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說的……好像還挺有道理。”葉青臨認真思索一下,原主沉睡八年和葉知願沒有任何交流,比起單親家庭葉知願的情況更像留守兒童,和他親近那才叫見了鬼。
思及此處,籠罩在葉青臨心頭的烏雲登時散開,找到問題所在就好解決問題了。
他向慕婉道了謝,移步前往葉知願的院子。
在葉青臨的認知裡,女孩子住的地方一般是粉嫩嫩的,特少女心的那種,可愛得不得了。
所以當他踏進葉知願的院子看見擺得整整齊齊的十八般兵器,以及關在鐵籠裡的各種毒蛇猛獸時,整個人如同一隻發現新大陸的鵪鶉。
他這……走錯路了?
“掌門,您是來找少掌門的嗎?”
一個略顯驚訝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葉青臨轉過身,是個提著燈籠的姑娘,約莫十五六歲。
明月劍派不收女門生,葉知願一個女孩家總不能讓小夥子來照顧,葉青臨猜測面前這個小姑娘應該就是服侍葉知願的侍婢,他道:“找知願有點事。”
侍女道:“少掌門每日這個時候都在武場溫習武功,掌門可以去那裡尋她。”
“知道了。”
按著侍女的指引,葉青臨果然在武場找到習劍的葉知願,翩若驚鴻,婉若遊龍,紫色長裙隨著每一個招式動作擺動,伴著晚風獵獵作響,長發被一根銀簪高高束在頭頂,乾爽英氣。
銀色長劍在銀月下泛著熠熠寒光,在她手中不斷變換,劃過虛空留下陣陣殘影,讓人一時間分不清究竟哪柄劍才是真實。
虛影收盡,葉知願足尖輕點躍至半空,周身氣息凝至劍身,人劍合一,似乎與身後銀白的圓月合為一體,即使葉青臨隔她十幾米遠,依然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凌厲劍氣與其中所藏著的殺意。
清眸一睜,葉知願挽劍凌空一揮,劍氣勢如破竹且快且狠,將遠處的一塊大青石劈成兩半。
“不要用蠻力。”葉青臨突然開口。
葉知願余光一瞥,手上動作不停,旋身落地收尾,長劍在空中輪了一圈穩穩插回劍鞘。
她站在原地,有些無措看著來人:“……阿爹。”
葉青臨走過去,摸著她的頭誇獎:“練得不錯。”看了被劈成兩半的大青石一眼,“就是這最後一招欠些火候。”
葉知願被他親昵的舉動驚得渾身僵硬,不自然道:“請阿爹指教。”
葉青臨笑道:“明月劍法第一招鏡花水月,講究一個穩字,迷惑對手穩住自我,第二招九天攬月講究一個狠字,將足以重傷對手的力量聚於劍身,求一個一擊致命,第三招,也就是最後一招,在前兩招的基礎上精準出劍,講究一個準字,劍要準,身便要穩,許多人以為穩就是站得穩或是坐得穩,實則不然。”
他抽出葉知願的劍遞給她:“拿著。”
葉知願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拿住劍。
葉青臨又繞到她身後,握住她執劍的手,手把手教導:“人要呼吸,血液要流動,心臟也要跳動,哪怕是死了,人的身體也在進行我們肉眼看不到的各種活動,除了人,其它東西也一樣,你看到一塊靜止的石頭,其實它正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微風,只不過這個活動太細微,我們無法感知,所以世界上沒有真正的穩,我們口中的穩,不過是中合各種不穩定從而達到一個平衡狀態。”
頓了頓,接著說:“放輕松,不要去刻意要求自己。”
話落,
葉青臨帶著她揮出一劍。 嘭!
眨眼的瞬間,另一塊大青石碎成齏粉。
塵煙漫天。
葉知願瞪大了眼睛。
好……好厲害。
葉青臨松開她詢問:“懂了嗎?”
她愣愣點頭:“……懂了。”回過神來抱拳道,“謝阿爹指點!”
看著葉知願眼中的奕奕神采,明顯是不抵觸和自己親近了,葉青臨心中大喜,趁熱打鐵道:“你是我女兒,教導你是應該的,不必言謝。”
葉知願的神色僵硬了一瞬間,尷尬低下頭去看著自己的腳尖,渾身都透露著抵觸情緒。
葉青臨仿佛被澆了一盆冷水,透心涼。
看來要搞好他和葉知願的關系,道阻且長啊。
他輕歎一聲,拍著葉知願的肩膀說:“你年紀還小,有不懂的很正常,日後有什麽不懂的可以隨時來問。”
葉知願沉默了一會兒,低聲細語道:“真的什麽都可以嗎?”
葉青臨有種不祥的預感,硬著頭皮點頭:“嗯。”
葉知願便問:“我想知道我娘是誰。”
果然!
葉青臨隻恨不得扇自己幾巴掌,嘴怎那麽欠呢?
“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她。”葉知願低垂著腦袋,稚嫩的聲音略顯沙啞,渾身籠罩著一層濃濃的悲傷。
明月劍派沒有瞞著她的身世,就算明月劍派的人不說,江湖上有那麽多傳聞她遲早也會曉得。
三人成虎,即使慕婉告訴她阿爹出事不是因為她,她心裡始終埋著一根刺,認為是自己的到來才會害了阿爹,所以她才會那麽認真那麽努力,就是想在阿爹醒來的時候讓他高興一些。
可是等阿爹醒來,她卻不敢和阿爹親近,她害怕對方不喜歡她,責怪自己讓他成了武林中的一個笑話。
如今阿爹有意拉進他們二人的關系,她自然是很高興的,只是她明白有些事急不得,她做不到用對慕婉一樣的感情去對待如同陌生人一樣的葉青臨。
即使這個人是她的親生父親。
“知願,你的阿娘她……”葉青臨欲言又止,他明白母親這個角色的重要性,明白葉知願想迫切知道自己生母的心情,只是葉知願的生母……他是真的不知道。
都怪原主不管好自己,他要是不亂來就不會搞出一個小葉青臨!自己也就不用糾結這種事了!
他糾結地看著滿眼期待的葉知願,心裡很不是滋味:“你阿娘她……”
她是誰我也不知道?還是她已經死了?
葉青臨覺得這兩個說法不論說哪一個對方肯定都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不說的話,現在又不好給對方交代。
“阿娘她怎麽了?”葉知願問。
“她不希望你這麽早知道她。”葉青臨絞盡腦汁愣是憋出一個借口。
“為什麽?她為什麽不想我知道她?她在做什麽危險的事情嗎?還是說她不喜歡我?”葉知願一連拋出好幾個問砸得葉青臨措手不及。
葉青臨:“呃……她覺得,沒娘的孩子早當家,她希望你能早點獨立,所以才把你送到我身邊錘煉錘煉。”
“哦。”葉知願情緒明顯有些低落。
葉青臨試圖開解她:“你別太傷心,你娘也是為你好,等你長大成大姑娘,我就帶你去找你阿娘。”
葉知願低著頭淡淡道:“其實見不見都無所謂的。”
葉青臨:“?”
葉知願一改傷心的情緒,故作老成歎道:“阿爹不用把我當成小孩子,我並不是什麽都不懂,阿娘這麽做也許只是不喜歡我而已。”
“小孩子別瞎想。”
葉知願繼續歎氣:“我沒有瞎想,她不喜歡我,正好我也不是很喜歡她。”
“那你還問她做什麽?”葉青臨不解。
“從未見過的親生母親,是個人都會好奇吧?”
“……”
“慕婉姐姐很喜歡阿爹。”葉知願說了一句毫不相乾的話。
“所以?”
她慢悠悠道:“所以阿爹娶了慕婉姐姐,我就有娘了。”
葉青臨腦子一個激靈:“那幾個長老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麽?”
他嚴重懷疑那幾個葫蘆娃長老正面催婚行不通,改走曲線救國。
成天惦記著讓他放權,又不肯來硬的,煩死了!
葉知願不清楚長輩們之間的“愛恨糾葛”,一臉的莫名其妙:“什麽都沒說啊。”
葉青臨陷入了迷之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