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什麽事。”
夜裡巡查的嬤嬤揉著有些惺忪的眼睛,手裡的蠟燭燈忽明忽滅,剛才的異動還是驚動了她。
剛才還意氣風發的維克托整個人一僵,想也沒想就閃身躲進了黑暗之中,維克托是悄悄地從主教安排給他的房間裡跑出來的,月黑風高,伊芙還是修女,被人發現了解釋不清。
“沒......沒什麽。”伊芙的聲音也有些慌亂,她突然發現維克托半夜和她會面是一個曖昧的事情。
嬤嬤漸漸走近,看見倒在地上已經死亡的弗萊迪吃了一驚,“這還叫沒什麽?”
伊芙扭頭看了看自己背後,弗萊迪死亡時的猙獰和失血的蒼白佔據了他的整一張臉,心口上插著的一柄長劍淬著月亮的光,背後的血腥牆壁吸引了她的目光,剛才怎麽沒有發現這個這麽瘮人呢?
“確實沒什麽,不就是一隻夢魘死掉了麽,小事啦!”
伊芙和維克托相處久了,嘴上也開始跑火車,她暗自祈禱,神明在上,千萬不要怪她此時撒謊,為了維克托的清譽這也是迫不得已。
男人和誓發終身願的修女產生了不清不白的情愫的話,男人會被教會燒死,修女會被禁足終生,雖然伊芙時至今日都還沒有誓發終身願,但是這是遲早的事情。
伊芙在教會還蠻受重視的,如果真的發生了那種事情,還是讓維克托快跑吧,雖然讓他被教會追殺至死有些不講義氣,但是只能委屈維克托了。
“夢魘?”
夢魘這個名字存在於任何神明的聖典中,這一類怪物遠比夢魔更加扭曲可怕,它們在聖典中被描述成主最大的敵人,它們生來就是扭曲的墮落者,遠比吸血鬼更加危險。
嬤嬤被伊芙的話嚇了一跳,手上的蠟燭燈都沒拿穩,掉在地上,蠟燭脫離了金屬的托盤,滾了一圈也沒有熄滅,最後像是有靈性一樣停在維克托的腳邊。
“那是誰?”
嬤嬤順著蠟燭滾動的方向望去,剛才藏在黑暗中的維克托半張臉被燭光照亮。
維克托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撿起蠟燭和托盤,起身以後整個人精神一提,努力裝作小說裡面正派的英雄模樣,“嬤嬤,我一路追殺這個夢魘到這裡,發現這位美麗的小姐推門出來,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就先躲了起來。”
“這裡怎麽會有男人?”
嬤嬤大聲尖叫,這比夢魘死在她面前更加驚悚,這裡可是教會內女生的寢間,這裡連主教都不能無故進入,隨意踏足這裡的男人該被神明唾棄,一生陷入厄運!
寂靜的夜裡,尖叫聲被拉的很長,教會內部又是二級戒備,守衛教會的騎士紛紛披上了全副的武裝,主教也被驚動,有人推開了懺悔室的門,主教正在這裡矗立思考。
“有一個夢魘死了。”推開門的是老尼爾,他渾濁的眼睛裡有一些別樣的光芒,“死在了伊芙的門口。”
“死於主的讖語?”主教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對一個老年人來說,整夜不睡有些消耗心神。
“死於維克托之手。”老尼爾的表情有些精彩,“很驚人對不對,我也沒想到。”
“確實,看來我們的屠龍英雄名不虛傳。”主教點了點頭,“嗯,還有什麽事麽?”
老尼爾盯著主教的眼睛,主教卻並不躲閃,兩個老年人就這樣靜靜的對視,懺悔室裡有些暗的燈光打在他們的臉上。
主教看著尼爾的眼睛,那張蒼老的面容讓他有些觸動,
曾經他們還沒有掌管聖蘇爾城的時候,他們四處旅行,傳播著主慈愛的光輝,那個時候他們還很年輕,還很有活力。 他突然歎了口氣,在老尼爾的眼裡的也應該是一個老頭吧,時光匆匆,年華不再。
“你就沒一點別的想法?”老尼爾挑了挑眉頭,“劃重點,夢魘死在了伊芙門口,而且是維克托動的手。”
主教順著朋友的思路開始思考,可這有什麽奇怪的?
“按照我們的推演那個夢魘下一個目標隻可能是伊芙啊?”主教疑惑出聲,自己朋友莫非發現了什麽盲點?
“伊芙本身的神奇本就會吸引這些異種。”
“如果伊芙有危險,主一定會拯救她,以往試圖傷害伊芙的異種都是死於神聖的讖語,但最後為什麽是維克托殺死了夢魘?”老尼爾伸手推了推自己的好友,“為什麽會是維克托?”
“嗯......”主教沉吟,自己會錯了朋友的意思?在他們認識這麽多年以來,老尼爾的眼光銳利無比,在他的眼底下邪惡無所遁形!
“你蠢啊!”老尼爾急得跳起來,“維克托為什麽會出現在伊芙門口?”
“這有什麽奇怪的,如果維克托篤定教會內部出現問題了,那他一定會去保護他的朋友,他並不知道伊芙受主庇佑。”主教不知道自己朋友為什麽會這麽著急,“主執掌真理,任何形式的邪崇無所遁形,如果主沒有降下神跡,那伊芙在主看來就是安全的,即便這一份安全來自於獵人。”
“你、你、你!”老尼爾捂著自己的心口,“你這個蠢貨!”
“嗯……”主教又開沉吟,有什麽線索是自己遺漏了麽?既然尼爾暴跳如雷那這個線索應該很淺顯,同時也很重要,可能指向接下來他們調查的方向。
“聽著,伊芙是不是我們兩個看著長大的。”老尼爾努力平息自己過分的情緒波動。
“是啊。”主教順著自己老友的思路,開始回憶原來,伊芙是教會孤兒院裡最可愛的一個,她活潑又善良,自己和尼爾最終選擇留在聖蘇爾城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伊芙,可以說他們倆代替了伊芙父母的位置。
後來伊芙突然表現出異常,甚至去了神國,奉主的旨意獨身遊歷數年,主的光輝一直庇護著她,任何試圖對她不測的異種全部喪命於主的讖語,除了那條危險的巨龍。
但最後還是有人站了出來保護了她,這也是主教和老尼爾明明知道伊芙會有危險但是並沒有主動保護她的原因,比起他們,主更加值得依靠。
想著伊芙以前活潑的笑臉,主教又開始惱怒,最近幾年伊芙對待他們的態度越來越差了,像是不滿他們對她的管教。
“我們看著長大的白菜都快被豬拱了!”老尼爾暴跳如雷,“大半夜的維克托出現在伊芙門口,伊芙還沒有誓發終身願,主也沒有降下旨意,嚴格來說她是能夠結婚的!”
“這......”主教眨了眨眼,他腦子突然轉不過來了,“最後她還是會常伴在主的左右,為什麽你會有這樣的擔心呢?”
“你傻啊,伊芙在孤兒院長大,不是半途皈依的信徒,她從小就沐浴在主的恩澤之中。”老尼爾開始分析,“一般修女用不了五年就會得到主的指引,誓發終身,可伊芙明明備受主的關注,但是她到現在都沒有誓發終身願,你知道這代表了什麽麽?”
“代表了什麽?”
“代表了主也許想要伊芙能夠擁有普通人的幸福!”老尼爾突然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悲涼,“也許在主的心中,伊芙成為神仆遠不如她當個幸福的普通人重要。”
“那和豬拱白菜有什麽關系。”
“我看待伊芙就好像是女兒一樣,我真誠的愛戴著我們的主,我真誠的信仰著我們的主。”老尼爾做了個祈禱的手勢,“所以我覺得伊芙更應該自己選擇。”
“所以?”
“維克托那個傲慢的混蛋,他憑什麽配得上我們的女兒!”老尼爾又開始發怒了,“他對我們一點也不尊敬,那個自以為是的態度讓我生氣!甚至......”
主教恍然,眼睛裡滿是讓老友講下去的鼓勵。
“甚至伊芙對我的態度都變得更加冷漠了,就是因為那個混蛋!”老尼爾開始大發議論,“維克托那混蛋不是出門了很久麽,我也知道他出門是去做好事,有點我們年輕時候的風采,但是他離開的那幾個月伊芙天天去他家打掃衛生,有時候整夜不回來!
我每次和伊芙講不要和維克托走太近她都要生我的氣,今天伊芙又生我的氣了!明明我只是像原來那樣隨口說教了一句,她就生我的氣!”
“確實,伊芙這幾年越來越.....”主教回憶起前幾天伊芙對他冷冰冰的話語,有些痛心,“越來越叛逆了。”
老尼爾讚同自己的老友,聲音越來越大,“你說獵人有什麽好的?獵人就是一群傲慢無知的混蛋,這樣的混蛋仗著自己有幾分本事就蔑視一切,我們年輕的時候不知道遇見了多少這樣的混蛋了......”
“有道理。”主教點了點頭,“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麽做?”
“我們要好好教育一下維克托,讓他對我們、對我們的小伊芙更加尊敬!”老尼爾很滿意主教跟上了自己的思路,“我們要讓年輕人知道什麽是天高地厚,讓他不敢對小伊芙亂來!”
“說具體點。”主教從聖潔的袍子下面摸出了一個小本子,又順手摸出了一支黑色的羽毛筆,那是書記鳥的羽毛製作的,不需要墨水,寫出來的字跡顏色只和羽毛顏色有關,而且能寫一輩子,“我記下來。”
老尼爾點了點頭, 這是主教的習慣,一些他需要仔細揣摩的,需要學習的事項他都會記下來,老尼爾了解他的朋友。
“我們首先要......”
主教一邊恍然的點頭一邊記錄,懺悔室裡的兩個老頭好像回到了他們年輕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們也是這樣,尼爾唾沫橫飛,主教順著朋友的思路思考、記錄。
“高文,你知道該怎麽做了麽?”
“大概懂了,一會你先去,我再好好琢磨一下你講的這些。”高文主教心滿意足的把羽毛筆塞回袍子,把本子翻到開始。
“等等,你不是說的伊芙更應該自己選擇麽?”高文主教像是發現了什麽盲點,“那我們不是更不應該干涉她和維克托。”
“是,我是這麽認為的,但是唯獨維克托不行!”老尼爾吹胡子,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聽我的準沒錯!”
“嗯。”高文主教對自己老友的觀點表示肯定,開始翻閱自己剛才有些模糊的內容。
老尼爾離開了,如果剛才有人聽見他們倆的談話一定會震驚,修女不應該有那些關於男女之情的想法本該是最基本的教條,談論這些的人就應該被拉去異端審判!
但是這個世界上卻沒有人敢審判高文主教,他和那個沒人知道姓名的搭檔年輕時被譽為真理之神最鋒利的利刃!
即便是教皇當時也只是仰望他們的光輝,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虔誠的信徒,即便是他們更改聖典裡的內容教皇都不會反對,教皇反而會反思自己是否曲解了主的想法。
他們有這個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