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緊了哦。”維克托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低聲囑咐。
通向天台的通道天花板已經被剛才爆炸的巨力掀開了,維克托此時一抬頭就能看見那蕭瑟的天空,由於是夢境,天空上那一輪月亮像是小孩子的塗鴉,戲謔的掛在那裡,周圍圍繞著少許的殘星。
弗萊迪的穿著和剛才不同,此時那身漂亮西裝的外面套了一件奢侈的大衣,大衣的衣擺隨著凌冽的風上下翻飛,像是燕子的尾。
“有時候我在想啊,人類明明如此脆弱懦弱,為什麽能成為世界的主宰,讓我們這樣強大的.....”弗萊迪語言一塞,仿佛在想如何稱呼自己這一類群體,“這麽強大的......怪物東躲XZ?”
弗萊迪咧嘴一笑,向天上指了指,“是因為眾神的憐憫麽,是眾神對人類偏心的愛麽?”
“你的意思是人類戰勝你們只是因為高高在上的神靈?”維克托挑了挑眉毛,他不太好當著伊芙的面對神靈不敬,只能用一些曖昧的詞表達自己的心意,這是和朋友相處的底線。
“不是麽?”弗萊迪歪著頭,從懷裡摸出了一把小刀,輕輕割開了自己的小臂。
血液刹那間浸濕了他的衣物,又順著下垂的手指滴落。當血液掉在地上的時候,弗萊迪打了個響指,那些離體的血液變成了猛烈的炸藥,爆炸的同時製造了兩人高的煙霧!
弗萊迪藏在煙霧裡,激情四射的演說,“我們如此強大,如此完美,我們超越了人類的極限,本來就應該凌駕在人類之上,除了神靈的眷顧以外,我猜不到別的、人類主宰大陸的原因。”
“是嗎,但是你們這些怪物不是也有信仰的神靈麽?”維克托早已經取下了背後的木弓,此時箭矢搭在弦上,弗萊迪給他的感覺很危險,和他聊聊沒什麽,但是不能被他的話牽動太多精力。
如果弗萊迪想借著煙霧的掩護衝上來,那迎接他的一定是一隻閃亮的箭矢,上面淬滿了教會製造的聖水。
“深淵之主即便強橫無匹也敵不過眾神的圍攻,所以我要幫助祂。”
剛才第一道煙霧還沒有消散,爆炸卻接二連三的爆發,整個天台突然變得煙霧圍繞。弗萊迪依舊沒有現身,只有煙霧中若有若無的影子。
“妄想幫助神靈?”維克托眼睛鎖死了那個淡淡的影子,此時脫手箭矢將會筆直的射向大言不慚的弗萊迪,“腦子不太正常啊。”
“是啊,腦子不太正常。”弗萊迪竟然欣然接受了維克托的評價,“試想一下,如果你整個童年都被死亡的陰影籠罩,周圍全是追殺你的刀鋒,你還能保持正常麽?”
“不好意思,沒體驗過,不太懂。”維克托出言調侃,“我們還是聊一聊你幫助神靈的事情吧,我很好奇,你應該怎麽幫。”
“我要清理所有的教會,然後......”弗萊迪聲音驟然變冷,“把那些眷顧人類的神靈拉下神位!”
弗萊迪話音剛落,剛才在煙霧背後若有若無的影子驟然變得清晰,維克托來不及對弗萊迪的忤逆感到震驚,他整個人已經繃緊了,此時拉滿的不僅僅只有手上的木弓,還有他戒備的心弦!
“什麽?”
維克托心底最終還是湧上一些震驚,剛剛完全鎖定的影子此時突然分裂,煙霧背後仿佛有數十個弗萊迪!
他現在無法輕易射出羽箭,只要不撒手,箭矢就不會射空,有時候無謂的攻擊不如有效的威懾!
又是剛才血液鑄人的把戲麽,
維克托暗自揣測,煙霧裡的影子離他越來越近,此時的局面對他很不利,如何破局已經迫在眉睫,容不得他繼續觀望了! 維克托深吸口氣,還是下定決心射一箭碰碰運氣。維克托拉緊了弓弦,猛然放開,羽箭劃出一道閃亮的光芒射進煙霧!
還沒完!
維克托接二連三的重複拉弦、松手的動作,他人為的製造了一場危險的箭雨,那些箭雨像是奪命的毒蛇,只需要一支沒入弗萊迪的身體就能建功!
范圍極大的箭雨讓整個天台都沒有安全的地方,即便是那個強大的吸血鬼大公在這裡也不可能安然無恙,如果想要躲開這些致命的箭矢就只能跳起來,那樣沒有煙霧的庇護維克托能輕松的用弓箭收割生命!
維克托手搭在最後一支羽箭上,他全神戒備,只要弗萊迪跳起來,他會把及時的把這一支羽箭送入他的心口,如果在煙霧中弗萊迪用刀子之類的彈開羽箭,那清脆的聲音會暴露他的位置,維克托會丟開木弓,用更加銳不可當的長劍回應。
這對於弗萊迪而言隻可能是一個死局!
維克托突然猛地拍頭,這確實是一個死局,但是也得弗萊迪確確實實站在這裡才行啊!
他怎麽沒想到這可能只是弗萊迪的替身呢?
如維克托所想的一樣,羽箭沒有命中任何目標,齊齊地沒入夯實的地面,也沒有什麽別樣的聲音,煙霧上方也沒有騰空而起的矯健身影!
“抱緊我!”維克托突然大喝,他突然明白為什麽弗萊迪要把他們請上天台了,在這裡向下只有高懸的建築,向上只有自由的天空!
伊芙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卻更快,她整個人騰空而起,背後和腿彎被維克托強有力的手扶著,懷裡被塞入了一把長長的木弓,那寒光閃爍的箭矢被維克托含在嘴裡。
驚慌之間,伊芙只能緊緊摟著維克托的脖子,頭深深的埋在維克托的胸口。
下一瞬間,更加雄渾的爆炸聲響起,滔天的能量打碎了這棟建築的脊梁,上面刻畫的諸多法陣和神術全部發揮不了作用,在這個由夢魘製造的夢境之中,絕大多數的超凡力量都會失效!
除了夢魘本身的能力,只有一種超凡力量能在絕殺的夢境之中發揮作用,那就是神靈的力量!
而沒有了法陣和神術的庇佑,原本教會堅不可摧的建築在如此強大的爆炸面前算不得堅固!
大樓正在傾倒,剛才的爆炸炸碎了半個建築!
維克托抱著伊芙往樓下跑,他要在大樓完全傾倒之前脫離大樓!可是周圍無數的碎石彈到維克托和伊芙面前,維克托只能騰出一隻手揮舞長劍,這嚴重影影響了維克托的速度!
維克托在碎石飛舞之中奔跑,偶爾還有從陰影處濺出的血液,在他的面前、背後、四面八方爆炸,這才是一個必殺的局面!
即便是如此危險的局面,維克托依然找到了一條縫,那是生機的縫隙,在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危機之中,那條縫彌足珍貴!
那是二樓走廊盡頭的窗台,那裡正好不是傾倒的方向,不算高的高度他有把握從那裡脫離!
“快、快、快快快!”維克托含著箭矢說話都含糊不清,但他此時卻很亢奮,像是發現蜂蜜的狗熊,雙眸發著光!
伊芙鼓起勇氣抬頭看了一眼維克托,維克托此時像一個亢奮的神經病,嘴上不停,劍越舞越快,偶爾有碎石落在他的背後,他也置若罔聞!
前面就是二樓走廊盡頭了,維克托亢奮的心突然冷靜下來,剛才他確實是像一個神經病一樣,但是他從來沒有停止過思考!
這個世界上什麽最危險?是突發的暗箭還是絕殺的局面?
都不是,是絕地逢生松懈以後的背刺!
突發的暗箭依然有機會被擋下,絕殺的局面仍然有求生的夾縫,但是松懈以後的背刺卻總能建功!
弗萊迪瘋癲表面的背後是冷靜可怕的布局,但吳惑哉神經病化後卻從來沒有停止思考!
果不其然,走廊盡頭的房間門突然在爆炸中打開,一個穿著漂亮西裝和大衣、帶著帽子的古怪男人手握著一把刀子踏著浮誇的步子走出,整個走廊周圍突然爆發數重的爆炸,讓維克托根本沒機會停下腳步!
弗萊迪心裡一直想的是伊芙,從來不是吳惑哉,如果伊芙在爆炸中喪生,他無法把伊芙同化為傀儡,他根本無法操縱她的血液!
這是他能力的漏洞,他只有在夢境之中才能同化傀儡,只有傀儡才能提供給他足夠的鮮血!
即便是弗萊迪這樣的夢魘,在夢裡也不可能失去太多的血液,那些仿佛用之不竭的血液都是來自他的傀儡,這些傀儡將在真實世界中身體被燒成焦炭,永遠留在夢境之中,等待弗萊迪用光他們的鮮血然後失去價值被拋棄!
至於維克托,用越強大的傀儡血液製造的爆炸越強大,弗萊迪雖然很想知道用維克托血液製造的爆炸的威力,但是他太過危險,還是殺掉保險一些!
弗萊迪自信到了自負的程度,但他不是一個自大的瘋子!
他嘴裡說的把神靈拉下神位從來不是虛言,只要他傀儡數量足夠、質量足夠,他能在夢境之中絕對能對抗神明!
神明從來不是全知全能的造物主,祂們高高在上只是因為祂們超脫凡物,但只要不是全知全能那就有破綻,那就能被殺死!
“好巧!”
弗萊迪克制不住笑意,他的時機無可挑剔,現在他正好出現在維克托的側邊,他只需要伸直手臂把利刃送入維克托的身體就能輕松了結這強大危險的獵人!
此時本應該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把背刺的利刃本應該收割掉維克托的生命!
可那是維克托,那是如此強大的獵人。獵人比不上生而超凡的法師,也比不上能使用神術的神仆,他們執著的鍛煉身體,習得技藝,學習經驗,獵人們不受眾神眷顧,但是他們以凡人的力量,凡人的智慧驅逐怪物,誅殺怪物,有一些怪物連教會都頭疼,連法師都敬而遠之!
維克托在刀子突然遞向他以前就側身,松開了抱著伊芙的手,長劍狠狠刺進牆面減緩自己已經快控制不住的急速,衣角翻飛,那奪命的利刃只是劃開了一層薄薄的衣物。
驚心動魄之間,刀子幾乎是貼著維克托的背部遞向了空出,維克托松開長劍,借著走廊背後爆炸的力飛向窗台,他用背部撞開窗戶的一瞬間長弓已經到了他的手上,那僅存的一支箭矢破空而去,洞穿了前傾的弗萊迪的喉嚨!
那一抹寒光在伊芙眼裡一閃而逝,剩下的又是那熟悉的失重感,她整個人努力蜷縮在維克托懷裡,感受著維克托的懷抱剛才仍然驚慌的心突然平靜下來,伊芙默默的數著維克托劇烈的心跳。
“一、二......”
“別怕哦,伊芙。”
又是爆炸,火舌舔出了窗台,那些破碎的玻璃反射著火焰的光芒, 也反射著塗鴉月亮的華彩。
......
“伊芙,醒醒!”
伊芙迷迷糊糊之間聽見有人在呼喚她,她睜開朦朧的眼睛,眼前的維克托有些著急的晃著她的肩膀。
回憶起剛才危機四伏的夢境,伊芙突然從床上彈起來,眼睛從迷蒙變得清醒,“結束了?”
“結束了。”維克托笑著重複伊芙的話,卻也是回答了她的問題。
維克托拉著伊芙的手推開了房間的門,那一瞬間寒風吹過伊芙穿裙子而光著的小腿,讓她不禁打個寒戰。
門外面,剛才不可一世講述要把神靈拉下神位的弗萊迪靠著牆壁,血液染紅了半面牆壁,那不可思議的出血量全來自弗萊迪,死前隨意操縱別人的血液,死後卻連一滴血液都帶不進墳墓。
弗萊迪的眼睛睜得極大,那死亡之後猛烈收縮的瞳子裡三分疑惑、三分後悔和四分的驚恐,他怎麽都沒想到,在自己最熟悉的戰場裡被一名獵人殺死,這個結局並沒有存在於他任何的想象中。
他的想象裡,自己會也隻可能會死在對抗神靈的夢境裡,高貴的神靈吟誦咒語,而弗萊迪則是爆發自己全部的鮮血,即便是失敗也把神靈聖潔的袍子染上了汙穢的血液。
“我們能主宰世界並不是因為神靈的眷顧,也許神靈會眷顧那些願意信仰祂們的人。”維克托抽出長劍刺進弗萊迪的心口,自從那天以後,他就有補刀的習慣了。
“但獵人諸神不眷仍然能把你們逐回屬於你們的地獄,這是凡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