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北方的山區一片蒼涼，沒有了其他季節的五顏六色。

　　一行人開了一個多小時，到了一處養老院，院子不小，很僻靜。

　　前幾年，一個外地老板過來投資，建好了，沒有多少人過來，維持不下去了也就荒廢了，欠了不少外債，老板跑路了，這就成了村集體代管的財產。

　　侯姐想著來年租下來搞中藥材產地加工，一直讓天明過來看看行不行。

　　“侯姐，我看這個地方挺好的，跟我們那個場地差不多大，設施也齊全，交通也便利，可以乾。”天明在院子內轉了轉，趴窗戶挨個屋子看了看，覺得還不錯。

　　“那我需要上什麽設備?”侯姐沒有乾過這個行當，對所有的環節還都不熟悉。

　　天明望了一眼遠處的大山，轉身對侯姐說:“那得先看你能夠收到多少鮮貨。我也不知道這附近有多少上山采藥的人，我們老家那邊可有不少，所以才在當地立的點兒。”

　　“這個我也不知道啊。我們這邊山上的藥材有很多種，資源特別豐富。”前不久，侯姐還整理了當地有關中藥材種類的材料發給了天光，天光跟天明說過這件事情。

　　“藥材多沒用，得有人上山采才行。咱們肯定不能上山，還得依靠當地的村民上山采藥，這樣才能夠保證鮮貨的供應，咱們只有有貨加工才能掙錢。”在老家收貨的時候，天明挺過癮的，全縣200多個自然村，每天收到萬八千斤不費事，只是由於村民的無序采挖，產出量越來越少，兄弟倆也一直在謀劃種植的事情，想的是來年就試試。

　　“那我到時候問問這個村的村長。我也認識這個鎮的領導，找這塊場地的時候，我跟他們見過面，他們對我要做的很支持，想著通過這個產業也能夠讓周圍的農民多一份收入。”侯姐婆家就是這邊的，她對這邊挺熟悉，而且在當地也有一定的名望，是一個說話算話講究誠信的人，不少村民都願意跟她打交道。

　　“當地有沒有其他收藥的?”

　　“聽說有一家，好像做得還挺大，具體情況我得了解一下。”

　　天明怕當地有大的競爭，尤其是不正當競爭，畢竟是掙錢的買賣，不少人看著眼紅。

　　自己在老家幹了兩年，把情況都摸清楚了，自然也就有了應對之法，侯姐這邊不行，她本身對這個行當就不熟悉，遇到搗亂的不一定知道怎麽處理，天明到時候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波折會很多。

　　兩個人又交流了一些藥材加工過程中的經驗，聊了聊心得，天明跟侯姐吐了吐這幾年不容易的苦水。侯姐想做這個行當的決心還是很大的，公司早就注冊好了，原來就打算來年加工酸棗仁的，現在這樣算是真的就起步了。

　　設備的事情，天明讓侯姐不用著急，先把周圍情況摸透了再說。設備買著快，前後半個月足夠了，熟悉當地情況才是當務之急。

　　二叔在兩個人說話的過程中，自己一個人在院子內看了一遍，心裡跟老家加工場地的條件比了比，感覺還是挺不錯的，適合乾藥材加工。

　　回到城裡的時候，正好是中午，侯姐想請天明爺倆吃飯，被天明拒絕了。天明說急著趕路，想著是半夜到家，不想在路上多耽擱。

　　前一天二叔就買好了返程的車票，天明半路把他先送到了火車站，跟二叔約定好，先回家“貓冬”，等來年春暖花開，過了奶奶的三周年，就在老家集合，新的一年大乾一場。

　　半夜一點多鍾，

天明終於把車開到了家。　　路上幾乎就是沒停，中途在服務區上了趟廁所，他就怕遇到堵車。

　　還好，隻堵過一次，三四十分鍾就開了。

　　回去的時候，有一段沿海的公路，他本想好好看看景，可這條路上大車太多，自己夾在中間很是難受，沒有了欣賞的心情，不過，一直想看的一個航空母艦主題樂園他是看到了，真大，很壯觀。

　　兄弟倆回到農村做藥材，也是想著能夠打造自己副業的航空母艦，這樣這輩子才過得更有價值。這幾年，兩個人的低谷，就像是一艘潛艇，在海底深淵潛航，但他們相信總有浮出水面的時候，那才是他們最好的人生。

　　天光和天明不怕吃苦，兩個人都在努力地做著各自的事業，沒日沒夜。

　　這幾年，冷嘲熱諷也是收到不少的，有的看他們那麽累日子也沒有什麽改變，就說他們瞎乾，這種乾法，再起早貪黑也沒有用。

　　不管是直接聽到還是間接，他們都笑呵呵的聽著，不是不想反駁，而是沒有意義，掰扯這個也改變不了什麽。

　　他們不想給對方描述高利貸有多可怕，逾期了有多可怕。以前描述過，對方淡然地懟了他們:你們有病啊，高利貸都敢碰，想什麽途徑不好。

　　沒有經歷大難的人，根本不知道一個人難的時候究竟會有多難，在他們眼裡，事情是那麽簡單，可他們不知道，有的時候，真的是一分錢也會難倒英雄漢。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兄弟倆一直等著呢。

　　天光這一段時間工作太忙了，家裡也要處理很多的事情，顧不上天明。

　　這幾年，他在天明的事情上操心的太多。偶爾坐下來想想，自己操的也是閑心，天明沒有他，事情也照樣乾，可自己就是不放心， 總是想插手。

　　兩個人都是八零後，都過了三十了，也都是大人，天光本來不需要這樣，還是跟他的性格有關，過於求穩，過於謹慎，有的時候是好事，有的時候卻為之所累。

　　天光對天明的翻身傾注了太多的心血，不留後路的幫，過頭了，給自己帶來了太多的心酸。

　　有一天，他跟一個三年前借錢給他的朋友說:“你那錢別著急，我明年肯定還你，我是拿來幫我弟弟了，他今年租了一個大場地，打算好好乾一年中藥材加工，爭取翻身。”

　　他以為朋友會客氣地說兩句，沒想到卻狠狠懟了他:“你一直幫你弟，我的印象中應該也有三四年了，按理說，怎麽弄也都該翻身了。如果沒有，那就是他還沒有反思，沒有醒悟，這樣你幫他多少也白費，他不吸取教訓，總以為自己是對的，這個時候你就該反思，就該及時止損，否則到最後還有可能落埋怨。”

　　“可我也不能見死不救啊。”朋友說得對，這幾年天明跟天光張嘴的時候其實並不多，好幾次都是他看到天明太難了主動幫的，越幫越多，越陷越深，自己的生活都快推不動了，但是心裡還是迷了門地想著幫天明。

　　“那你活該。他不醒悟，還是一意孤行，就算賣兒賣女，住監獄，關你什麽事。路是他自己走的，不動腦好好想事情，不反思，你再怎麽幫也沒有，掉過頭來人家還說是你讓他們越陷越深的。我兩年前就提醒過你，你就一直不醒悟。”朋友說得話糙理不糙，刺痛了天光內心自以為的神經，他有太多的自以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