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最後還是沒有完成後面的訓練。
因為趙悅宣布,今天所有人的訓練都到此結束。
也不能說是結束,就是那些劇烈的無氧運動都取消了,其他的比如平板支撐、俯臥撐、仰臥起坐之類的還是要做的。
一群人圍坐在草坪上,邊訓練邊喝水聊天打屁,講一些各自聽到的或者經歷過的趣聞異事等等,惹的幾個膽小的女生驚呼連連。
場上不時的有歡聲笑語傳出。
天上月光皎潔,周圍蟲鳴陣陣,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青草氣息。
氣氛是如此的安詳與靜謐。
方宇一邊做著坐位體前屈,一邊聽著鬼故事,感覺身心前所未有的放松,雖然,他全身胳膊腿都處在前所未有的酸麻脹痛之中。
這一刻,他腦海裡忽地浮現出《肖申克的救贖》裡的一個經典片段。
在安迪幫助一個典獄官成功避稅之後,一群人在監獄的樓頂圍坐一堆,在陽光下,喝著由監獄官請客的啤酒,就仿佛坐在自己家的屋頂一般,他們體會到了久違的自由感。
陽光灑肩頭,猶如自由人。
這是方宇前世一直向往追求,卻可望而不可即的。
可在這個月光皎潔的夜晚,他真切的感受到了,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就是一隻自由的鳥兒。
當積蓄足夠的力量之後,終有一天,他必定會振翅翱翔,直衝雲霄!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的去摸旁邊的玩哈哈礦泉水。
作為一名設計工作者,好歹也算是個半個藝術家,這種時候怎麽能少的了儀式感?
沒有啤酒,那就用白水代替好了。
“噸噸噸噸噸。”
擰開瓶蓋,他仰頭大灌幾口,隨即握緊拳頭,暗暗咬牙道:“我,方宇,注定是要成為大魔王的男人!”
想到大魔王這個詞,似乎想到什麽,他忽然轉頭看向某個方向,體內的宏慌之力瞬間爆發,注入雙目當中,隔著數萬裡的距離,他的目光仿佛越過高山,跨過海洋,來到了那遙遠的牙買加,一個叫金斯頓的城市。
在汝北縣城正處在月光照耀下的的時候,金斯頓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這個常年溫度維持在20-30攝氏度之間的海灣城市,算不上酷熱,也稱不上嚴寒,對於體育運動員來說,是再美妙不過的訓練環境了。
牙買加國家隊田徑訓練場的賽道上,一群身材健碩的青年男女正在有說有笑的做著各種訓練,其中風頭無量的莫過於一個皮膚黝黑的女子了。
她叫肯貝爾。
在剛過去的雅典奧運會上,牙買加田徑一共斬獲兩塊金牌,一個是女子100米項目,一個女子4x100米接力項目。
但兩塊金牌都與這個女子有關。
不遠處,一個身材高大的黑人青年坐在長椅上,他有著和王小波同款的迷惘雙眼和大嘴巴,此刻正百無聊賴的揮舞著手上的白毛巾,神色憊懶而又煩躁。
望著在賽道上盡情奔跑跳躍的隊友們,他突然狠狠地咒罵了一句:“Fuck!”
兩個月前的雅典奧運會,是他的第一次奧運之旅。
作為牙買加冉冉升起的田徑新星,賽前他一頓操作猛如虎。
在雅典奧運開始前的加勒比共同體運動會上,他以19秒93的成績,成為了有史以來第一個200米跑入20秒的青年運動員。
帶著坐二望一的自信,他來到了雅典,信心滿滿的準備帶走一塊獎牌。
但賽後一看戰績零杠五。
對他來說,這是一次過程無比令人沮喪的奧運之旅。
在第一輪比賽中他就意外的扭傷了腳踝,200米隻跑出了21秒05的成績,無緣進入下一輪比賽,只能眼睜睜的坐在場下,看著隊友們摘金奪銀。
回來的這兩個月,他一直在恢復腳踝傷勢,無法劇烈運動,只能做一些力量方面的訓練。
但更重要的是,脊柱側彎這個問題始終困擾著他,讓他苦不堪言。
作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世青賽男子200米冠軍,盡管周圍所有人都對他說:尤塞,你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短跑選手!
但他一點都不想練跑步。
他隻想去打板球。
就在這時,旁邊房子裡突然走出來一個頂著大肚子,胸前掛著一個黑色哨子的胖老頭。
“嗨,尤塞,不要這麽沮喪!”
看到青年百無聊賴的模樣,胖老頭微笑著一邊向他走來,一邊朝他揚了揚手上的報告:“這是你最新的傷情報告,你的腳踝沒有任何問題,它恢復的棒極了,你馬上就能重新回到賽道上了!”
憊懶青年瞅了他一眼,低聲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話。
對方名叫格倫米爾斯,是國家田徑隊剛剛重金聘請的教練,來到這裡不過兩個月,就已經迅速贏得了田徑隊裡幾乎所有隊員的信任和友誼。
和以前的那些軍事化的訓練、以及總是板著臉的嚴厲教練相比,這個教練性情溫和,他會經常說笑,他會把訓練弄得很有趣,他會很耐心的傾聽,即使犯錯也不會責罵,而是積極的幫他們解決問題。
他身上似乎帶著一股奇怪的魔力,能讓人不由的敞開心扉,放松下來。
格倫米爾斯來到長椅旁,在旁邊挨著青年坐下。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就這麽的看著訓練場上的其他人奔跑跳躍。
不知過了多久,格倫米爾斯眯了眯眼睛,頭也不轉的問道:“你知道我是怎麽成為一名教練的嗎?”
“聽說過一些。”憊懶青年低聲道。
格倫米爾斯笑了笑,但這笑容裡,充滿了緬懷與唏噓。
“13歲的時候,我進入了坎伯頓中學,坎伯頓,你知道吧,唐納德.奎利曾經就讀的學校,我進入學校沒多久,就在田徑隊和他一起練習短跑。”
也不管憊懶青年有沒有在注意聽,格倫米爾斯緩緩講述了起來,似乎在訴說,又仿佛在自言自語:“但後來我選擇了放棄,不是因為厭倦, 反而是因為我太熱愛短跑了。”
“我渴望成為一名職業運動員,為此我比別人付出了更多倍的努力,但成績卻並沒有像我設想的那樣順利,現實給了我重重的一擊,我不可能在短跑方面有成就,我沒法像奎利一樣馳騁賽場,這樣的打擊是非常巨大的!”
“你知道我當時有多絕望嗎?”
“我曾經試圖遠離賽道,希望可以借此忘記,可每次從學校的賽道旁路過,那紅色的賽道就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肆無忌憚的灼燒著我的心,我知道,這輩子我永遠都無法忘記對田徑的熱愛了,它已經深深的鐫刻進我的骨頭裡了。”
“所以我又回來了。”
“哪怕只能靜靜的在旁邊觀摩別人訓練,我都會感覺非常快樂。”
“後來,我有幸開始給其他的教練做助理,偷偷地學著各種訓練方式,即便中學畢業開始工作後,我也沒有放棄,我組建了坎伯頓中學接力隊,我成為了坎伯頓中學的教練,我遭到了下課,我開創了訓練營....最後我來到了這裡。”
“尤塞,你知道,我從來沒有上過什麽體育學校,我能走到今天,依靠的是我自己不可放棄的精神。如果當初,我也沉迷玩樂的話,也許你現在見到的格倫米爾斯,不過是無數牙買加普通老頭中的一個。你想就這樣平凡的成為一個牙買加的農夫嗎?像你父親那樣?在你們勞作之余偶爾閑聊著板球,或者足球?”
說到這裡,他忽然轉過身,語氣溫和卻目光銳利的說道:“轉過頭來,看著我,尤塞恩.博爾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