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采藥奔波忙,風餐露宿習為常。
賣貨收入貼家用,年底額添新衣裳。
老家有很多“跑山”的農戶。
這些人一年四季春夏秋差不多三個季節長在山上,采集各種市面上收購的藥材賣錢,每年的收入少說也得有兩三萬元,農忙的時候就先乾自己家裡的活兒,閑下來就上山,自己說得算,誰也管不著,過得悠閑自在。
前一年,兄弟倆做升麻的時候,沒有收過一份兒農戶的貨,不是不想收,而是量實在太少,主要都被中間販子把持著,農戶賣不上價,兄弟倆還嫌加高,問題就出在中間商。
這些中間商每斤加價一兩毛錢很正常,但這會大大增加藥材的成本,鮮品加價一毛,乾品就至少增加五七八毛,如果加價兩毛,那增加的成本肯定就過一塊錢了。再加上這些人有時會往鮮貨裡灑些水或摻些泥沙,無形中就壓低了利潤空間。
面對這些人,天明有苦難言,他也很想改變這樣的狀況,但短時間內還實現不了,畢竟這些人能夠保證鮮貨的供應,人家收貨也辛苦,賺的也只是辛苦費。
兄弟倆時不時感歎,沒有中間商賺差價該多好,但來年的生產,還真就得指望著這些人,想自立門戶,門兒都沒有,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這些“跑山”的農戶也想賣個好價錢,每斤多賣出一毛錢,一年下來就多收入好幾千,誰都想這樣,但跟天明一直聯系不上。
天明平時也找不到這樣的農戶,不可能挨家挨戶打聽,只是偶爾碰到了或者別人介紹,留個聯系方式,等著對方打電話賣貨。
“晚上好。”有一天,天光收到老家一個農戶發的信息,對方接著發了幾張鬼箭羽的照片,“你收這個嗎?”
“收。”
天光轉手給對方打了電話,細問了一下情況,原來這個農戶手裡有些貨,倒也不著急賣,畢竟量很少,天光讓對方梳理一個清單發給自己,這樣好決定怎麽收貨。
接著,兩個人又聊了些別的,讓天光開了眼界,算是意外收貨。
原本天光一直跟這個農戶村子裡的另一個人有聯系,偶爾也收那家的貨。
“你認識老王嗎?”天光問這個農戶。
“哪個老王?”這家農戶周圍有不少姓王的。
“就是那個種五味子的。”這個具有唯一性,那個村子就有一家姓王的種五味子。
“我知道是誰了,那個人不怎麽樣。”農戶這句話讓天光很是詫異,“他是不是也向你賣人參了?”
天光興趣上來了,他知道這裡面有故事,立馬問道:“是啊,怎麽了?”
“他是不是跟你說他的人參都是野外采的,十年二十年,然後要價幾千幾萬?”
“是啊。”農戶說得就是天光以前經歷的再現,這個老王前一段時間還真得想賣給自己一棵人參,說是二十多年的林下參,但是因為一些波折,後來沒有賣成。
“那些人參其實就是家種的,等到大小長得差不多了,他就會把這些參移栽到山上林子裡,冒充野生的,然後把買參的人領到山上現摳,這樣就可以賣個高價。”
天光無語。
他雖然以前也覺察出來這個老王多少有些奇怪,但一直說不出來怪在哪,總覺得哪裡不對,現在對上了,是人品有問題,關於這一點,天光不需要求證農戶說得真假,自己心裡很清楚,那就是真的,社會經驗就是再不多,
自己也是快四十歲的人了,這點兒判斷力還是有的。 這次與農戶的交流,對天光的觸動很大,放下電話,天光的心情久久不能平複,他在找尋自己的定位,不是定位自己,而是定位家鄉的林林總總,以前的自己還是太幼稚。
六七歲的時候,天光從出生地,也就是這家農戶上面的村子搬到了縣城附近的村子,城鄉結合部,投奔著姑奶家去的,自那以後,很少再回去,也就是在過年的時候回去親戚家串個門。等到高中畢業考出了縣城,回去的機會就更少了,轉眼間,已經有差不多三十年沒有見到老家的鄉裡鄉親,天光對這些人的記憶,還是停留在他七八歲的時候,那個階段還什麽都不懂。
天光是一個有情懷的人,是自詡的,他總覺得自己可以風風光光回家鄉,在他的眼裡和心裡,家鄉的一切都要比外面的好,甚至好很多,景色比外面的清幽,鄉裡鄉親比外面的實在,都是那麽的完美。
農戶的一席話,把這份完美打碎了,他也知道還是好人多,心術不正的畢竟是少數,但是這個老王,是兄弟倆回鄉創業最早信任的一批人,這樣的人品,還是讓他覺得心酸,天光心裡知道,以後這樣的事情不能少了,人都是會變得,尤其是在利益面前。
天光心裡很清楚,如果買賣都那麽好做,所有人就都是富翁了。接下來的路,還是要踏踏實實去走,不能想當然,自以為是,否則很容易吃虧,甚至吃大虧,他需要清醒的頭腦,不夾雜任何的感情色彩。天光想起天明最早聊天軟件裡的簽名“人不狠,站不穩”,現在他對這句話的理解變得更深刻了。
在天明忙著聯系當地各個藥材商的同時,天光也通過多種渠道與各個鄉鎮的農戶交流,他想建立一個直接采購群,這樣既能夠保證鮮貨的質量又可以降低成本,一舉兩得,但進展的並不順利,畢竟天光不在當地,只能夠通過電話聯系,效果肯定沒有當面交談好,不過還是有收獲的。
有一點,天光很納悶,兄弟倆明明可以把農戶家裡的藥材和其他農產品變現, 這些人卻沒有積極性,他們也弄不清楚是自己沒有說明白還是農戶不差這個錢,還是有問題,時間長了估計就知道症結在哪了,當前還沒有時間坐下來操這個心,先把大事兒一件件辦完再說。
確定收購品種就是一件大事兒。兄弟倆合計著,如果想把“跑山”農戶的積極性調動起來,就必須增加收購品種。當地藥材商現在常收的,也就十幾個品種,基本上都是野生資源在出貨,一年比一年少,如果能夠增加新品種,既能讓老品種得到一定的休養生息,又能夠增加新品種的出貨量,農戶的收益是不變的,甚至會增加,這是一件好事。
天光前不久給飲片廠發了一張供貨清單,上面列了八十八種藥材,都是他感覺自己能夠加工出來的,老家有三四百種藥材,這只是其中的四分之一,天光心裡還是有譜的。這樣,就相當於一次性在當地增加了七十多個收購品種,對於“跑山”的農戶來說,這絕對是一件好事情,對於中間商來說,也是。
想著容易,把這些品種落地還需要花費功夫。中間商和農戶並不都認識這些增加的藥材品種,即便是平時常見到,以前也不知道那是藥材。當面告訴他們可以,一種兩種還行,種類多了,就會亂套,得有一套“密碼本”,統一標準,這樣雙方才能夠對上。
天光讓天明在網上選購一套合適的《藥材圖譜》,發給合作的藥材商,這樣雙方再討論收貨的事情就會容易很多。
老家有很多的人脈資源,天光想著跟這些人做一些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