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東遙和小榆兒走到無憂跟前,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心中卻各自默念著:“千萬別提那事,千萬別提那事”。
青青看到兩人精神不振的樣子,從無憂背上跳下來,一本正經的跟兩人站成一排,稍矮了一些的小姑娘側過頭,對著兩人做了一個鬼臉。
小榆兒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孟東遙則使勁掐了掐自己大腿,終於忍住沒有笑出聲來。
無憂等三個小孩平靜下來,看著青青說道:“這個妹妹叫青青,是你李叔叔的女兒,以後你們三個人玩耍,要讓著青青一些,不能鬧別扭。”
小姑娘不服氣地說道:“我不要當妹妹,我要當女俠,我是錦繡峰武功第一的女俠。”
無憂也不反駁她,因為她確實是錦繡峰武功第一的“女俠”。
無憂接著說道:“東遙,以前你我只是長輩與晚輩,今日我決定收你為義子,以後你就叫我義父,可否?”
孟東遙有些驚訝,他抬頭看著面色和善的老僧,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小榆兒睜大了眼睛,一臉不解的表情。
無憂卻絲毫不在意,接著說道:“老人家我未曾上這五台山之前,也是走南闖北的江湖浪子。平日裡在寺中,我自然謹遵佛禮,恪守寺規,但是在錦繡峰這草堂前,我可以有自己的自由,所以在這裡,你們不必理會寺規,就當我是一個普通山下之人。”
小榆兒聽大師伯這麽說,突然想起自己的師父無懼和尚,心想師父如果離開了拾心寺,會不是也像大師伯這般任性、灑脫。
孟東遙腦海中閃過一大群人,有父母,有姑姑,有姚叔叔,有那郭伯伯,有陪自己玩的仆人,還有那個拾心寺的中年僧人,他從僅有的知識中仔細思索“義父”這個詞語的意思,半晌無果,他突然問道:“那我以後還能行走江湖當大俠嗎?”
李希衍神情古怪的看了一眼青青,然後回頭替無憂回答道:“這有何妨。你義父收你作義子,就是要教你武功,讓你以後能做個鋤強扶弱、匡扶正義的大俠。”
青青聽了這話,走過去拉起無憂的手,試探著說道:“無憂爺爺,要不你也收我作‘義子’吧。”
無憂一愣,與李希衍對視一眼,會心大笑。
孟東遙聽聞能教他學武功,不再猶豫,使勁地點頭答應。
無憂心中高興,他說道:“咱也不興山下那些繁文縟節,來,遙兒,你給義父磕三個響頭,敬上一碗茶,從今日起,你就是我韓九州的義子!”
李希衍聽到“韓九州”三個字,心中微微一驚。他與無憂交往多年,從來不知道無憂原本的名字,今日無憂隨口說出,他立刻便反應過來,這個名字,十年前曾是名動江湖的一等高手,後來一夜之間銷聲匿跡,怎料竟是在這五台山出了家。
無憂待孟東遙拜過了自己,說道:“你們今日且隨意玩耍,從明天開始,義父便要教你少林寺一門既普通又精深的武功,說普通,是因為這功夫在少林寺內流傳廣泛,幾乎人人修煉,至於精深,是因為這部功夫,完全沒有止境,因每個人的修行體悟不同,練到一定程度就需要選擇適合自己練習的功法,內功及招式也不再有所拘泥,等練至最高境界,就只能靠個人自行體悟去參透關竅……”
孟東遙吐了吐舌頭,心中暗道:“真有這麽厲害嗎?”
卻見無憂一掃面前三個小輩,接著說道:“習武一途,旨在強身健體,而後才是突破武道極限,
攀登頂峰,所以最禁心術不正,以武犯禁,這是習武的根本,你們三個,都要牢記。” “嗯。”孟東遙、小榆兒與青青眼見這位長輩說的凝重,都認真地點頭答應。
李希衍在一旁也點了點頭:未教武功,先正心態,習武最要緊的正是這一點。天下武學浩瀚若海,高明技法層出不窮,北少林能屹立千年不倒,甚至成為北武林各大門派的首領,除了有經過千錘百煉、一脈傳承的精妙武學,還有以佛正法,心志堅定的各輩高僧,這最被他人所忽視的後者,反而才是少林武學真正發揚光大的基礎。
李希衍看著無憂,眼神中充滿了崇敬。
“遙兒,你最近還感覺肚子疼痛嗎?”無憂突然問道。
孟東遙誠實地回答道:“大, 呃,義父,晚上有時候還是疼的很厲害。”
無憂嗯了一聲,說道:“只要你勤練這部武功,身上的病痛就會好轉,這也是義父讓你練武的原因之一。另外,你李叔叔學識廣闊,以後每隔幾天天,你就來這裡跟李叔叔讀書寫字,順便讓他給你針灸針灸,也能減輕你的病痛。”
孟東遙聽無憂說到“讀書寫字”,眼眶一紅,他問道:“義父,那我爹什麽時候來五台山?我挺想他的。當初不是說他會來看我的嗎?現在都半年了,他也沒來,甚至連一點消息也沒有。”
李希衍轉過頭去,不再看著這個男孩。
無憂輕輕將小姑娘放在自己身邊坐下,他乾咳了一下,說道:“前幾天收到一個消息,說鎮州那邊戰事正緊,你爹正在帶兵打仗呢,近期應該還是來不了五台山。遙兒,你就安心在這裡讀書習武,等你武藝有成,就可以自己下山回到鎮州,在你爹面前風風光光耍幾套武功招式,不是更好?”
孟東遙眼睛一下子亮了一大截,連忙點頭。
小榆兒憂心地問道:“大師伯,那我師父他還好嗎?”
無憂起身拍拍小和尚的肩膀,說道:“放心,你師父好著呢。”
青青小姑娘冷不丁抬頭撒嬌道:“無憂爺爺,你看天下那麽亂,肯定有很多人被欺負,你也要常來教教我武藝,我要早日下山去行行俠仗義。”
李希衍揉了揉眉心,嘴角一陣抽搐,心中歎道:女大不中留啊。
小姑娘姓顏,名叫顏青青。李希衍說,她隨母親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