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善在出走采草藥之前,去拜訪了風伯。
風伯一聽一個年僅九歲的孩子竟要來拜訪自己,便樂呵呵地同意了。
風伯坐在上堂飲茶,燕善在下堂作揖行禮。
“燕善,你有何事來拜見我?”
“風伯伯,我的父親和我的哥哥天天在田裡勞作,可是我們連一碗飯都吃不起。有沒有什麽辦法幫幫他們?”
風伯捋了捋胡子道:“這是令尊和令兄的問題了。他們耕作尚未盡全力,水稻又怎麽會盡全力長呢?這事我可幫不了你。”
燕善咳嗽兩聲,將話鋒一轉,問:“我聽母親說過,有一次巨鯨毀了一整座城。風伯伯能否和我多講講?”
“怎麽說起這個來了?”
“我的母親只知道個大概,我很好奇為什麽尊貴的鯨會如此憤怒。”
風伯聽罷,娓娓道來:“那是以前,我們的祖先剛剛定居到鯤鵬湖邊的年代。當時人們第一次看到鯨躍出湖面的壯觀景象,無比敬仰,就把鯨尊為萬物之靈長。人們謙卑地為鯨提供祭品,以求賜福,可他們還不知道鯨吃不得這湖中的湖海花啊。
“鯨在吃下湖海花後,表現得十分痛苦,竟然在湖中掙扎起來。它激起的浪有千層高,毀掉了不少湖邊的房屋。當時的風伯盡全力用風凝聚成防護罩,讓民眾在碎石、斷木和波浪下得以生存,最後無一人傷亡。”
風伯說道此處,自豪地勾起嘴角。
“在此後啊,人們就十分謹慎地為鯨挑選祭品。祭品越加豐富,鯨越長越大,風伯部落的規模也越來越大了。
“而且,作為風伯的我,也時常鑽研塑風之力。別看我年紀大了,就算鯨再次發怒,保護整個風伯部落也是沒有問題的。”
燕善靜靜地側耳傾聽。
“不過!”風伯的語氣瞬間嚴肅,莊重地說,“我不會再容許任何人把湖海花放入祭品之列,以捍衛鯨的尊嚴。若是有人打湖海花的主意,這種念想我可以把它視為對風伯的不敬,更是對鯨的不敬。”
燕善被這突然的語氣嚇到,打了個寒噤。
風伯伸出手掌,一股穿堂風經過,燕善的衣襟隨風飄起。
“燕善,還有何事不走?”風伯又恢復了之前笑盈盈的姿態。
“沒事了,謝謝風伯伯。”燕善行完禮後轉頭就走。
“燕善。”風伯再次喊住這名九歲的孩子。
“是。”燕善轉身,半跪著答道。
風伯走到燕善身邊,悄悄地說:“如果找到了新品種的茶葉,能不能第一個和風伯伯說?”
燕善松了一口氣,也笑道:“好的,風伯伯。”
在得知燕善要出走采藥,風伯派出的兩名年輕人跟隨他。他們分別名為郭泊和南宮長秋。
郭泊是風伯部落裡的“祀救”,專門管理村中市民上繳的貢品和祭品,對統計和布置的工作相當擅長。他本人胖胖的,經常一臉笑意地站在一旁,謙卑地拱著手。
南宮長秋是北方部落的難民,在五歲時被風伯收為義子,本是部落中的守衛。他嗓音粗重,身材高大,不苟言笑,腰間配著一把虎紋銅刀。風伯派了義子來跟隨燕善,也說明了他對這位祭品的重視。
鯤鵬湖的周圍皆是平原,在平原之外,西邊為山巒,東邊為丘陵。山與丘在南北相接,如同人的雙臂將鯤鵬湖護在懷中。山間的溪流匯集在湖中,湖中之水又通過南邊山丘接縫中的江流奔騰到海。
燕善通常在東邊采藥。
不過自十二歲後,他便時常去西邊了。 跟隨燕善的二人本不待見他,南宮長秋尤甚。他們不喜歡這個十來歲的少年,因為他體弱多病,遊手好閑。在他們看來,獻祭這樣一個無用的人是應該的。
可是漸漸地,他們發現了這個少年的寬容和善良。
他總是用笑臉迎接任何人。在郭泊患病時,燕善為他送上草藥。在南宮長秋乾糧不夠吃時,燕善主動分出一半交給他。這並不是不識時務,而是以德報怨的大量。
漸漸地,原本只會不給好臉色的二人,徹底折服於燕善的人格魅力。燕善的人生雖短,但他的品質會在歷史長河中永遠閃耀。
於本人,燕善咳嗽的毛病還是相當嚴重,上山對他來說並不是件容易事, 有時還得勞煩南宮長秋把他背上山。所以他通常天一亮便動身,回到家往往也到了日暮。這樣的作息也是苦了郭泊和南宮長秋,有幾次甚至是他倆舉著火把在夜裡將他送回家中。
新鯨落四年,仲秋七日,燕善遇到了一位奇人,有了一次奇異的經歷。此後,這次獨特的經歷將給予他希望與力量。
這天正午,秋風吹拂,愜意宜人。山中林間,楓葉層層疊疊,紛紛揚揚。三人圍坐著吃著乾糧。燕善隨手抓起一片楓葉,合著乾糧一同咽下。
“葉片還是乾澀,不過也許是秋天的緣故吧。”燕善自言道。
頓時,山林間冒出一陣嘻嘻哈哈的聲響。燕善望向樹頂,原來是三兩隻野猴子蕩著樹枝嬉鬧。好像這些猴子也不是什麽善茬,個個尖耳撓腮,竹清松瘦。
突然間,猴子們爬下樹乾,不由分說直接搶走了三人的乾糧,然後紛紛奔走。徒留下三人目瞪口呆。
“死猴子……”南宮長秋憤然起身,拔出腰間的虎紋銅刀,直追那群猴子,誓要奪回乾糧。
“今晚吃猴腦。”郭泊也擼起袖管,跟在南宮長秋身後追起了猴子。
只有燕善咳嗽了兩聲,笑了笑,坐在原地看著熱鬧。
陡然,地上的落葉卷起,成了一個人形,從中徐徐走出一名龜形鶴背,大耳圓睛的美髯老人。
老人見到燕善後哈哈大笑,大大咧咧地走上前。燕善習慣性向後躲了躲。
老人按住了燕善的肩膀,用另一隻滄桑的手掌撫摸燕善的面頰。
“真是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