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鶴爹強行送離的少年,如流星般劃破冰封世界,所過之處、目之所及萬物成冰,漸行漸遠,少年在遠離他曾經的一切。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所有的美好,一切都在遠離,身體在遠離,就連記憶也是。
很快,少年就將一切忘卻,腦袋成了一片徹徹底底的空白,可是他腦中依稀還會記得最後那張神秘又極其溫馨的笑臉。
那笑容給人溫暖、給人力量,雖然少年怎麽也想不起那張笑臉屬於誰,但他會一直記住,記很久很久!
可能是十載、可能是六十載、可能是更久……
直到有一天能夠將失去的一切找回,並親自為那張笑臉拭去眼角的淚水……
……
那天初晨,晨曦剛塗染了天邊一角,勤勞的修悟者們早早的就聞雞起舞,冥想的冥想、練體的練體、靈虛之巔所發生的一切,似乎與他們無關,他們依舊如同往日一般的生活著。
不知為何,那天的人族似乎很是熱鬧,人們忙忙碌碌似乎在迎接什麽的到來?
就連大山裡隱蔽的小村莊,竟也開始了鬧騰,村裡的孩子成群結隊在歡快嬉鬧,青年少男少女們則在進行著某種神聖而莊嚴的測試,個個神情激蕩,有期待、有激動、還有小小的膽怯。
成年的大人們和村裡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似乎在主持著什麽隆重的大會,個個一臉嚴肅,神情凝重,無不表露著,這裡不是可以嬉皮笑臉的地方……
……
很快,一個雄渾的聲音驟響,將一切吵鬧的寒暄壓了下去:“肅靜!一年一度道啟大測,現在開始!凡年滿十五未達二十者,皆可進行資質測試,如有悟出真元者或是達到先天三勁者,村裡會竭盡資源來培養!更有機會參與半年後鎮上的黑白戰!如果在黑白戰表現出色,則有資格參與黑白同盟會的招生挑戰,一旦通過挑戰便可加入天下第一大聯盟,黑白同盟會!”
一聽黑白同盟會幾個字,男女老少眼中的殷切與激動瞬間拔到了一個頂峰,似乎那就是世界的頂點一般!
就連正在述說的蒼發及腰,白須到胸的老者,眼中也多出莫名的神色,有些仰望蒼穹的敬畏、有些遙不可及的失落、還有一些生不逢時的遺憾。
老者接近百歲的年紀,注定於黑白同盟會是兩個世紀的產物,所以老者眼中那藏的最深,表現最淺的一絲遺憾,可能無人會懂,可能無人在意……
然而真的有人懂,就在老者左右各站了兩人,蒼發稀疏,白須墜墜,儼然也是早就過了半百的歲月,和老者沒差多少,屬於同時代的人。
而此刻,五位老人眼中神色陰晴不定,複雜多變,可有一點卻是大為相同,那便是藏在了最深處不為外人知的遺憾,那是來自歲月不留情,時光不可欺的無奈。
同樣的生不逢時,令得五位老者不自覺的互相對視一眼,似乎想在彼此那裡尋找某種安慰……
而他們也確實在彼此眼中找到了安慰,於是老者舒了心,繼續言道:“一旦加入了黑白同盟會,那可就是鯉魚躍龍門,花草成了精啊……不僅成為全村的驕傲,還能在祖祠上留下大供奉排位,為後世子孫世代楷模!”
話到這裡,老者眼中在放光,情緒明顯又激動了些,而激動掩飾下的是羨慕,可能有那麽一絲絲嫉妒也說不定。
這一點,從五位老者再次相互對視尋找彼此共點便可證明,而老者也是頓了許久,方才徐徐開口:“我宣布!道啟大測,
現在開始!”老者如釋重負,仿佛為大會致詞,觸及了內心某個不願觸及的領域,硬著頭皮才勉強把開場話說完。 眾人一陣激蕩的歡呼,一傳十,十傳百,如波浪般席卷而過,跌宕起伏。
而大會最重要的部分也終於開始,大會最重要的人也紛紛登場,他們英姿煥發、他們青春洋溢、他們就是村裡的主心骨,是家族的希望……
第一個出場的是一名看上去十分陽光,約莫十五的少年,如果細看,還會發現他眼角刻意壓製的不羈,以及眼鼻口三者無意間組成的桀驁:“小子林木,見過村長和幾位爺爺前輩。”少年好生有禮,彎腰抱拳對著正上方正坐的幾位老者行了一禮。
幾位老者好生喜歡,眼中滿是喜悅之色:“嗯~好了木兒,快開始吧,讓幾位爺爺看看你的天資。”村長眉開目笑,似乎對眼前少年很是得意,如此看來那少年多半與老者有所關系。
幾位老者不吝讚道:“村長好福氣啊生得這麽個好孫兒,聽聞林木半年前就已是有了三牛之力,如今半年過去,豈不得先天四勁!真是羨煞我等……”,“是啊是啊,村長好福氣啊!”,“這孩子真不錯,向來有禮貌,不驕不躁也有實力。”,“我看今年的第一人就是林木錯不了了。”
……
台上讚歎連連,台下亦是驚歎紛紛:“這林木怕是有了四牛之力了吧!”,“肯定有了,前不久我親眼看見這小子一拳打跑了一頭疾風狼!那可是個凶悍玩意兒!”,“是嗎!看來我族後繼有望了啊,哈哈,真不錯……”
台下不知凡幾,皆是些叔叔、伯伯的年紀,此刻驚歎連連,對台上那少年很是看好。
少年一臉的桀驁,雖然盡力壓製,可還是不經意間微微揚起了下巴,似乎還有著壓箱底的東西。
在眾人追捧聲中,林木緩緩走向測試場,那是一個類似小廣場的石坪,正中央有著一根擎天大柱!足足有幾十余丈那麽高,由下往上看簡直如同撐天巨柱,由上往下看又如同深淵中一柱獨立!
從遠處看拔地而起直衝霄漢,從近處看似有萬斤堪比泰山!
巨柱便是測試所用的工具稱為道啟柱,有著奇特的感應力,能夠將測試者擊打在石柱上的勁道換算出數值,先天一勁的勁道相當於一牛之力。
而且還具備檢測真元之力的能力,如若擊打者的力道之中蘊含真氣,那麽石柱會依據真氣的精純程度發出對應的光芒。
道經記載:真氣同元丹一樣,共分七品,品階從低到高分別為白、綠、藍、紫、橙、紅、黑白,品階越高真氣越精純也越具威能,也表明天資的卓越程度……
每一次石柱泛光,便意味著一名天才少年橫空出世!這是黑白同盟會所推廣普及的道具,目的是為了尋找出半邊天內所有擁有天資的少年來培養。
最終目的就是為了那一個至今仍是絕口不提的十年賭約,巔峰一戰!
……
很快,少年扎好馬步,閉目凝神,用心感受著天地能量運轉之玄妙規律,集全身力氣與一拳。
某一刻,林木陡然睜眼,帶出一股凜冽波動,旋即一拳轟出,重重落在了道啟柱離地三尺處。
眾人瞪大眼瞳,期待著結果,雖然心中早有了數,可是還是想親眼看到那令人驚歎的結果。
果然!林木沒讓眾人失望,石柱微微顫了顫,隨著一陣強悍波動過後,在石柱上端偏頂的位置顯現出幾個古樸大字“五牛之力”
先天五勁!
眾人先是呆住了片刻,旋即撐得巨大的眼瞳終於撐不住了,繼而進入了熱議紛紛的階段:“天哪!五牛之力!是我眼花了嗎?”,“沒眼花!我也看見了,就是五牛之力!”,“不得了啊!咱們村出了個不得了的人物啊!”,“可不是嘛,這下看隔壁村還敢那麽囂張?”,“就是,看他們該如何囂張!”
眾人像是出了口惡氣般暢快,又像是終於揚眉吐氣了一次般傲嬌。
但台上林木的表情沒有多大波動,一切仿佛在意料之中……
正坐的村長和左右幾位老者,皆是眉開眼笑,像是發掘了什麽不得了的珍寶一般,看少年的眼神都在放光。
然而事情遠沒有結束,就在眾人讚不絕口之際,道啟柱有了新的變化,又是一陣顫動過後,隱約閃爍出了微妙的淡黃光芒!
眾人瞠目結舌卻是呆住啞口無言,就連幾位老人也失了神,一時間不知從何誇起!
本是滿座喧嘩,此刻卻是一片寂靜,依稀可聞林間微弱雀聲,以及微風輕輕撫摸樹梢的刷刷聲,就連山下流經的小溪,似乎也用自己獨特的桑音加入其中……
片刻的寂然竟將大自然的身影展現得如此美妙,此刻的眾人不知該不該破壞這和諧的美好?
然而終究在一個妙齡少女的尖叫聲中,寂靜的美好蕩然無存:“啊!天上那是什麽!”
眾人尋聲而往, 抬首仰望蒼穹,一道流星在天際劃出優美的弧線,向著村裡的方向駛來!
眾人驚恐:“是流星!”,“不!是隕石!”,“它飛過來了!”,“好美啊……”
終究是老辣的村長呐喊道:“所有人,速速離開此地!退出百丈!快快快!”
眾人尚在驚愕,甚至有人還在欣賞流星劃破天際的美,他們依稀記得,一年前也有一道流星劃過,他們甚至還許了願。
當然願望沒有成真,不過許願村裡人才輩出的老一輩的願望倒是成真了,村裡真的誕生林木那樣的天才少年。
可他們並不知道,一年前的那道流星曾是一人一鶴,是溫馨的光暈,如今歸來的流星,卻是孤單落寞的流光……
……
仙山一天,人間一年,自少年上山到如今歸來,人間已過一載有余。
高空中,流星劃破晨曦,帶來了曙光,是無比熱烈的光,但在村長眼中卻是一場天災!
於是聲嘶力竭呐喊:“快跑!遠離這裡!”
終於,在村長的呐喊聲中,眾人從如夢似幻的美好中清醒,旋即意識到那顆隕星正在向他們奔赴而來!
此時此刻,一切美好蕩然無存,那般速度,那般威力,一旦降落,必然會呈現出一道巨大的天坑,足以將所有人埋葬!
林木於慌亂的人群中掃視一眼空中那即將隕落的流星,眼中露出一絲不屑,嘴角一抽像是被掃了興致一般,而後不情不願的隨著眾人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