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明星在人才培養方面,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論。他一直認為,一個好的財務人員能否勝任工作,不僅僅取決於他畢業於什麽院校,還取決於他不斷的學習能力和專業方面的悟性。尤其是悟性,這對一個財務人員實在太重要了。他經常把乾財務的人和乾中醫的人做比較,你看同樣的病,每個中醫開的方子就不一定完全一樣。但最省錢藥效最好的方子才是最好的。而財務呢,平時學習和累積的知識,就是你的藥材庫,而如何運用,就全看你這個財務如何開‘藥方’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他發現楊阿瑩就有專業方面的悟性。這個女孩不僅人長得漂亮,而且性格開朗情商還高,每遇到專業方面的問題時,她喜歡直接找他來求教,一口一個師傅叫的、那叫一個親,讓人都不忍心拒絕。而你只要給她略一指點,她便能觸類旁通靈活運用,算得上是一個適宜做財務的好苗子。
另外,祁明星還發現一個現象,那就是自她來後,整個辦公室的氛圍都有些改變了。連其他部門哪些小年輕們往財務部也跑得勤了。看來,她已經成為那群未婚男同事們追求的目標了,可她似乎對誰也沒有哪方面意思。
很快,集團最善於捕捉各種敏感信息的財務大媽張慧芝得到了已經楊阿瑩本人驗證的消息,她對這群追求者進行了精準打擊。
“你們就別惦記我們阿瑩了,她名花有主了。”
可這群追求者中仍有不死心的,揚言只要她未嫁我未娶,那他們就依舊有追求她的權利。
可他們當時確實沒有機會了,因為那時候的楊阿瑩還相信愛情。
因為同是礦工子弟,祁明星和她自然比別人多了一份親切感。在平時的交往中,話題自然也多些,他慢慢對這個女孩子有了更多了解。
他們家就住在張家溝礦的家屬區。她爸爸是井下綜采隊的工人,她媽媽在礦醫務所上班。這種雙職工家庭,在礦區應該算是經濟條件比較好的呢。她的男朋友是她的同班同學,老家是陳倉農村的,兩個人從大三就確認了戀愛關系。
“阿瑩,你的小對象看起來蠻帥的嘛!”星期一早上剛一上班,財務大媽張慧芝便神秘兮兮地衝楊阿瑩說道,“我昨天剛好在北新路碰見你們了。兩個人手挽著手親熱得很麽。”在深挖她感興趣的某些事情時,她像克格勃一樣細致機敏加專業,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帥嗎?阿姨。”楊阿瑩聽了喜滋滋地問道,她的眼睛都在發著光,“是不是長得太瘦了?”
“是有點瘦。你要當好飼養員哩,如果不把自己家的豬喂飽了,小心他跑出來拱別的白菜呀。”張慧芝和人家小姑娘竟然開起了粗鄙的玩笑。
應該是她進入集團的第四年吧,有一天下午,楊阿瑩悄悄來到他辦公室,小聲說道:“師傅,今天下午有事沒,我想請你吃飯。”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快說說你有什麽企圖。”
“想請您給我幫忙呢。真的,下午我們倆先賄賂您一下。”
“小丫頭人小鬼大,你不說清是啥事我不去。”祁明星想搞清她到底是啥套路。
“這不集團在北郊的北樺林項目馬上要開盤了,我想讓您給爭取一下,看能不能給我享受一下內部價優惠。”
“你們想買北樺林的房子?那是好事呀,師傅肯定給你幫忙。”祁明星爽快地答應了。根據集團規定,內部職工要買房子,可以享受一定比例的折扣優惠,
但工齡需滿四年。她的工齡不夠,所以想請祁明星幫忙。 這天吃飯的時候,祁明星終於見到了楊阿瑩的男朋友張霖。看來,楊阿瑩這個飼養員沒有當好,三年過去了,這個男孩子顯得依舊很精瘦,不過整個人看起來挺精神。兩個人看起來的確挺般配。
“如果你們想買北樺林的房子,哪兒最小戶型應該是99平米的兩室,首付30%的話,估計需要拿15萬就差不多了。”祁明星問道,“首付準備好了嗎?”
“差不多了,祁叔叔。我們看得也是這個戶型。”張霆笑著說道,“我們倆上班這幾年攢了四萬,家裡給添了六萬,我再找同學借了一些。”
“阿瑩,你可以找你爸媽呀,他們就你這麽一個寶貝女兒,遇見買房這種大事了,做父母的還不幫襯一把?”祁明星問道。
楊阿瑩聽了,她臉上的表情立馬暗淡下來,說道:“好師傅哩,我爸媽一直就不同意我們倆來往,主要是嫌他們家條件差。最近看我年紀大了,也很堅持,這才勉強同意了。但他們有個條件,那就是彩禮他們可以不要,但張霆他們家必須要在古城買房,所以我們現在急著買房哩。”
“我昨天給他們打電話說了,他們說買房是男方的事,他們不會添一分錢。”
“這個事不能怪他們,誰叫是我們家娶媳婦呢。再說,彩禮你們家都不要了,這已經是叔叔阿姨對我們最大的支持了。”張霆接著她的話茬說道,“好在首付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你能有這個態度就好,今後只要好好奮鬥,牛奶會有的、麵包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祁明星對他的態度很認可,“聽阿瑩說你沒有做財務,在單位做銷售,是嗎?”
“是的,祁叔叔。做銷售雖然辛苦一些,但特別鍛煉人,拿到手的工資和提成也比較高。”
半個月後,祁明星給他們爭取到了購房總價款5%的折扣優惠,兩個人高高興興地來財務辦理了交款手續。
“阿瑩,你看這房子都有了,啥時候該吃你的喜糖呀?”張慧芝笑嘻嘻地問道,“是不是想結婚酒席和孩子滿月酒一塊辦呀?”
“快了,阿姨。等著房子交工,我們就裝修,一刻都不耽誤的。”
祁明星也為兩個年輕人感到高興,畢竟有情人終成眷屬是我們每個人都願意樂見其成的好事。
此後有一段時間,楊阿瑩會有意無意的和同事談起,將來她的房子如何裝修、家具如何擺置等細節問題,言語裡充滿了對自己未來幸福生活的向往。
如果所有的故事情節都能按照我們心中所預設的劇本上演就好了。那這世上就沒有那麽多令人煩心的事情了。
大概是他們交了首付款半年後的一個早上,楊阿瑩突然來總監辦公室找祁明星。他一看,立馬覺得肯定是在這個女孩身上發生了什麽很重大的事情。她平素最注重自己形象了,可今天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連妝都沒有畫,臉上看起來灰灰的,也沒有了往日的光彩。
“阿瑩,有什麽事情嗎?”看她坐在那兒愁眉緊鎖,祁明星小心翼翼地試探。
“師傅,我想把房退了。”楊阿瑩帶著哭腔說道。
“到底怎麽啦?你不要急,慢慢說。”祁明星說道,“遇見啥難事了?”
“張霖他爸爸突發腦溢血住院了,前幾天剛動完手術。”楊阿瑩很難受,眼淚止不住滴答滴答往下掉。
“很嚴重嗎?”
“老人命算保住了,可要花很多錢。”楊阿瑩強忍住眼淚說道,“我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現在農村都有醫保呀。很大比例的費用可以報銷的。”祁明星說道,“你們問了嗎?”
“他爸爸這個特別嚴重,是在古城空軍醫院做的手術。現在已經花了十幾萬了。後續治療還有很多。超過了醫保報銷上限太多了。我們也是沒有辦法了。”
祁明星無語了,遇上生老病死這種天災人禍,對於他們這些承受能力有限的年輕人來說,又能有多少辦法可想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辦法給她把購房違約金免了。
此後的楊阿瑩像變了一個人,明顯的沉默了許多。那鬱鬱寡歡心事重重的樣子,真讓人心疼。連張慧芝都在楊阿瑩不在的時候不勝同情地感歎:
“唉!這女子命也太苦了,都相好四五年了,這房要沒有了呀,我估計煮熟的鴨子要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