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從朱莉鎮所坐落的群山中走出,拿出一張羊皮卷質地的地圖,確認自己的方位。
這張地圖和他大衣包裡的口琴是他全身上下最珍貴的東西。
武器裝備壞了,可以重新找到替代品,水晶瓶碎了,肉疼一陣也就作罷,只是一個奢侈品,有錢也在哪都能買到。
可口琴是老大的遺物獨一無二,而這張羊皮卷地圖則是教會的朋友親手繪製的,她當時比照著教會裡珍貴的原物,整整繪製了一個星期,如果搞丟了或者弄壞了,怕是不太好。
維克托想起那個有些跳脫的朋友,笑了笑,太久沒回去了,還是有一些想念她了。
自己是在春天出門的,從平原出發,走到丘陵,又從丘陵走到群山,最後終於把地圖上標紅的地方全部解決了,其中大部分是像朱莉村的食屍鬼一樣,放任不管都不一定能成為威脅,只有少數的幾處危機四伏。
現在已經冬天了,維克托伸手摸了摸口袋裡面的錢,歎了一口氣,自己真的出來太久了,帶出門的盤纏已經快要耗盡,現在的錢如果是原路返回的話一定是不夠的,維克托手指在地圖上標注的海岸線上劃過,也許自己可以坐船到達蘇維爾港,然後徒步走到聖蘇爾城,身上的錢湊合些也許夠,只不過得住最低級的船艙了。
維克托把地圖完全攤開,趴在地上尋找此時最近的港口。還有好大一段路啊,維克托起身,把地圖卷好,塞進大衣口袋,繼續步行。
說什麽也得再買一匹馬了,維克托邊走邊想,原來自己是有一匹馬的,可是有一段時間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更別提照顧馬了,所以把它連帶著它的夥伴一起送給了一個農夫。
還是滿想念過去的小馬駒的,維克托給它刷馬肚子的時候,它總是幸福的打著小呼嚕。
……
繁華的港口,即便是寒冷的冬天,工人和商人仍然是絡繹不絕,有些商品在冬天更方便運輸,不需要添加冰塊也能有長長的質保期。
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鎮,打聽消息最好的地方就是酒館,維克托這樣一個背著包袱的異鄉客走進酒館卻沒有人投來異樣的目光,因為這裡到處都是異鄉客,繁忙的港口,這裡流動人口比原住民更多!這裡充斥著水手、商人,這裡還有像維克托一樣的獵人出沒,甚至,海盜也會偽裝成平民來到這些港口城市尋歡作樂。
“一杯麥酒。”維克托輕輕敲了敲酒館的吧台,“順便打聽怎麽才能便宜地搭上前往蘇維爾港的船。”
酒保挑了挑粗壯的眉毛,好奇地看著這名異鄉客。隨手在身後接了一杯麥酒,砸在維克托面前,甕聲甕氣地說,“一枚銀幣。”
維克托同樣挑了挑眉毛,“一杯麥酒這麽貴?”
“麥酒一個銅板,情報九十九個銅板。”酒保摸出一張髒兮兮的帕子,“這個價格合理麽?異鄉佬?”
“合理合理。”維克托端起酒嘬了一口,咂摸咂摸味道,不知道是酒裡摻了水還是水裡摻了酒。他從懷裡摸出一枚銀幣,推給酒保,心裡暗暗肉痛,他的錢包又癟了一些。
酒保吹了一聲哨子,把錢揣進懷裡。
維克托眼角微微一跳,說實話,他都不知道這一枚銀幣到底買了什麽,也許這杯麥酒只是情報的附加小禮品?
“你可以去塞西爾子爵老爺的船隊試一試,最近只有那個船隊去蘇維爾港,那裡差一些水手。”酒保頭也不抬,“港口有一個大副,獨眼,
很好認,你直接去找他吧。” “好吧。”維克托起身,丟下一句話,“你這麥酒真差勁。”
……
維克托在船隻停泊地地方很快就找到了價值一個銀幣的大副,大副很好認,所幸沒花費多少時間。他漸漸靠近大副,卻引起對方的警覺。
“那位先生,不能再靠近我了。”大副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維克托一面無辜,扭頭看了看四周,最後不太確定地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是的,先生。”大副站直了,正面面對維克托,“先生,在下曾經當過一些年的獵人,也當過不久的海盜,像您這樣滄桑的眼神,在我這些年見過的人之中找不出第二個。”
“所以?”
“所以先生您一定不普通,況且我鬥膽猜測,像您這樣滿身散發孤獨味道的人,是獨行的獵人不錯吧?”大副又補充說,“獵人不一定隻獵殺怪物,也許海盜身上的賞金對您也很重要。”
“繼續吧,說完你想說的。”
“鄙人在當海盜的時候身上背負的賞金也不少。所以為了我的人身安全,無論您想幹什麽,請離我遠一點。”
“我對你的猜測不肯定,也不否定,畢竟我的身份在你心中也應該有了一個答案。”維克托聳了聳肩,“我需要搭一下你背後主顧,塞西爾子爵的船。”
“您搭船打算幹什麽呢?”
“搭船還能幹什麽?我沒錢了我要回家!”
“那能不能回家的錢我給您,然後您自己重新找路線回家呢?”
“你知道我出門多久了麽?”維克托自問自答,“我已經出門快一年了,你知道我現在多想回家麽?我走了一個星期才走到這裡,準備坐船回家,現在你給我錢我也不走的。”
“這……”大副有些為難,塞西爾子爵雇傭了自己,自己總要對全船隊負責。
“放心,我就隻搭個船,既然我在你眼中這麽厲害,交個朋友不好麽?”維克托溫言相勸,“我是一個好人,我什麽都不乾,我隻想快點回家。”
大副還在權衡,最後有些豁出去,“那您就上我待的船吧,這也是一種變相的監視,希望您不要介意。”
“行吧。”維克托面不改色,但心裡還是有些慶幸,航海生活啊,好久沒有嘗試了。
……
海風拂面,維克托手裡端著一杯醇厚的葡萄酒,微微喝了一口,暗自讚歎,這可比那一杯贈送的麥酒可是好多了。在此讚美塞西爾子爵,藏品簡直不錯!
“先生在想什麽呢?”大副頂著海風走到維克托身邊。
“大副先生,你這一個星期已經用這個問題接近我不下十五次了,一天兩次都算少的。”維克托搖了搖手中的杯子,看著紫紅色的酒液在杯中打著旋。
“之前也許是套話,現在我卻是真的想問一下先生。”
“別一天天先生先生的叫,我現在只有二十三歲。”維克托扭過頭直視大副,“我現在沒有帶面罩,你再看一下我的臉再說話好麽?”
大副吃了一驚,這些天維克托都帶著面罩,他只能看見維克托的眼睛。現在他看見的是一張年輕的臉,淡雅的面容上鑲嵌了一雙滄桑的眼睛。
“你剛才的問題我可以回答,我剛才想的只有這酒不錯。”維克托漫不經心地接上一嘴,又喝了一口酒,吹著海風出神。
“感謝這位先生地稱讚。”一個穿著大衣的中年男子從船艙裡走出,大衣在風的吹拂下揚得老高,他撫摸一下自己筆挺的小胡子,“我的大副總說這船上有一位高人,估計就是先生了吧。”
“子爵閣下看見我的臉了之後還這麽說麽?”維克托補充道,“我才二十三歲,不多不少,這裡兩位歲數加起來估計有我的四倍了。”
“我稱呼你為先生是有道理的。”塞西爾子爵笑意收斂,“博爾吉亞,這個姓氏你熟悉麽?”
“您在說什麽我可聽不懂啊。”維克托搖搖頭。
塞西爾子爵一臉嚴肅的盯著維克托,維克托只是眼睛望著大海,一時間兩人陷入了沉默靜止。
大副扶著下巴沉思,博爾吉亞,博爾吉亞,這個姓氏怎麽這麽熟悉?
“那我再說得明白一些,萊恩國的博爾吉亞。”塞西爾子爵眼神深沉,“十年前,我參加過大公的宴會。”
大副猛地一驚,萊恩國的博爾吉亞,公爵家族,身份顯赫!
“我也不明白您說的什麽。”維克托依舊不回頭,怔怔盯著大海。
子爵正要追問,四周突然響起了曼妙的歌聲,歌聲極盡嫵媚悠揚,像是美人撐著船來到這片茫茫無際的海洋歌唱,可是能見的四周,除了塞西爾的船隊,沒有多余的一艘船,就算是小船也沒有, 更別提這片海洋之中會有美女在歌唱。
塞西爾子爵突然在歌聲之中沉淪了,他覺得這歌聲正在誘惑他,他向歌聲傳來的地方高聲說,“是哪位小姐正在唱歌麽?”
沒有任何聲音回復他,但是這歌聲卻更加充滿誘惑,塞西爾子爵內心深處湧起來一種燥熱,他突然靠近船舷,伸長脖子尋找那唱歌的美人。
“子爵閣下,您該回船艙了。”大副顯然沒有受到歌聲的影響,他輕輕拉了拉子爵的衣角。
“這個時候我能回船艙?”子爵心蒙上了一層焦急,他迫切地想尋找那歌唱的美人,他回頭髮號施令,“給我準備一艘船,我一定要找到這歌聲充滿吸引力的歌唱家。”
大副從袖子裡面摸出一個香囊,湊到子爵鼻尖,子爵嗅了一下味道,一種清新的味道衝進了他的大腦,剛才極盡魅惑的歌聲頓時不再讓他如此如癡如醉,雖然歌聲確實很好聽,但不應該有這麽強大的吸引力。
“清新的香料配置的香囊。”大副展示了一下香囊,“傳說船隊穿過深海的時候,會有海妖出現用歌聲誘惑船員,這樣的香囊,每一個留守甲板的船員都有一個。”
“海妖?”
“子爵閣下,這個世界總是有太多超自然的生物和力量,不足為奇。”維克托飲完最後一口酒,把杯子丟到大副手中,“酒很不錯,我就失陪了。”
大副看見維克托淡定的舉止,有些驚訝,“你也有這樣的香囊麽?”
“我沒有。”維克托並沒有回頭,“我靠的只是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