嚴都弄丟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大應說,“我有我的‘泡妞秘訣’,這個時候屈從她,滿足她的虛榮心,我就更容易征服她。”
“征服她,然後呢?”
“一旦我征服了她,她就什麽都聽我的了!”大應回復說,“這是女生常見的“小心思”,今晚下自習後,我再詳細講給你聽。”
“好吧!”我說,“我們T中有‘哈韓一族’,也有‘哈日一族’,而你是‘哈梅一族’。”
“哈哈!隨你怎麽說,這是我的‘泡妞秘訣’,”大應大大咧咧地說,“你看吧,我很快就能把她追到手!”
“好吧!”我說,“我能做的只能是祝你好運。”
……
當天,下晚自習後,我回到宿舍。洗漱完畢,我坐在床頭準備睡覺。這時,大應推開門,大踏步地走了進來。
一進門,大應快步往裡走,隨後一屁股坐在我的床邊。剛坐下,大應便眉飛色舞起來,“哈哈!我怎麽說來著?”
“什麽事這麽興奮?”靠在床頭,魏鋒問,“有天大的喜事?”
“我就說嘛,只要摸準了女生的‘小心思’,就很容易征服她。”大應回復說。
“別囉嗦了,你撿緊要的說!”我催促道。
“我所謂的‘泡妞秘訣’真的很簡單,”大應說,“摸準女生的‘小心思’,主動迎合她,先滿足她的‘虛榮心’。”
“不錯!還有嗎?”我問。
“今晚,我和梅穎約好提前十五分鍾下自習,我們去了操場正中央那個大花壇,圍著大花壇,我們聊了很長時間。”
“你們倆都聊了些什麽?”魏鋒問,“聊什麽能讓你這麽興奮?”
“聊天算什麽,我和她在花壇邊打KISS了!”大應興奮地說。
“你就吹吧!”魏鋒很不屑。
“這可不是吹牛,完全沒必要啊。”正對著魏鋒,大應攤開兩隻手掌。
“要是真的話,那你牛啊!”魏鋒感歎道。
“上次期中考試,數理化你都是第一名,”大應接著說道,“論數理化,你在我們班是尖子,論英語和語文,南哥又是尖子,但說到追女孩子,你們倆都得給我靠邊站!”
“哈哈!你厲害啊!”魏鋒說,“都跑到我前面去了,我還沒跟穆文傑打過KISS呢。”
“你是我們班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大應,你是真牛啊!”我讚歎道。
“還行吧。”大應說,“算不上多牛。”
“對了,現在請你詳細說說你的泡妞秘訣。”我說。
“你書生氣重,這方面沒什麽‘悟性’,”大應說,“就算我願意教你,你也學不會。不過, 我會幫你的,幫你追邵蔓箐。”
“都好些天過去了,你有行動沒?”魏鋒直視著我問。
“還沒有。”我回復說。
“你這般悠哉悠哉,說不定舒服星已經跑到你前面去了。”魏鋒說。
“是啊!”大應說,“‘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你要看準時機,搶在3班‘瘦高個’前面行動。”
“好!我會盡快行動,你打算怎麽幫我?”
“你送一件禮物給她,她會感動的!”大應回復說,“實現這樣的目標,你就能把那個‘瘦高個’甩出一大截。”
“你說的禮物是‘定情信物’嗎?”
“對!”
“‘定情信物’得像樣,我有什麽東西能拿得出手呢?”我說出心中的疑惑。
大應沒搭腔。
“簡單點說,就是什麽樣的東西能做‘定情信物’,並打動她。”我解釋說。
“這個嘛,讓我再想想。”大應說。
“不急,你好好想想。”
我瞥了一眼對面床鋪,魏鋒毫無睡意,他正豎起耳朵聆聽……
“不急一時!”我忙對大應說,“什麽時候想好了,你再告訴我。”
一定要趕在“瘦高個”前面行動!腦瓜子在快速運轉……我一直在想,什麽樣禮物適合做“定情信物”?什麽東西是她喜歡的、需要的,她收到後會滿心歡喜?
不知什麽時候,鑲嵌在宿舍天花板上的那盞白熾燈泡熄滅了。同學們都睡下了,我也昏昏欲睡。這樣一份意義非凡的“禮物”,讓我們夢中相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