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給我們上四壺酒。”
幾個身材龐大壯碩的人走進了春明酒樓,為首的那個人左臉有一道長長的疤從眼角劃到嘴角,雙臂上紋著兩隻猛虎。
他坐在酒樓正中央的位子上,隨手將他的大刀放在了椅子邊上。
春七剛給他們上了兩壺酒,就聽到酒壺砸在地上碎裂的聲音,他剛轉過身,被一隻大手硬生生地提了起來。
孫虎朝著春七呸了一口,惡狠狠地說:“我要的是你們店裡最好的酒,不要拿這種便宜貨糊弄我!”他松開手,春七連連後退了幾步,飛一般的去找老板娘了。
春七跟在老板娘的身後,手裡提著兩壺老板娘珍藏了許久的春明酒。
人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酒醇厚的香味。老板娘向孫虎賠笑道:“是我們家夥計不懂事,惹得諸位大人不快了。”
她從春七的手中接過一壺酒,打開酒塞,濃鬱的花香味撲了人滿鼻。
老板娘給孫虎倒了一碗酒,向他介紹:“這是我們酒樓的金字招牌—春明酒。裡面浸釀了數百種花香,味道最為醇厚。”
孫虎拿起碗一飲而盡,春七在老板娘身後皺了皺眉頭,這人完全不懂酒,簡直白瞎了老板娘的一番心血。
孫虎咂咂嘴,挑剔地說:“也不怎麽樣。”
老板娘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又松開,面上的微笑有點繃不住了。
春七覺得老板娘下一刻就要破口大罵了,他自覺地後退了一步,給老板娘留發火的空間。
但老板娘深呼了一口氣,應和著孫虎的話。孫虎卻得寸進尺,他一把攬過老板娘的腰,強迫她坐在自己的身邊,對著春七說:“上七八個你們店裡的招牌菜。”
春七不動,看著老板娘,老板娘咬牙切齒地說:“快去。”
春七點點頭,不一會兒,八個菜就擺到了桌上,雞、鴨、魚、牛、狗、豬、羊肉全都在上面,還有一大盆新鮮的芽白菜。
吃飯的時候,孫虎一直對老板娘動手動腳的,他自以為英俊瀟灑的和老板娘調著情,一雙倒三角眼故作溫柔的和老板娘對視著,全然不顧老板娘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春七走到老板娘身邊說:“後院有隻肥豬發春了,不如我們派幾個人把這頭豬宰了給大人下酒吧!”
老板娘瞪了春七一眼,搖搖頭說:“不用,櫃子裡還有新鮮的肉,過一會它就好了。”
孫虎吃飽喝足後拿著刀就要走,老板娘叫住他說:“大人,您飯錢還沒付呢!”
孫虎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袋子丟給老板娘後就揚長而去了。
老板娘打開袋子,裡面只有一枚銅幣。她氣的連拍桌子,又不敢真的罵出聲得罪了他,她只能一跺腳,跑後院裡罵雞去了。
春七在黑暗中睜開眼,等了一會也沒有聽到老板娘的罵聲,以為是她起遲了,畢竟她昨天喝了不少酒。
等春七買完菜,劈完柴,在廚房裡切菜時,後背才響起老板娘的聲音:“不錯啊,小七,今天這麽勤快。”
春七邊切菜邊說:“外面桌上有醒酒湯,做了有一會兒了,如果涼了你就拿給我熱一下。”
老板娘笑著說:“哎呀,我們小七長大了,懂得心疼人了。”
春七回頭看了老板娘一眼說:“你今天這麽這麽奇怪?”
老板娘面色一僵,叫了起來:“不會是我臉上又長皺紋了吧?我得趕緊拿鏡子看一下。”
隔著老遠春七就能聽到老板娘的尖叫:“我的眼角又多了一條皺紋!我的面霜呢?我面霜放哪裡去了?”
接著就是上樓的噔噔聲。
春七無奈地搖了搖頭,每次老板娘長了新的皺紋就會這樣怎怎呼呼。 一天中午,當春七收完盤子正準備去廚房時才看到老板娘從樓上走下來,他順口問了句:“老板娘,你最近起的有點晚啊。”
“你不懂,我這是在睡美容覺。”老板娘打了一個大哈切,揉著眼睛說:“好久沒有睡的這麽舒服了。”
春七點點自己脖頸的一側說:“你這裡有個很大的紅痕,是被蚊子咬了嗎?”
老板娘拿過櫃台上的鏡子一看,還真是,她埋怨道:“夏天的蚊子就是毒,這麽大一塊,不知道吸了多少血。”
春七說:“要不要我給你買盒蚊香?”
老板娘擺擺手說:“不用,蚊香的味道我聞不慣。”
在路過一桌客人的時候,春七聽到他們在談論老板娘脖子上的紅痕,一個男人篤定的和周圍的同伴說老板娘肯定是和某個男人廝混去了。
他的話激起周圍人巨大的興趣,他們在一起熱烈地八卦著老板娘的故事。春七聽了一會,這些故事都離譜到家了,幾乎全是他們的臆測。
春七將手中的碗筷重重地擺放在他們的桌上,打斷他們的談話,他環視了一圈眾人說:“客官,要點什麽菜?”
一個男人說:“來個清蒸魚。”
“沒有魚了。”
“那來個紅燒肉吧。”
“沒有豬肉了”
“糖醋丸子總有吧?”
“沒有丸子。”
男人一拍桌子:“什麽都沒有你開什麽酒樓!”
春七對他說:“出門直走到頭,左拐兩次,再右拐,往前走到頭,再左拐,那裡有你想吃的東西。”
男人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旁邊的人就小聲告訴他說:“是化糞池”
男人的手剛想掀翻桌子, 春七就善意地提醒他說:“桌子值一兩銀子,碗五十枚銅幣,筷子便宜點,十枚銅幣。啊,還有凳子,也值八十枚銅幣。”
男人一聽價格悻悻地收回了手,但為了面子還是漲紅著臉放下狠話:“你等著,我一會要你好看!”
春七聳了聳肩,問剩下的人要吃點什麽,大家都一齊搖頭,趁著春七低頭的功夫,趕緊走了。
春七並沒有把那些人的話放在心上,直到有天早上他買完菜準備從後門進去的時候,遠遠就看到了一個男人從後門走了出來,他定睛一看,這不是孫虎嗎?他揉了揉眼再看一遍,那道熟悉的長長疤痕,分明就是孫虎!
春七的心開始慌亂起來,他等男人一走就進了後門,將背簍一把丟在地上,急衝衝地跑上了樓。
還沒靠近老板娘的房間他就聽到了一道壓抑的哭泣聲。
春七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在距離老板娘的房間只差一間房的時候,春七停了下來。
他靠在牆上,實在沒有勇氣繼續走下去了。
春七的手抖的不成樣子,他無法想象老板娘這十幾天是怎麽過來的。他痛苦地捂著臉癱坐在地上,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春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他需要想出一個解決辦法。
春七下樓來到院子裡,當他看到地上的那把鈍劍時,他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了出來。
他有一個瘋狂的想法。春七費力地咽了口氣,下定了決心。
他要給孫虎寫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