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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歌行》第5章 獵人與修女
  一個人要擁抱孤獨多久才能習慣孤獨?維克托出走一年,再次回到這一座光輝繁華的城市,感覺到一種久違的幸福感,在野外看見的全部都是樹林和老屋,突然間看見這些一排排整齊的房子還有些不習慣了。

  維克托沿著街道行走,看著和記憶之中沒有什麽變化的城市,不禁感慨萬千,雖然這裡不是維克托的出生地,但是自從當初在這裡定居下來,五年時間轉瞬而過,這聖蘇爾城更像是他的故鄉。

  故鄉只是一個你想回到的地方。

  旅途舟車勞頓,維克托拉上面罩,戴好帽子,在巷子的陰影邊朝家的方向前進,不知道一年沒回來,家裡會有什麽變化麽?

  維克托拐進一處巷子,巷子最深處的一棟兩層的建築就是他的家。

  他站在門口,努力回憶自己鑰匙藏在了哪裡。門口的花瓶裡?沒有。門口的磚縫裡?沒有。門口的墊子下面?也沒有。

  到底在哪裡呢?維克托絞盡腦汁,當時出門的時候是放在哪裡的?

  突然靈光一閃,維克托爬上了門前的梧桐,在最上面空空的鳥巢裡面找到了鑰匙。我怎麽會當時藏在那裡呢?維克托跳下來,猛拍自己的腦門。

  “家裡有誰?”維克托用鑰匙打開了大門,順手把包袱放在地上。又把帽子取下,掛在衣帽架上,他伸手摸了一下衣帽架,發現上面並沒有如他所想的一樣布滿灰塵。房間一如維克托離開時的樣子,像是在靜靜地等待他主人的歸來。

  “喵?”房間裡響起來一聲貓叫,維克托順著聲音望過去,一隻淡棕色的小貓站在樓梯上,觀察奇怪的來者。

  維克托屏住了呼吸,他現在如果呼喚它,它會不會親昵地撲過來?或者說只是冷冷地瞥一眼?

  一人一貓仿佛靜止,最後維克托忍不住輕輕呼喚,“加登?”

  小貓並不回應,只是從樓梯上跳了下來,在維克托身邊轉了幾圈,鼻子一抽一抽,仿佛在確定維克托的味道。

  “加登?”維克托又說,“加登?”

  隨著維克托的呼喚,小貓越轉越快,最後變成了圍著維克托小跑,維克托也受到了鼓舞,越喊越快,雙手還開始鼓動節拍。

  “加登,加登,加登。”維克托熱烈地打著拍子,忽然猛地一停,張開雙臂,“我是維克托啊。”

  小貓不再冷漠,飛躍進維克托懷裡,幸福地靠在他懷裡,發出“咕嚕咕嚕”的小呼嚕聲。

  ……

  快到中午的時候,維克托洗過澡,坐在沙發上擼貓,回想起自己過去一年的經歷,哪裡做得好的要保持,哪裡做得差的下次要牢記,這做總結的習慣他一直都有,任何打不倒維克托的只會讓他更加強大。

  如果這兩次處理食屍鬼能打滿分的話,那在山上尋找食屍鬼巢穴就只能打五分。如果再有下次,無論打算在哪裡宿營,都要仔仔細細檢查周圍的環境,不能再這樣馬虎了。

  那麽大的風雪,不是那一棟小屋自己可能凶多吉少。那麽危險的山洞,食屍鬼反而把危險的熊替他解決了,這次活下來真是一個奇跡。

  “哢噠。”維克托一驚,他聽見鑰匙插進鑰匙孔裡的聲音,這棟房子,鑰匙就只有她有。

  “加登!”一個穿著修女的的女孩打開門,朝屋裡大喊,維克托抱著的小貓也掙脫他的懷抱,起身迎接在主人離開之後一直照顧自己的女孩。

  “天啊。”修女看見衣帽架上多出來的帽子,猛然發現不對,

她急衝衝地衝進屋子,看見沙發上癱坐著的維克托,喃喃,“神啊。”  維克托起身,衝她微微一笑,“好久不見,伊芙。”來者是他最好的朋友,五年之前自己能活下來並且在聖蘇爾城安家都多虧了她。自己外出的地圖也是她手繪的,甚至於一年以來,在他離開家的這段時間裡,也是她在打掃屋子,照顧小貓。

  但是,自己為什麽外出這麽久,歸根結底也是因為她。維克托作為獵人,工作方式主要分為兩種,一種是有人來家裡委托,這是需要付費的。一種是伊芙從教會內部搞來情報,全是那些當地人上報給教會,但是教會沒有精力去解決的事件,大多是偏僻的地方,這完全免費,甚至前者賺的錢都要補貼到這上面去。

  而教會的情報哪裡來呢?就是眼前這個活潑漂亮的女孩一手遞送。

  “我還以為你回不來了呢。”伊芙眼睛微微泛紅,“這次怎麽去了這麽久啊?”

  “還提這個。”維克托沒好氣地說,“你給了我十個地址,全部是那些交通不便利的山區,我徒步去,徒步回來,還差點回不來了。”

  “哎,怎麽回事?”

  “沒錢啊,怎麽回事。”維克托聳聳肩,“你就隻拿十個金幣給我是什麽意思?你知不知道這麽久我是怎麽過的?”

  “切,我還以為是什麽事情呢。”伊芙輕輕摸了摸眼睛,撇撇嘴,“十個金幣還不多麽?這可是你辛辛苦苦完成委托大半年的收入啊。”

  “你也知道這是我大半年的收入吧?我工作半年,然後攢錢出去搞慈善,那我這一年不都白忙活了麽?”

  “放心,我還跟你存了一份錢的,你要的話我隨時可以給你。”

  “怎麽感覺你現在說話這麽像我媽媽,每次她打牌的時候總是偷我的年金,然後也是用你這樣的口氣對我說她會還給我的。”

  “你不能不信任你在聖蘇爾城唯一的好朋友!”伊芙大言不慚,“如果你連我都不信任,那你還能信任誰呢?”

  維克托歎了一口氣,“那好吧,請現在就把錢給我。”

  “不行。”

  “你剛才才說的隨時可以給我的。”

  “給你你一定會亂花,所以不行。”伊芙回想起之前糟糕的經歷,“上次我大發慈悲給了你一個金幣作為零花錢,結果呢?不到半天你就花了,拿來幹什麽了你也不說,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我要好好地替你保管你的財產,要相信我的公平公正!”

  伊芙雙手叉腰,“義正言辭”這四個大字仿佛寫在臉上,在生活中維克托可以說處處受伊芙掣肘,他辛辛苦苦搏命賺來的錢,幾乎全部都必須上交,明明他在獵人這一行裡也算是少有的高收入,結果活得連加登都不如。

  加登好歹還能自由的處理自己的資產--兩個毛線球,而維克托卻只能望著自己的帳本歎了又歎,上面的數字再多也不是自己的,甚至於每隔一段時間還必須得花費一大筆出去搞慈善。

  伊芙突然冒出來一句話,加登此時也跳到沙發上乖巧地蹲好,“我記得你不是說回來的時候給我帶禮物麽?”

  維克托唰一下,臉都白了,後背還有些汗液滲了出來,出門這麽久他完全忘記這一茬了,他還記得上次他言而無信的時候,伊芙追著他講了三天的教義,沒日沒夜告誡他言出必踐的重要,這一次不會還這樣吧。

  “你忘記就算了。”伊芙看見維克托一臉為難的模樣,“只不過下次別忘了。”

  “好的好的,下次說什麽我也不會再忘記自己承諾的事情了。”維克托很慶幸自己能夠這麽輕松的過關,甚至不禁讚歎今天的伊芙真是善解人意。

  “其實我已經收到你的禮物了。”伊芙走近維克托,輕輕的抱了他一下,“你能平安回來就是我最好的禮物了。”

  維克托身子一僵,感受伊芙的擁抱,手簡直不知道該放在那裡,最後只能輕輕摸了摸伊芙的頭頂,“這算什麽禮物啊,我平安回來不是應該的麽?”

  “可是我知道你出去有多危險,你知道麽,就連我們教會的騎士出門執行任務都有好多回不來。”

  “可我是誰啊?我可是維克托!”維克托整個人突然變得意氣風發,“我向你保證,我永遠會平安地回來,騙人就是小狗。”

  “那這就是你的這次送給我的禮物了,記住了,無論如何也要平安回來。”

  “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不一開始就不讓我出去啊。”

  維克托的小聲嘟囔,還是被伊芙聽見了,她沒好氣地說,“叫你去幫助一下別人怎麽了?你可是維克托啊,你不是最厲害的麽?”

  維克托連連點頭,“是是是,我就應該去幫助別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還差不多。”伊芙十分滿意維克托的態度,“好了,你吃沒,我去給你做飯?”

  “那就幸苦你了。”

  伊芙慢慢走向廚房,才走出幾步,又回頭說,“你一定要平安回來,不然我會很內疚的。”

  “放心。”維克托低聲說,“我是誰?我是維克托。”

  伊芙曾經救了維克托一命,在那以後維克多發誓不會讓伊芙掉一滴眼淚,發誓要滿足伊芙所有的願望。

  維克托一生有很多次失信,可是他好歹做到了不讓伊芙內疚,在以後漫長的日子裡,維克托無論在外面如何,回來的時候總是裝作雲淡風輕。

  ……

  “哇,這麽豐盛!”維克托看見眼前的一桌子菜,食指大動,“我能喝一杯酒麽?”

  “真拿你沒辦法。”伊芙又轉身進廚房, 從櫥櫃裡摸出一瓶淡黃色的啤酒,“別醉就行。”

  維克托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你可要撥一筆款給我。”

  “拿來幹嘛?”伊芙有些好奇,維克托這麽些年一直以千奇百怪的理由找她撥款,一次也沒重樣過,這次又是什麽稀奇古怪的理由?

  “我要買馬。”維克托往嘴裡不停的塞東西,“這次出門我痛定思痛,沒有一個合適的交通工具太浪費時間了。”

  “不行!”伊芙拒絕得很乾脆,“這個不行。”

  “為什麽?”

  “吃你的飯。”伊芙抓起叉子,叉起一大塊肉塞進維克托嘴巴,“等幾天你就知道為什麽了!現在吃你的飯。”

  維克托臉一下子漲紅,並不是因為喝酒喝的,也不是因為不給錢而憤怒,只是因為他嘴裡的東西太多快噎死了。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呢?維克托感覺很奇怪,自己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哪怕他不信神,維克托也仿佛看見了神在向他揮手。

  “維克托,維克托你怎麽了?”伊芙的驚呼突然間在房子裡響起來,吃飯吃著吃著,維克托臉就漲紅了,現在只剩下呼出的氣而沒有吸進的氣了。

  “水,水!”維克托最後一絲力量全部匯聚成這一句話,他真的快不行了,沒想到,曾經多少人,多少怪物想要維克托的命,結果沒有一個成功的。

  而現在,堂堂一代傳奇獵人竟然會因為一塊肉而瀕臨死亡,如果看見他這個樣子,被他送進墳墓的敵人一定會詐屍起來怒罵自己的不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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