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七立在黑暗中,用手裡的蠟燭照亮布告欄,上面貼滿了他的畫像。自從在春明酒樓殺死那個男人之後,雙虎幫就貼出了畫像四處搜捕他。
春七用手撫摸著畫像下方寫著懸賞金額的白紙,一百兩銀子,春七笑了起來,原來他的命已經值這麽多錢了嗎?
徐家的大宅在鎮的東北邊,這裡白天的巡邏實在是太密集了,春七根本沒有行動的機會,趁著深夜巡邏松懈下來,春七決定要去打探一下徐家周圍的巡邏與布局。
徐家大宅建的嚴絲密合,僅有的一個後門旁邊都時刻有兩人把守,更別提宅的周圍每隔一段時間就有巡邏隊伍經過。
春七在遠處連續盯梢了半個月,才摸清楚他們的巡邏規律和兩人的值班時間。巡邏隊伍每隔半個時辰就會出現在徐家大宅附近,而後門的兩個人也只有在那個時候才偶爾有一個人離開去上廁所。
第五輪巡邏隊伍來了,春七緊張地盯著後門的兩個人。如果他們其中一人在沙漏漏完之前還沒有走,春七就必須馬上抽身離開。
有一個人走了!春七屏住呼吸,一邊在黑暗中慢慢靠近後門,一邊在心中默數著。在那人背影消失後的幾秒內,春七從黑暗的邊際猛地衝出來。
沾了麻藥的匕首瞬間捅入那人的左肩。春七用男人身上的鑰匙打開了後門,順便將男人藏在了宅子裡旁邊的草叢中。
春七在黑暗中迅速地穿行著,徐家的布局在他這半個月的四處打探中已了然於心。徐北山歇息的地方就在東院最裡面那間房。他躲開幾隊巡視的幫派成員,就在快要靠近東院的時候,他聽到女孩的哭泣聲夾雜著幾人的腳步聲在向他逼近。
春七瞬間爬上他身旁的那棵樹,躲在黑暗的枝葉裡。火光逐漸靠近,春七看到一頂轎子被四個人抬著走過了樹下。女孩的嗚咽聲從轎子裡面傳了出來。
春七聽聲音轎子大概停在了東院門口附近。他小心翼翼地滑下了樹,身影隱藏在黑暗中。
一個成員在另一個人開門的時候無聊地盯著地面數著影子。一個、兩個……他數了數,大概有七個。正準備挪開眼睛的時候,腦子突然回過神來,他們不是才六個人嗎?
他剛想出聲,一個手刀就從後面將他劈暈了,在開門的人回過頭的一瞬間,冰冷的刀刃沒入那人的肩膀。
春七扶著那人將他輕放在地上,他推開門製造出聲響,盡量不讓徐北山起疑心。春七走到轎子前掀開簾子,一個大約十二、三歲的女孩被捆住了手腳,瞪著一雙淚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
春七在女孩想尖叫之前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在女孩耳邊說:“別怕,繼續哭。”
春七溫和地看著女孩,在她點了點頭後才松開了手。他解開女孩手腳上捆著的繩子,輕聲說:“快哭,大聲點”
女孩會意地大哭起來,邊哭邊罵,春七牽著女孩的手,邊走邊小聲地說:“待會我一進去,你就把門死死地堵上。”
春七拍拍女孩的手,無聲地安撫著她:“如果我快死了,我會大叫一聲,你就趕緊跑出去大聲地找人來救他。”
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春七深吸一口氣,不知道是對女孩還是自己說:“一切都會好的。”
他一把推開門,拔劍就朝著裡面的人揮砍下去。面前的人反應十分的迅速,一個側滾就躲開了攻擊。
徐北山伸手去拿枕邊的鞭子,春七拿劍劈向他的右手。徐北山在縮手的一瞬間,
一個挺身就站了起來。他一拳擊向春七的腹部,將他打飛了出去,轉身就拿起了鞭子。 徐北山將他的軟鞭對折,直擊向春七握劍的手。春七的手被鞭身狠狠地擊中,火燒一般的疼痛從他的右手上襲來。
春七提劍就往前衝,只有近身他才有機會打敗徐北山。可徐北山哪會給他這個機會。他撩鞭斜向下一劈,將春七手中的劍打了下去。
鞭身自下而上往前一抖擊,就將春七再次擊飛了出去。徐北山的鞭向春七的頭橫掃過去,春七伸出手硬生生地接下了這一鞭。
在徐北山還未收鞭的時候,春七用自己的手腕纏住了鞭子,狠狠往自己的方向一扯。徐北山直接松了鞭,一拳擊向春七的面門。
春七向右一滾,趁勢拿起劍擋下徐北山的另一拳。春七提劍便刺,徐北山以手接刃。春七用力將他逼到床沿,劍尖離徐北山的喉頭不過半寸,兩人僵持在那裡。
徐北山費力地對春七說:“命令是大哥下的。”
但春七並不回答他,他見劍暫時無法更近一步,他猛地握劍斜劈掙脫束縛,前步橫掃,抹了徐北山的脖子。
徐北山失去力量的身體朝著春七就倒了過來,春七用劍一把抵開他的屍體,走到門口,對外面的小女孩說:“開門吧。”
門被人顫抖地推開了。春七下意識地用衣服抹了一把臉。他一把抓起女孩的手,帶著她狂奔了出去。
兩人迅速地穿行在長廊裡。在手碰到後門的一瞬間,春七猛地停住了。
草旁邊的人不見了!
女孩氣喘籲籲地問他怎麽了。春七背靠著後門,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強裝鎮定地摸了摸女孩柔軟的發頂,將他手上的鮮血抹在了女孩的臉和脖頸處。
他對女孩說:“仔細聽我外面的聲音如果我說一,你就馬上推門出來;如果是二,馬上用力掐住自己,一定要在脖子上留下痕跡,然後裝死,明白嗎?”
春七轉身打開後門,身後傳來女孩小小的聲音說:“一定要活著”
春七渾身是血的走了出來,但令他意外的是,站在他面前的,只有一個人。
春七望著他說:“我真的不想在殺人了。”
春七的劍滴著血,蓄勢待發,劍鋒直指那人。但他的眼裡滿是難言的悲傷。
那個被他扎傷的人拖著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走了過來,他看著春七說:“是他殺了徐北山。”
他拖著屍體與春七擦肩而過,打開了後門。
女孩拿著剛從草叢找到的刀衝著他就捅了過來,那人險險避開女孩的刀。當女孩的目光落在春七的臉上時,她哇的一聲丟下刀,大哭了起來。
春七無奈地看著女孩說:“別哭了,臉都哭皺了。”
那人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們說:“快滾!再不走我就要動手了。”
春七拉著女孩的手穿行在黑暗的小巷中,黎明的光已隱隱約約要破開黑暗。可光對春七來說,意味著追捕,而不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