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七是春明酒樓的一名夥計。
老板娘說他家欠了她十兩銀子,便把春七賣給他還債了。
當時春七還小,甚至連名字都沒有起,老板娘就給他取名叫春七。
至於為什麽取這個名字,老板娘說我是他招到的第七個夥計,所以就叫春七。
春七的身世都是老板娘告訴他的,她不說春七也不想知道,他早就不記得自己是從哪裡來的了,他只需要知道自己是老板娘的一名夥計就夠了。
老板娘衝著柴房大喊:“死春七,還不起床!一天天的,怎麽這麽懶!”
春七揉著眼睛推開了門,老板娘直接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罵:“菜也沒買,柴也沒劈,你是做什麽飯吃的,再不去幹活,你就給我滾蛋!”春七美好的一天就從老板娘的一頓罵聲中開始了。
春七長的高高瘦瘦的,模樣也算周正,但總是駝著背,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春七走出門,天還是黑的,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哈切,背著一個菜簍子就出門了。
他慢慢吞吞地走到陳伯的菜攤前,蔬菜還是剛剛摘了,特別新鮮,上面還留著晨露。
春七將老板娘反覆叮囑的菜單一個接一個的念給陳伯聽。
“蘿卜,十根,多少錢?”
“一共六枚銅幣五分珠。
“五枚銅幣。”
“你怎麽不去搶,六枚銅幣不能再少了。”
“四枚九分珠。”
“不帶你這麽砍價的,這樣,我白送你一捆蔥,五枚八分行不?”
“四枚八分珠。”
“你這無賴,活生生吸我血啊!四枚八分就四枚八分,買完趕緊給我滾!”
“白菜,七顆,多少錢?”
“你媽的,還買啊!”陳伯罵罵咧咧地去稱白菜了。
“一共七枚九分珠!”見春七還打算繼續砍價,陳伯先發製人:“算你六枚七分可以吧。”
春七點點頭,繼續在陳伯這裡買菜,又是一陣激烈的討價還價。最後春七帶著一大背簍的菜滿意地回春明酒樓了。留下陳伯一個人在那裡乾瞪眼。
春七放下背簍,到後院裡砍柴去了。
他之前都是用斧頭砍柴,可上個月斧頭壞掉了,老板娘也不舍得花錢買新的,她非說是春七用力過猛才把斧頭劈壞的,不然那斧頭還可以再多用幾年。
斧頭沒了,又不能用手劈,老板娘從鐵匠那裡花“高價”,其實也就十枚銅幣,買了一把廢棄的沒人要的都生鏽了的鐵劍。
春七剛拿到鐵劍的時候就嘗試著去把劍上的鏽磨掉,結果磨了兩天,鐵鏽之下還是鐵鏽,春七嚴重懷疑這整把鐵劍都已經鏽完了。
老板娘不信邪,她說春七先用它砍柴試一下,說不定砍著砍著劍就不鈍了。
春七頭一天開始砍柴的時候,劍揮下去了,柴沒砍動,反而震的春七手生疼。
這劍鈍的根本砍不動啊。春七去找老板娘理論,他給她展示了一下他砍柴時的樣子。劍,劈下去,柴不動,劍動,他的手也動。
老板娘一把推開他,手拿著那把鈍劍就劈了下去。柴一分為二,劍不動,老板娘的手也不動。
等春七去拔劍時,劍尖已經深深沒入了土壤中。
春七一臉震驚地看著老板娘,平日裡柔柔弱弱的老板娘力氣居然這麽大的嗎?
老板娘得意地說:“想當年我小的時候,家裡窮的連斧頭都買不起,父親卻可以用自己手做的木劍劈開柴火。我當時的表情和你一模一樣。父親說只要有恆心,木劍也不比鐵劍差。”
她瞥了一眼春七說:“我都能劈得開,你這麽大一個小夥子,難道比我這一介婦人力氣都小嗎?”
在用這把鈍劍砍柴的事情上,老板娘罕見的不講究效率,她對春七說:“你如果今天不把這柴劈斷的話,就別怪我不讓你睡覺。”
春七用這把鈍劍劈了一晚上的柴,停下來的時候,柴隻被劈了一半,但春七的手已經抖的地握不住劍了。
柴墩上面到處都是劍痕,很明顯春七並不能保證他每一下都是砍在同一個地方,砍到後面,他抖的連木柴都砍不到了。
春七癱在地上,對老板娘說自己實在是做不到這件事。
老板娘抽了他一巴掌,指著被劈開一半的木柴說:“今天,不是它被劈開,就是你被劈開。”
春七在地上躺了好半會才喘過氣來,他不明白老板娘為什麽一定要他劈開木柴。但老板娘向來言出必行,如果他劈不開木柴,他有可能今晚就要滾蛋了。
一下又一下,一劍又一劍。最後一下,柴一分為二散落在地上。劍沒入土中不動了,但春七的手仍在抖動。他的路,還有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