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城邦之主,開辟智慧文明的賢者,永恆的偉大君王,冕,即將死去!
將要葬下這一世輝煌,歸於枯寂的地底。
這一則消息在城邦中大肆傳播起來,引起一陣兒軒然大波。
無數人相擁哭泣,茫然無措,甚至發瘋似的大喊大叫,他們無法接受,在這位偉岸高大的君王領導下,他們戰勝了一頭又一頭凶猛的野獸,一路披荊斬棘,才終於迎來了文明的曙光。
如今他居然要消逝,從此不再存在!
“何等偉大的君王,何等仁慈的君王!卻還是無法擺脫死亡的威脅。”
這是昔日跟隨冕的一個族人,曾親眼見證了冕傳奇的崛起之路,如今崩潰的大喊大叫:
“我看到了,晝靈族的太陽不再,從此黑暗將降臨,不複光明。”
一隊列兵急忙將他架下去,免得他繼續亂說,影響城邦的安定。
一時間。
城邦大亂,人人自危。
ーーーーー
莫斯依娜大森林。
這裡距離太陽之城足足隔了半個大陸,一隊裝備簡陋的士兵正蹣跚前行,時不時有人被腳下的藤蔓絆倒,從此爬不起來,只能在原地等死。
他們來自太陽之城。
為首的領袖叫做“娑娜”,當年曾是冕手底下的一名隊長,也是如今僅存的一人。
他接受的指令是探索這片大陸,直到天空的盡頭。
娑娜看著周圍陌生的風景,回憶起多年前的那一場見面。
……
“我們的世界浩瀚無邊,至今不曾窺見其中原貌,這是我的遺憾,也是晝靈族的遺憾。”
城邦中的大殿內,那是獨屬於冕的寢宮,古樸而典雅,明亮如月亮的夜明珠,刻有冕帶領族群開辟荒野的壁畫,以及一尊沒有面目的奇怪雕像。
年輕的娑娜懷著忐忑的心思走了進來,然後就見到了那位城邦之主。
永恆的君王,冕。
他跪下行禮,眼神中帶著對強者的崇拜。
冕從王座上站起,一步步走到娑娜的身邊,娑娜抬起頭,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想象中威嚴的面龐,而是一雙平靜的眼眸。
娑娜至今還記得冕說出那句話的表情,那是一種迷茫中透著期待的情緒。
“娑娜,拜托你,去探索這片世界的盡頭,不管是海洋,還是陸地,我們,我們的文明,都應該知道自己身處在怎樣的世界。”
當冕的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時,他突然感受到一股沉重,如山如嶽,於此同時,一股久違的熱血開始在心底沸騰。
他答應了。
冕賜予了他三件信物:
一件用絲綢編織而成,樣式典雅的長袍,不是晝靈族常穿的款式,而是當年冕見到蘇沐時,神靈所穿戴的衣物。
一塊簡陋的石板,上面記錄了晝靈族簡陋的文字。
以及一副黃金打造的面具,上面沒有表情,繪製著日月山河的圖案。
他接下三件物品,準備離開大殿時,卻又停下,轉頭深深的叩拜了下去。
出發時。
他隻帶了一隊三十人的士兵,都是他親手帶出來的,深得他的信任。
他對士兵們說:“我們將會成為歷史的一部分,我們所經歷的冒險,所體驗過的苦難,都會被眾人傳唱。”
“我們終將成為傳奇。”
另一邊。
昏暗的大殿內,一座面無表情的雕像靜靜擺放在王座身後,雙手張開做出環抱的姿勢,
仿佛在擁抱王座上的人。 王座之上,一位身材瘦小的老者端坐在上面,他的手上握著一杆黃金打造的長矛,上面帶著絲絲縷縷如同鮮血般的裂紋。
這是他早年征戰的兵器,曾經殺死過無數的巨獸,上面沾染的鮮血甚至滲入了黃金裡面,透著一股猙獰,讓人望而生畏。
“至高的神靈,永恆不滅的存在。”
他看著身後的雕像,語氣中帶著一絲茫然,就如同當年第一次遇見衪,用詢問的語氣說道:
“尊貴如您,是否能夠理解凡人對死亡的恐懼呢?”
石雕的死物當然不會回答這位城邦之主的問題,伴隨而來的,是長久的安靜。
“呵。”
突然,冕自嘲的笑了一聲,然後癱倒在王座上,感受著獸皮帶來的溫暖,然後用力將手上的黃金長矛扔掉。
預料中長矛落地的聲音沒有出現,睜開雙眼,只見黃金長矛被穩穩的停留在半空中。
錚……
虛空中掀起一陣波瀾,先是萬物皆寂,隨後光芒萬丈,蘇沐踏著烈焰走出,渾身被火焰纏繞,大量的白光化作一件華麗的衣冠披在他身上,看起來神聖威嚴。
“死亡並不值得恐懼,它只是一間小屋,讓疲憊的人們得以休息。”
火焰繚繞,光輝燦爛,朦朧的面龐似真似幻, 一切都好似回到了當年第一次遇見衪的時候。
蘇沐平靜的眼神看著冕,然後點了點頭,似乎在肯定些什麽。
“世間的一切,不存在永恆的生命,一味的恐懼沒有意義,它不是毒藥,更不是枷鎖,恰恰相反,它是神靈賜予你們的禮物。”
神靈的聲音直接在冕的腦海中響起。
這是何等的偉力?
冕心中讚歎,幾乎拜倒在這股力量面前。
但他不甘,他不願死亡,他想起了族群,想起了正在興建的第二座城市,甚至他年幼的子孫。
“死亡並不可怕,令我恐懼的,是未知。”
冕說到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突然平靜下來,好似突然變回了那位從容不迫的王者。
他看著冕,用一種難以形容的語氣說道:
“我想活下去。”
說完,他長舒一口氣,伴隨著長久的安靜,兩目對視,蘇沐看著眼前的冕,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好。”蘇沐說到,“我可以讓你繼續活下去。”
一滴神血從體內滲出,然後融入冕的體內,幾乎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權能恩賜。
地面上突然升起綠芽,然後化作藤蔓纏繞上去,將冕的身體包裹起來,變成了一團綠意圍繞的繭。
一股熾熱的太陽光灑下,然後環繞在繭的四周,化作一道道紋路蔓延其上。
“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欲望啊。”
蘇沐看著面前的“繭”,感歎的說了一句,隨後虛空蕩起一陣波瀾,蘇沐消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