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除了我自己，沒有人能明白我的故事裡有多少悲傷和無奈……隨著年齡的增長，人都會出現記憶力衰退的現象，年齡越大，衰退就越明顯。我希望在徹底遺忘前把往事留住，於是，我寫下了下面的這些文字。

　　那年秋天，我在T中讀高一。記得，那是一個很平常的一天，原本那天下午的第三節課是自習課，班長邵蔓箐和學習委員魏鋒臨時決定將這節自習課改為朗誦課，安排三、五個同學上台朗誦各自寫的隨筆或詩歌。我們六班文學特長生多，基本上每隔一周就會安排這樣的朗誦課，這是我們班的特色，全班人一直以此為豪。清楚地記得，我是第一個上台的朗誦的。手裡攥著已經改好的稿子，我跨上講台，面對數十雙稚嫩的面孔，我抬頭挺胸，口齒清晰地大聲朗誦道:

　　《激情燃燒的青澀歲月》高一(6)班魯思南

　　藍色蒼穹下，菁菁校園裡，年輕的我們在T中相聚、相知。我們每個人在各自的人生旅途中都會遇見很多人，會遇見什麽樣的人，這就是“緣”。世間一切相遇皆是有“緣”，正因為有“緣”，我們才會在T中相聚、相知。從入學到現在，數周過去了。驀然回首，我驚訝地發現，相聚是一種幸運的邂逅，相知則有一種幸福的滋味。有人說:“同學，是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這話說得真好！

　　十六、七歲，正是花蕾一般的年齡，春雨一樣的季節。目前，正是我們學習的黃金時期，我們貪婪地吮吸著知識養分，正茁壯成長……當下，正是我們編織“青春夢想”的大好時光，中學校園也正是我們放飛“青春夢想”的地方。我們每個人都應有一隻“信念的筆”，書寫美麗的青春，規劃理想的人生。我可以十分肯定地說，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東西比青春更寶貴，然而最寶貴的東西也最容易流逝。

　　易逝的是青春，不變的是激情，我們每個人都要把我們寶貴的時間充分利用起來，燃燒我們源源不斷的激情，發奮學習，為實現我們的“青春夢想”而不懈奮鬥！這，正是我們當前學習生活的重心。

　　燃燒吧，充滿激情的青春時代！

　　朗誦完，我微微鞠了個躬便走下台來。隨後，耳邊傳來陣陣掌聲。得到同學們的認可和讚賞，我很是得意。就在這時，只聽一個聲音說:“好！南哥寫得真不是一般的好！”

　　坐回座位，我循聲望去，這人是邱紹應，同學們都管他叫“大應”。這小子就睡在我的上鋪，跟我最投緣了。非常感謝他的捧場！

　　“我也來個朗誦，雖然寫得不是很好。”魏鋒說。

　　魏鋒是我的同桌，也是我們班學習委員，數理化成績都很拔尖，作文也不賴。

　　“重在參與！”邵蔓箐鼓動道，“我們班每個人都可以上台朗誦，作為學習委員，魏鋒更應該起個帶頭作用。”

　　魏鋒仍坐在我身邊的座位上，沒動彈。這時，大應情緒高漲，他鼓動說:“我們都歡迎魏鋒也朗誦一篇他的作品！”

　　大應的鼓動立刻得到其他同學的響應，魏鋒無法再推辭了。貌似成竹在胸，他猛地從我身邊站起來，蹭地一步躥上講台。稍稍舉高手中的稿子，他大聲念道:

　　“邵蔓箐，你好！”

　　“哦……”全班噓聲一片。

　　大家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邵蔓箐，我也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坐在後三排左側位置上的邵蔓箐，只見她紋絲不動端坐在位子上，臉上掛著一絲微笑。

　　“9月初，開學報到的那天，我第一次見到你，對你印象尤為深刻。你有一雙大眼睛，扎個馬尾辮，青春靚麗，清新自然。你身段挺拔，體格健壯，絲毫不輸男生。體育課上，我經常不由自主地欣賞你矯健的身姿。你喜歡穿一套灰白色運動裝，運動中的你身輕如燕、健步如飛，腦後的馬尾辮都能飛起來。我聽說，你中考總分很高。當時，我很驚訝，也很感慨:誰說女子不如男?誰說體育特長生不可以當學霸?”

　　我低下頭，羞愧難當……稍後，我抬起頭，怒視著台上的魏鋒。這時，魏鋒停頓了一下，朝台下的我掃了一眼，我們四目相對……魏鋒明明看到我憤怒的眼神，可他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接著念道:

　　“萬分幸運的是，我竟然和你分到了同一個班，我欣喜若狂！”

　　“停！”我站起來，舉起右手，用食指指尖對準魏鋒，“請問:你念的是什麽玩意兒?！”

　　全班頓時鴉雀無聲，這一刻，周遭的空氣放佛凝固了。

　　魏鋒面容僵硬，瞅了我一眼，說:“我念的是某人寫給我們班長的情書，你緊張什麽啊?莫非是你寫的?”

　　“是我寫的，那又能怎樣?！”我怒視著魏鋒，大聲回復說。

　　全班立刻躁動起來，眾人都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大應最先反應過來，“有請邵蔓箐發表獲獎感言！”

　　“大應！”梅穎立刻轉身瞪了大應一眼，“就你多事！”

　　梅穎是邵蔓箐的同桌，她不是別人，正是大應的初中同學兼“正牌女友”。面對大應的鼓噪，邵蔓箐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來，對魏鋒說:“你先回座位吧。”

　　魏鋒回到座位，坐到我身邊。氣不打一處來，我一把搶過我的稿件，低下頭小聲說:“作為我的同桌，你敢出賣我?！”

　　不慌不忙，魏鋒回應道:“這麽重要的一封情書，你隨隨便便夾在一本書裡，好像是《科學人生觀》，你太大意了！”

　　為給自己解脫，他竟然搬出這樣的“歪理”。嘴唇緊閉，我不忍再置一詞。

　　這時，邵蔓箐快步走上講台。我坐直了身體，一動不動地端坐在座位上，直勾勾地盯著講台上的邵蔓箐。

　　“首先，感謝魯思南同學對我的肯定和讚賞！不過”邵蔓箐停頓了下，“魏鋒未經同意，就把別人的信件當眾朗誦，這是侵犯隱私的行為，是個嚴重錯誤。”

　　“就是啊！”我大聲響應道。

　　緊接著，我側過身，正對著魏鋒，說:“你得向我道歉！”

　　大家都愕然了，數十雙眼睛齊刷刷地投向魏鋒和我。

　　魏鋒裝傻充愣。

　　“你今天必須向我道歉！”我強調說。

　　“道什麽歉?”魏鋒反詰道，“不久前的期中考試，你語文分數很高，作文得分尤其高，姚老師還在課堂上誇讚了你的作文，你作文的題目是《中學生為什麽不能早戀?》，可是，這才過了幾天，你就給班長寫情書。當面一套，背後又一套，蠅營狗苟，道貌岸然，我就是要當眾拆穿你的面具！”

　　“你！”我呼吸急促起來，一股血持續往上湧，臉上滾燙滾燙的。

　　強壓怒火，我稍稍冷靜了下來，理智最終還是戰勝了情感。

　　“那只是一篇習作，”我心平氣和地解釋說，“我響應姚老師的號召，多練筆。你看，我都沒遞出去，沒遞出去，那它就只能是一份稿件，也就不能算數了。”

　　“好啦！”邵蔓箐打斷我們，“這節朗誦課就到這裡，放學時間到了！”

　　邵蔓箐臉拉得老長，她迅速返回座位，收拾好桌面上的書，在眾人詫異的眼神下第一個走出教室。

　　班長一離開教室，男生們立刻朝我大喊大叫，其中的一、兩個還吃起了口哨……

　　“南哥是真有才啊！”一個男生說。

　　“是啊！”另一個男生說，“原來，情書可以寫得這麽有文采，總結起來，就一個字:牛！”

　　“何止牛！”大應也跟著起哄，“敢給班長寫情書，怎一個‘牛’字了得！”

　　“哈哈……是啊！是啊！”另幾個男生紛紛響應道，“南哥牛叉！南哥萬歲！”

　　我將稿子塞進兜裡，一聲不響地站起身，轉身離開教室。

　　當天，晚上，住校生都在教室裡自習。

　　時正值仲秋，天空布滿了濃厚的雲層，本該秋高氣爽的天氣卻異常悶熱，這詭異的天氣真叫人鬧心……

　　好不容易捱到9點整，下晚自習，沿著教學樓旁那條綠樹成蔭的小徑，我回到宿舍。渾身燥熱，汗不停地滋生，我把書放在一邊，四肢酸軟，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白天的情形，我仍懊惱不已……

　　魏鋒和大應一前一後走進宿舍，我立刻坐起身來，厲聲問道:“魏鋒，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你就別生氣了，也別想不開。”魏鋒坐在我對面的床上，語氣平和地說。

　　“你這麽乾，你能有什麽好處?”我接著質問道。

　　“邵蔓箐是難得一見的氣質美女，算得上我們T中的校花。”魏鋒回復道，“你或許還不知道，她爸是銀行行長，而我爸是我們區C局局長，只有我和她才般配啊！”

　　這時，爬上上鋪的大應接過話茬說:“她爸不是銀行行長，是信貸部主任。”

　　“現在不是的話，那兩、三年後應該就是了。”魏鋒說。

　　“大應，你怎麽會這麽了解她家的情況?”禁不住好奇，我問。

　　“我家和邵蔓箐家住同一個小區，從我家到她家走路只要五、六分鍾。”大應回復說，“她跟我從小學就同學，我父母和她父母都熟得很。而且”

　　“什麽?”我問。

　　“她的身高，我都知道。”大應說。

　　“身高多少?”魏鋒問。

　　“去年，我們初三體檢時，我注意到她的身高是1米65，今年她應該有1米67了。”

　　“有可能！”我說，“我們目前的年齡正是‘第二生長高峰’，再過兩、三年，等我們高中畢業時，應該就不會再長高了。”

　　“你小子這麽牛！”魏鋒陰陽怪氣地說，“你乾脆把她的三圍也搞過來得了！”

　　“這樣的話都能說出口！”我直視著魏鋒說，“你心術不正！”

　　“老喜歡打探別人的隱私，老魏的確心術不正。”大應響應道。

　　“我怎麽就‘心術不正’了?”魏鋒不服氣。

　　“聽說，高一(3)班有個女生叫穆文傑，”大應說，“穆桂英的‘穆’，文化的‘文’，傑出的‘傑’。據我所知，這個穆文傑是你的老相好。”

　　“什麽‘老相好’，你這是聽誰瞎說的?”

　　“穆文傑這個女生，我也見過了，”大應說，“她生得眉清目秀，肌膚雪白。”

　　“好了！好了！”魏鋒忙不迭地說，“大應，你今晚話真多！”

　　“據我了解，她對你一往情深，”大應接著說道，“而且，她爸還是個財大氣粗的大老板，家底豐厚。”

　　“啊?”我張大嘴，瞅著魏鋒，“魏鋒，有這回事嗎?

　　“有！”魏鋒很乾脆，“她跟我是初中同學，很討我喜歡，但她個子不高，我更喜歡邵蔓箐。”

　　“不！”大應說，“我目測她身高有一米六零左右，一個女生能有這樣的身高，就算高的了。”

　　魏鋒沒言語，算是默認了。

　　“穆文傑，一個女孩子取這樣一個名字，有魄力！”我自言自語道，“從中我們可以看出，她父母對這個女兒有著不小的期望。”

　　“你不了解，拜托你不要亂說！”魏鋒嚷道。

　　“是哪一位?”我仰起頭朝上鋪喊道，“大應，明天上午，課間操時你一定要指給我看看。”

　　“好的。穆文傑留著一頭齊耳短發，是個很秀氣的女孩子，而且‘波濤洶湧’。如果沒有梅穎的話，說不定我真的會喜歡她。”

　　“我說大應，你自我感覺太好了吧！”魏鋒嚷道，“還有魯思南，幹嘛要指給你看?你該不會也打她的主意吧?”

　　“這是什麽話?！”我反詰道，“什麽叫‘打她的主意’?你說話怎麽這麽難聽呢?

　　魏鋒沉默了。

　　憤憤不平，我緊接著說:“你吃著碗裡瞧著鍋裡，難不成這兩個你都想要?”

　　“這是我的事！”魏鋒說，“我現在隻強調一句:邵蔓箐、穆文傑，這兩個女生你都不能動！”

　　“這個嘛，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咱們走著瞧！”

　　“好啦！好啦！”大應嚷道，“時候不早了，洗洗睡吧！”

　　宿舍裡出了這樣一個“刺兒頭”，而且還是我們班學習委員，真夠鬧心的。非常不幸，我既跟“刺兒頭”住同一個宿舍，也跟他是同桌，我的運氣算是背到了極點。不想這些鬧心的事了，安心睡覺吧，明天還有一整天的課。

　　明天，會是怎樣的一天?明天，是個“未知數”，不知又會有怎樣的“變數”在等待著我們……不管怎麽樣，明天是新的一天，又是一個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