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回到房中,燃起油燈,看到那叫孟東遙的孩子,正安靜的躺在炕上,也不知是熟睡還是昏迷。他輕輕靠近孟東遙,仔細聽著他的呼吸聲,若有若無,氣息極弱。無憂突然心中一動,從桌上的包袱中摸索出一個小葫蘆,倒出一顆丹藥,然後捏住孟東遙的下頜,將丹藥塞進他的嘴裡,便自言自語道:“不曉得我這數月才能煉成一顆的百驅解毒丸,是不是有效?”
他這百驅解毒丸,為解毒健體的極品丹藥,珍貴異常,有數種藥材需要在特定時節進入深山找尋,這些藥材,每一種單獨拿出來都是珍品,更不用說每種藥材的炮製方法各不相同。比如其中最難得的蒼蓮,又叫陸地睡蓮,得等到它開花正盛之時,取花朵中最裡面一圈的七粒花瓣入藥,偏偏這蒼蓮山中極少,開花也僅一天時間,只要稍遲半天就只能等明年在來;這蒼蓮花瓣入藥則更難,先泡水再醃製,最後加入其它藥材密封過冬,等開春時開封,從器壁上刮下那凝結成霜的粉末,方才算成了;這其中數十道工序,稍有不慎便一無所獲,雖說那剩下的藥渣也是入藥良品,但沒了蒼蓮的精華,功效便不同,也就無法煉製出如他這百驅解毒丸一樣的上品丹藥。
無憂給孟東遙喂了解毒丸,又凝內勁於指尖,在孟東遙的身上幾處大穴上一陣按壓。
許久,或許是疼痛的刺激,孟東遙身體微微一動,稍稍睜開眼睛。他籍著微弱燈光,模糊的看到一個形似僧侶的老人,正低頭慈祥地看著自己。他掙扎了一下,想要坐起身來,卻被無憂按住,說道:“孩子,莫要亂動,你且忍著疼痛,很快便好。”
孟東遙患病半月有余,吃盡苦頭,各種難受各種疼痛折磨地他死去活來,近日身體已無多少知覺,迷迷糊糊的過一天便是一天;此時躺在炕上,雖然不知這是什麽地方,但覺無憂按壓的地方,雖然異常疼痛,卻有一股暖流透過身體,直入四肢百骸,令他氣血翻騰,渾身舒坦,立刻就清醒了許多。
孟東遙打量了一下所處的房間,只有兩張舊桌子,幾把掉了漆的椅子,再無他物;牆壁粗糙,在燈光的照射下昏黃一片。再看那正專心給自己按摩的老人,頭頂光亮,眉發蒼白,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他突然想起昏迷之時,曾隱約聽父親說要帶自己去找一位高僧治病,眼前這位安詳的老僧,大約就是父親所說的高僧了。
“有救了?”孟東遙精神一振,深深吸了一口氣。
無憂看見孟東遙完全清醒過來,心知給穴道注入內力的方法奏效,他拿起一塊枕頭,墊在孟東遙頭下,微笑著問道:“小施主,現在感覺身體如何?”
孟東遙聽老僧叫他一聲“小施主”,立即便證實了自己的判斷。他看著無憂,一時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便答道:“老先生,你剛才按著我肚臍眼的時候,我感覺全身熱熱的,有些舒服;這會停止不按了,我感覺後背有些酸疼,再就是全身麻麻的,使不上力氣。”
無憂見孟東遙隻這一會的功夫,面上就有了些許生氣,也來了精神,知道是百驅解毒丸的功效,心中大定,說道:“這裡是拾心寺,你父親送你過來的。你今日就在這裡住下,明日再依我的法子接受治療,很快就能好起來了。”
孟東遙點點頭,眼睛看著屋內大梁,他幾天來第一次清醒,思緒萬千,最後緩緩睡去。
無憂熄了燈火,盤腿坐在孟東遙身邊,入定直至天明。
第二日一大早,
無憂給孟東遙喂了丹藥,又如昨晚一樣給他按壓穴位。按了幾處穴道後,無憂說道:“今日多按一處穴道,叫章門,在你肋骨下方,因是偏穴,我力道要加重,會比較疼痛,你且忍一忍。” 孟東遙“嗯”了一聲,閉上眼睛。突然一陣刺痛自腰上傳來,直痛得他一陣顫抖。他咬著牙一聲不發,額頭卻開始滲出冷汗。
無憂見孟東遙眉頭緊鎖,全身僵硬仍極力忍耐的樣子,心內暗暗稱讚:“果然是將門虎子,小小年紀,不懼疼痛,難得,難得啊。”
此時無懼帶著小榆兒走進房間,無懼手托一盤齋飯,放在桌上。小榆兒卻徑直奔到炕邊,看著跟自己年紀一般大小的孟東遙,他雖無法體會孟東遙的痛楚,但看到這個同齡人痛苦的表情,他心中隱隱不忍,便踮起腳尖,伸手輕輕幫他抹去額頭的汗水。
孟東遙睜開眼睛,勉強側過臉,看見一個並不認識的光頭小和尚站在一旁,他微露笑意,有氣無力地對小榆兒說了一聲:“謝謝你。”
小榆兒自幼時就一直在寺中長大,整日在拾心寺內外晃悠,見多了各色各樣的人們,所以性格外向,對人熱情,而往來的香客,也對這個時常給寺中帶來諸多歡樂的可愛小沙彌,疼愛不已,甚至有婦人年年給他送幾身新衣服,把他當自己孩子一樣。
無懼看著弟子一番動作,微笑著說:“小榆兒,孟施主病情嚴重,不能打擾,你先去外面玩吧。”
小和尚答應了一聲,出了禪房。
無懼在一旁靜等師兄按摩完畢,說了一聲“大師兄辛苦”,便將一碗粥端到孟東遙跟前,說道:“小施主,來,吃口粥,潤潤胃腸。”
孟東遙卻搖搖頭,虛弱地道:“感謝大師傅好意,我這幾天一直惡心嘔吐,我怕吃不了幾口飯,就弄髒了這乾淨的床鋪。”
無懼呵呵一笑道:“無妨,無妨,小施主你能快些康復,於我便是功德一件,我又豈會懼怕收拾這些髒了的床單。再說,只有吃得下飯食,才能有力氣對抗病魔,來,吃飯。”說罷,便坐在炕邊喂粥給孟東遙喝。
孟東遙喝了粥,並無不適的感覺,隻一陣陣困意不斷,便又躺下,一覺睡至午後。其間孟燕雲來看了兒子一次,聽聞他病情好轉,已經可以正常進食,心內歡喜,也不打擾酣睡中的孟東遙;只是公務繁忙,等到孟東遙醒來時,孟燕雲已經早早回了鎮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