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英的一生有無可否認的功成名就,但就作為老師的身份而言,他似乎並不是那麽稱職。
在和平的二十年間,解英的工作重心並不在教書這件事上。
元始二年,解英將神州各個城池安頓完畢。上到郡主,下到街長,解英將詳明的名單一一上報肅太祖。同年,解英將各地賦稅和天災的情況依次整理稟報。
元始三年,解英解除了各地兵權,將各地調兵令牌交到了肅太祖和秦安國將軍手中,如若地方需要調度士兵,則需要肅太祖或秦安國下調兵令。
元始四年,解英統一各地度量衡,普及漢字。
元始八年,解英廢除按戶固定收稅的制度,而是讓地方長官根據當年收成按比例收取稅款。同年,木伯齊子和患病去世,舉國哀悼。
在木伯去世前,他還為肅太祖獻上了一顆人參果。此果生長在椿的枝葉深處,每一千年結一次人參果,形如孩童,吃一個就能活得四萬八千歲。
但是此果竟然在途中失竊,因此成為千古之謎。不過肅太祖也是失之淡然,並未繼續追究。
元始十二年,肅國國力強盛。解英解散七星衛,並支付了每一個人足夠養老一輩子的費用。
這年暮秋,七星衛舉行了解散前的最後一次聚會。
空氣清朗透明。
眾人把酒言歡,宴會散後,解英站在院中目送著一個又一個七星衛離開。
“宋關月,你弟弟宋關星的病怎麽樣了?”幾兩酒下肚,解英面頰微紅。
“現在幾近痊愈了,謝謝智伯關心。”宋關月提起行禮,揮手與解英告別。
現在的院中,只剩下孫修遠和解英二人。
孫修遠這時才發覺,原本在他眼中永遠年輕的解英竟然也生出幾根白發。
“七星衛解散了啊,猴子,你怎麽還不走?”
解英眼皮微垂,張口後一股酒氣從中冒出。
“智伯,你說我能去哪裡呢?”
解英跌跌撞撞地扶著門檻坐下,大呼道:“你們這幫異能人真能喝,我還從來沒有醉成這副模樣過。”
孫修遠苦笑,想想解英就這麽坐在門檻上也不成體統,便把他扶到了原本屬於七星衛的堂中。
“孫修遠,你還不走,是不是嫌我給你的錢不夠多?”解英叫嚷著,又從懷中掏出二兩金子要塞給他,“拿著,拿著,你們為肅國做了這麽多,這是你們值得的。”
在推翻陰陽伯後,七星衛一直在國內充當特級警衛隊的職務。但是異能人十分危險,想要調動七星衛需要層層審批。但凡通過了這些審批,那些罪犯不論是賊是匪早就逃地毫無蹤跡了。
而且現在肅國國泰民安,也無需七星衛來大動乾戈。由此,解英萌生了解散七星衛的想法。
孫修遠將手中的二兩金子放在檀木桌上,安靜地陪在解英身旁。漸漸的,解英竟然靠著椅背睡著了。
“這些年你也太操勞了,怎麽不尋思給自己放個假呢?”孫修遠暗自低語。
隨後,孫修遠便離開院中,不知去向。
傍晚,解英人醒,酒也醒。
蒼茫的暮色中,他呆呆地凝望著桌上的二兩黃金。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讓他神傷。從此以後,解英便再也沒有招募過異能人。
宮殿山城逐寸量,古人寂寞問京華,磬聲寂寂借光輝。
——《解英手記》
在這幾年間,解英只在偶爾教導二兒子莊決明,
而且十分嚴厲。 每當莊決明犯錯,解英輕則罵,重則罰。有時甚至是不小心讀書錯了一個音,解英都要讓其抄書好幾十遍。
解英希望自己嚴厲可以將莊決明培養成一個嚴明的人,但事與願違,莊決明的內心正在畸形地成長。
在小時候,莊決明隻覺得解英是一個嚴苛的太師,可漸漸地,他覺得解英並沒有資格來管教他。
他的內心極其矛盾,一方面是對解英輝煌過往的崇拜,一方面又是對其嚴格的教育的不滿。可解英終究是智伯,連肅太祖都要給他三分顏面,何況自己是一個還未成年的皇子。
解英對莊決明嚴酷的教育還有一個理由,是因為莊決明是在太過於聰穎。
相較於太子莊朝顏的仁德,皇子莊決明出色在他的智商。他在兩歲便寫得一手好字,八歲便將數百本古籍倒背如流。解英明白,這樣的腦袋如若不加以管教,後果將極其可怕。
在十二歲的這年,此時莊決明不僅已經讀完了宮中所有可讀的書籍,甚至連塑風之力都已經熟練掌握。於是,他便開始向解英求書。
解英非常危難,因為莊決明求的書竟然是雷伯流傳下來的《雷經》。
此書為肅國的禁書,看過的人寥寥無幾。而且據說想要通過《雷經》來學習雷霆之力, 不僅需要靈氣,更需要天賦。就連解英這樣的天才也做過嘗試,可無奈無法悟到其中的奧秘。
萬一這孩子能學會雷霆之力呢?這種聲音在解英的心中越發強烈。於是,解英便私自將《雷經》交到了莊決明的手中。
元始十三年,十七歲的莊決明邀請解英來到燕善湖邊。
“肇立乾坤,啟陰感陽!”莊決明喊出咒語。
頓時間,一道天雷劈向湖中央,激起數層浪花。
解英見狀,心頭一顫,驚喜和著無數回憶湧上心頭。雖然這道天雷相比雷伯來說還差得遠,但這只是出自一個十七歲的孩子手中啊。
莊決明期待地看向解英,解英也給了他預料中的誇獎。
解英也在肅太祖面前多次公開承認:“莊決明實乃曠世之才。”
可惜肅太祖心中的接班人早就非莊朝顏莫屬,他對於莊決明,也只是給予幾句讚賞罷了。
緊接著,莊決明越發痛苦。他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天資稟賦,如此努力之下,卻依舊不如那個整天遊山玩水的哥哥。
於是,他便開始向解英渴求更多。
元始十八年,解英過於操勞,積勞成疾,在肅太祖的同意下回鄉修整。與此同時,年僅二十二歲的莊決明已經掌握了所有的元素之力,即塑風、雷霆、陰陽和自然之力,此外,他還掌握了武伯撰寫的《武經》和秦安國精進的《刀經》。
同時,野心也在和他的才華一起增長。
他蓄勢待發,隻為等待一個時機。
而這個時機並沒有讓他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