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李金水就是想近距離看看王錢海,看看這個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首富,可真正站到自己面前時,他覺得這個傳說中的首富也就那樣,穿得普普通通,長得也普普通通,還沒有他第一次在龍山賓館見到的王錢海威風,雖說平易近人,可在李金水的心裡卻有了一定的落差。
而且李金水想不明白為什麽王錢海非要吃那隻甲魚,難道有錢人喜歡吃的東西都比較希奇古怪嗎?還是說自己從來沒吃過那東西,所以就覺得他也不應該吃呢?
本來李金水是想問問王錢海賺錢心得的,他想謙虛地向這個前輩請教一下發家致富的門路,可不知道為啥一開口就變成了那樣。
“你今天是怎了?”在李金水家附近停好摩托,大毛扭頭憂慮地問道。
“沒事。”李金水從摩托車上下來,拍了拍大毛的後背,“先回去,晚上我找你說奶茶的事。”
“行,不過金水,你今天真的很奇怪,人家王錢海是首富,想吃點啥是人家的自由,你管得太寬了。”
“我只是建議,不是管。”李金水說完奇怪地看了一眼大毛又補充道:“就算他不是首富,想吃點啥也是他的自由。”
大毛還沒反應過來,李金水已經自顧地向家走去了。
院裡的三碼子已經停好了,不用說,父親李中華回來了。李金水莫名就覺得有一股壓力,回家本是一種幸福的感受,可只要父親出現在他面前,幸福就會逐漸減淡。
聞著那淡淡的柴油味,李金水進了中間的客廳,李中華還沒有洗臉,整張臉都黑乎乎的,只露著眼睛和鼻子、嘴巴,他坐在沙發上邊烤著火邊用一個破舊的綠色搪瓷杯喝著茉莉花茶,看著前面那台舊彩電裡鳳凰衛視主持人的侃侃而談,濃濃的茶香溢滿了整間屋子。
除了他,大飛媽居然也在客廳坐著,她見李金水進來了,急忙笑著問道:“金水回來了?”
李金水還挺意外的,他沒想到曾經跟他們家因選舉鬧得不可開交的人,日後會經常主動來他家竄門兒,不過,他看到大飛媽時首先想到的就是那次大飛對他媽拳打腳踢的場景,心裡莫名就生出一種對這個農村婦女的憐憫之情,於是他禮貌地笑著點了點頭。
李中華不太高興地瞅了李金水一眼,並沒有搭話,李金水也不太想跟自己父親說話,兩個人只是相互看了看便再沒互動。
李金水正納悶母親幹嘛去了呢,王月仙端著一碗面和一碗大鍋菜用胳膊頂著門簾從外面進來,也沒顧得上理李金水便將碗送到了李中華的面前。
“你還是先去洗洗臉吧,這麽吃多不衛生?”王月仙邊說邊將兩隻碗放到了煤爐的邊簷上,然後立起身子瞅了一眼李金水。
大飛媽見狀說道:“要是累就讓他先吃吧,在外面乾活也沒個啥衛生不衛生的,再說,不乾不淨吃了沒病嘛。”
王月仙搬個板凳坐到大飛母親邊上說:“是,這不怕他餓,又怕面坨了,所以才等著他回來才下的面,大鍋菜是中午做的,一熱就能吃。”
“嗯,男的在外面累死累活的,回家是得吃口好的,吃點現成的。”大飛母親又道。
聽到這話,李金水不舒服地瞅了一眼大飛媽媽,感覺她這話有點挑事的嫌疑,是大鍋菜配面條不好,還是他媽沒做及時啊?
王月仙只是尷尬地應了應,沒有往下接話。
李中華看了看那碗白面條,又看了看旁邊的那碗大鍋菜,
沒好氣地衝王月仙問道:“就這些?別的沒了?” “沒了,大鍋菜配面條不行嗎?”王月仙試探地問道。
李金水在妹妹那張鋼絲床上抱拳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母親已經盡了一個家庭主婦的職責,父親一回來她就做好飯端上來,李金水挑不出什麽毛病。
可李中華好像生氣了,一臉黑的他鼻孔明顯撐大,像在喘粗氣,露著的眼睛眼白也超過了黑眼珠,後背一起一伏的,像個呱叫的青蛙。
李金水想不明白父親為什麽突然就生氣了,是母親飯做的不好?可明明中午他吃過大鍋菜,非常的可口,他吃了兩大碗呢。難道是面條不好?也不會啊,他們家一直就是吃這種面,有啥特別的區別嗎?
正在李金水琢磨的時候,李中華突然舉起那碗面條狠狠地砸到了地上,站起來破口大罵道:“奶奶的,就是想把我剝削死是不是?我回家連好的也不讓吃了是不是?我特娘的在外面累死累活,怎還就不能回家吃口好的了?”
王月仙和大飛媽被瞬間暴發的李中華嚇懵了,李金水也狠狠嚇了一跳,可李中華這種莫名其妙的憤怒,讓李金水心中攢了大波的怒火,他騰得起身走過去將那碗大鍋菜也砸了,大聲衝李中華吼道:“嫌不好別吃,你自己做啊,要不你在外面下館子,回家充什麽山大王?”
王月仙急忙過來拉自己兒子,嘴裡叨叨道:“幹啥啊金水,別衝動,你爸就是發發牢騷。”
“就是金水,你這是做啥。”大飛媽也過來攔他。
“我這是做啥,他這是做啥啊?”李金水像隻急紅眼的兔子指著李中華憤怒地吼道。
“小兔崽子!你還想打我是不是?來啊,你打,你打死我算了!”李中華反應過來後抵著頭開始向李金水拱,一副非要讓李金水打他的樣子。
屋裡瞬間亂作一團,嗚嘛喊叫的折騰半天后,最終以王月仙的慟哭哀嚎收場,望著地上到處都是的菜渣、面條和瓷碗的碎片,李金水木然地佇立在那裡,李中華則側坐在沙發不停地大口喘著氣,而大飛媽不知道啥時候已經悄然退場了。
李金水默默走過去把母親扶起來,擦了擦母親的眼淚。王月仙邊哭邊死勁兒捶著李金水喃喃罵道:“不聽話,不聽話,都盼著我早點死是不是?”
李金水眼圈一紅落下兩行淚來,他強行將母親扶到自己的房間後,又到廚房拿了掃帚和簸箕回到客廳開始打掃戰場,清理好這一切他沒有打招呼便去了大毛家。
大毛家是個二層小樓,自己在樓上有個房間。到那裡後,李金水一言不發地先抽了一顆煙。
“怎滴了?”大毛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
“沒怎。”李金水坐在地上靠著床抬頭看著房頂說:“真羨慕你啊,要啥有啥。”
“說啥呢,我怎就要啥有啥了。”大毛不解看看他也坐到了地上。
“你說你有自己獨的房間,還有自己喜歡的女孩兒,現在想創業了,又有我這個無償支持你的背後高人,你說你是不是想要啥就有啥?”
“切,弄了半天主要是想誇自己唄?”大毛用那迷迷的小眼白一下李金水,將筆記本和筆遞過去道:“寫吧,把你知道的都寫下來。”
李金水沒有接,他瞅一眼大毛道:“感覺你像在審核犯人一樣。”
大毛把筆記本和筆收起來扔到桌子上歎口氣看著李金水道:“金水,你說這次我能不能成啊?我跟你講啊,我這次可是破斧沉舟乾的,如果失敗了,我可就啥都沒了,更別提娶醜女了。”
李金水盯著大毛看了好久問道:“你相信我嗎?”
大毛愣了愣說:“相信啊,不相信我幹嘛要開奶茶店。”
李金水點點頭道:“相信我,就一定可以,只要你按我說的來,踏踏實實地做下去,我保證你能做成。”
大毛雖然還有疑慮,可面對李金水這種不容他反駁和後悔的許諾,他心裡也加了不少信心,於是他重重地點點頭說:“金水, 你放心,就算是為了醜女,不,曉紅,我也一定好好乾,肯定不會辜負你的。”
看著大毛信誓旦旦的樣子,李金水覺得很好笑,可他還是硬生生地憋回去了,然後裝模作樣地點點頭,緊握大毛的手道:“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將來你就是咱們縣的新首富。”
大毛鄭重其事地點點頭,重新拿起筆記本和筆遞到了李金水的手上,像在交割一項重要的任務一樣,李金水也莊嚴肅穆地接過這項重任,起身坐到椅子上,打開筆記本開始認真地往上抄寫他做奶茶的心得。
從奶茶的製作流程,到奶茶的配比和口味,李金水絞盡腦汁,將自己所學所得和自己開店積攢的那點經驗,全部無私地騰寫到了這個筆記本上。
大毛就那樣爬在旁邊認真地盯著李金水,不時遞支煙,端杯水,殷勤地服務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天已經黑得透透的了,中間大毛端過來一次米粥和饅頭,但李金水沒吃,因為他不餓。
大功告成後,李金水看了一眼手機,已經晚上十點五十了,他伸個懶腰瞅了一眼旁邊已經打瞌睡的大毛,輕輕拍了拍他。
“嗯?好了?”大毛迷迷糊糊地睜開自己的小眼睛看了一眼他。
“好了。”李金水拍拍筆記本說:“你自己慢慢看,我寫得都很詳細,有啥不懂了再打電話問我。”
大毛如獲至寶地將筆記本摟進懷裡往床上一倒說:“謝謝金水。”然後便打起了呼嚕聲。
李金水搖搖頭,活動了活動身體出門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