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問天滿心急切,到河間府的時間竟然比計劃的還要早一些。 遠遠的就看見桑長老站在不遠處朝他招手,向問天翻身下馬,上前問道:“怎樣?”
桑長老道:“成了,教主等人中了十香軟筋散,如今被一群武林人圍困在十裡坡,雙方各有死傷。咱們過去攻其不備,定能一舉拿下東方逆賊。”
向問天提了一路的心緩緩的放了下來,不可抑止的喜悅襲上心頭。他望向十裡坡的方向,狠狠的一揮手,用略微低沉的聲音大聲道:“大家隨我過去,殺了東方逆賊!”
桑長老頓了頓,略微尷尬道:“咳咳……從這個方向過去,我們會直接對上五嶽的人,到時候如果不動手,東方不敗定會警覺,若是動手難免有傷亡。還是從那邊走的好,到時候直接繞到神教眾人的身後,方便行事。”
向問天不自在的咳嗽兩聲,揮了揮手,沿著一旁的小道一路領先衝了過去。
果然日月神教眾人與一乾武林正派正在對峙,雙方中間有不少人盤腿打坐,雖然一眼看去雖然沒看到屍體,但顯然是經過激戰的。
應該是魔教眾人中了十香軟筋散,勉力支撐,而武林正派的人太過不濟,才會僵持至今吧……淡淡的念頭掠過腦海,向問天心中一喜,朝身後的丘、文二人使了個眼色,三個人一左一右的站在東方不敗身側。
向問天早就打算要當著武林正道的面,把日月神教和正道往日的恩怨全推到東方不敗身上。雖然準備先降低東方不敗的戒心,再趁他無防備時要他性命。卻也不願讓人看到自己對東方不敗行禮。於是略側了側身,讓丘、文二人擋在自己身前,然後壓低聲音道:“屬下等人救駕來遲,望教主恕罪。”
東方不敗點了點頭,似乎傷得不輕,剛要開口,卻突然捂著胸前,彎下腰來。
好時機!向問天和丘、文二位長老幾乎同時如此想到,然後不約而同的出了手……
為了攻其不備,三個人都選擇了直接用掌,三個手掌幾乎同時貼在東方不敗胸口,內勁吐出,卻感覺手感……似乎硬邦邦的,還有點咯手……
向問天皺眉,就見東方不敗輕盈的仿佛一張紙般,輕飄飄的朝後邊飄去,然後消失在後邊不遠處的樹林中。
也許三人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兒,只是突然從雲端落向地面的落差感,還是讓他們的反應差了那麽一點點……
只是片刻,剛剛井然有序的場面突然混亂起來,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向左使犯上作亂,殺了教主!”
然後周圍很多聲音一起大喊起來,向問天決定撤退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身邊圍了很多人。黑色帶著暗紅色花紋的勁裝,經常能在教主身邊看見,是教主身邊的暗衛,只是……為什麽突然冒出來這麽多?這個句話在之後的一炷香的時間內,一直充斥著向問天的腦海……
十裡坡上頓時嘈雜起來,好事的武林人都找了掩護躲起來,津津有味的看日月神教內鬥。
日月神教的人則是無頭螞蟻一樣的跑來跑去,有的在喊“快找教主!”
有的在喊“向天問叛亂!”“丘長老、文長老叛亂!”
還有的再喊“活捉向問天,他盜走了神教寶……!”圍觀的武林人頓時豎起了耳朵,雖然沒一個人能聽清楚到底是寶什麽,但用寶來形容的,自然不是凡品。於是日後江湖流言五花八門,都知道向問天盜走了魔教的寶貝,但有的說是寶圖,有的說是秘籍,
有的說是絕世神兵……或者他們心心念念想要什麽,就說成什麽…… 在這所有的喊叫聲中,有一個聲音不是最大的,確實最特別的,有些心細的人都還記得,那個淚流滿面,邊叫喊著邊朝森林跑去的略顯笨拙的身影,是不久前坐在東方不敗身邊,和他舉止親昵的美貌少年的。
日月神教的人要麽捉拿叛亂的人,要麽去尋東方不敗,幾乎沒人理會他。由得他跌跌撞撞的跑進了樹林……——
於此同時,一輛普普通通的馬車從另一個方向駛進了樹林。
穿著一身粗布衣服的齊白扶著車廂下了車。舉目四望,前邊是看不到邊際的樹林,他朝前跑了兩步道:“東方就是在這裡失蹤的嗎?”
忠叔搖了搖頭,指了指十裡坡的方向道:“是在那裡,不過那邊武林人多,太危險,而且那一片林地我們已經搜過兩三遍了,教主應該不在那邊。”
說完擊了擊掌,一旁的樹上跳下來兩個侍衛。忠叔道:“教主突然出事,老夫還要去探探神教現在的情況,無法陪公子尋找了。讓他們保護公子吧。”
齊白胡亂點了點頭,朝樹林深處走去。忠叔目送他走遠,回頭,就見東方不敗靜靜立在他身後。
“教主。”忠叔拱手行禮道
東方不敗擺了擺手,淡淡道:“你走吧,按齊白說的,別傷了那些武林正道,神教中人凡是有反心的,全擒住押回黑木崖去。”
“是”忠叔再抬頭已經不見東方不敗的人影——
齊白不辨方向的朝樹林深處走,經過剛才的一陣混亂,此時他已經鎮定了不少。至少已經開始思考,而不是腦子裡一片空白了。
只是各種思緒紛至遝來,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實在弄不明白,為什麽突然會變成這樣……東方不敗不是一隻淡定從容麽?怎麽會落到受傷失蹤的境地?
只要一想到東方不敗此刻可能性命垂危,齊白就恨不得狠狠的給自己幾拳。他之前為了避嫌,明明知道東方不敗有危險,卻什麽都不追問。若是他問了,至少可以告訴東方不敗誰可信任,誰不可信。興許東方不敗就能避過這一劫……也許,東方不敗本就沒有這一劫,是因為他的出現改變了劇情,這才……
齊白眼睛有點模糊,也許他根本就不該穿越……原著中東方不敗雖然也死於非命,但至少多活了很多年……齊白隻覺得胸腔處一陣揪痛,扶著一旁的樹,有些無力的坐了下來。
不遠處的東方不敗握緊了拳頭,有立刻衝出去的衝動,只是他花了如此大的心血,才有了這一次機會試探齊白,也許這次放棄了,再也不會有第二次了,他這樣想著,強迫自己收回了腳。
“公子?”身後的侍衛上前一步,擔心的問道。
“我沒事,”齊白回頭,只是眼角有些紅,神色很平靜。只是平靜中透著一股毫無生氣的茫然,讓人看著心痛。“你們不用跟著我了,散開一起去找吧。”
兩個侍衛有些為難的對視一眼。
“我沒事,”齊白重複了一邊,堅持道:“有事的話我會喊你們。”他現在真的很需要獨自靜一靜。
“……是”兩個侍衛都知道東方不敗在身後跟著,所以隻假裝遲疑了一下,就分散開,各自朝一個方向搜尋。
待兩個侍衛走遠了,齊白才扶著樹站起來,前邊是看不見邊際的樹林,一眼看去,鋪天蓋地的絕望壓下來。東方不敗此刻到底在哪裡?他到底能不能找到他?
齊白走的很慢,卻一直在走,偶爾停下來歇一歇,卻一次都沒有回頭。
他想如果真的找不到東方不敗會怎麽樣?他去哪裡?只是這個念頭一產生就被他逃避似的甩開了,如果東方不敗真的……齊白心想,他不如也死去的好。
雖然他和東方的感情還沒有深到彼此殉情的地步。也許如果是在現實社會,他即使愛一個人愛到比現在愛東方不敗更深,失戀了也絕對不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但此刻,他真的有種如果東方不敗不在了,他也活不下去的感覺。也許自從穿越過來,他的世界只出現了一個東方不敗,只有一個東方不敗。那抹囂張的紅色霸佔了他整個視線,所有的人生。所以一旦他不在了,支撐他世界的支柱轟然坍塌,他的世界只剩斷壁殘垣,沒有了重新再來的力氣。
樹林越往裡走越不好走,這事一片長在山上的樹林,地勢起伏,有些地方幾乎沒有明顯的山路。
齊白越走越沒有力氣,要走一段,扶著樹休息一段。不過短短一會,鞋子衣服上還有手上都粘了泥土。擦一擦汗,滿臉的土腥味。
齊白突然笑起來,他突然想到東方不敗那種潔癖的性子,不知道他此刻會是多狼狽。是不是臉上也沾了泥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傷,不知道傷口是不是有流血, 不知道他有沒有撕開自己的衣服包扎傷口……不知道他此刻……有沒有在想他……
水滴落在眼前的泥土上,齊白摸了摸臉,臉上一片粘膩,手上的泥土混合著眼淚,齊白能想到此刻自己的狼狽,用袖子捂著眼睛,再也抑製不住的哭出聲來……
東方不敗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他捂著自己的胸口,心想不管齊白到底是懷著什麽目的來他身邊的,但能因為他的死難過至此已經夠了……就這樣吧……只是剛跑出兩步又意識到自己不能就這樣出去,隻得躲在樹後,先把衣服扯的破爛些,又硬著頭皮往身上臉上抹了些泥土,然後在自己身上劃了一道,讓血把衣服暈染,然後從樹後閃出來,卻恰好看見齊白一個踉蹌摔倒了,然後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齊白——”東方不敗隻覺得心臟緊縮了一下,一路狂奔著過去,緊緊的把齊白摟在懷裡,隻覺得手都是抖的。他低頭看懷裡的人,然後愣住了……
齊白正靜靜的睜著一雙眼睛看著他,不驚,也不怒……
“你……你知道我在後邊?”因為心虛驚慌失措的教主大人吞吞吐吐的問。
齊白好似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伸手去摸東方不敗的臉,用有些飄忽的語氣淡淡道:“東方……我這麽弱,沒有武功,也走不了多少路……萬一我找不到你怎麽辦呢?如果失蹤受傷的是我就好了……你那麽厲害,一定能找得到我的……”齊白淡淡的笑笑道,“我突然想,如果我受傷了,需要你。不知道你會不會就這樣突然出現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