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暉灑下來,城外的綠樹,官道都染上了淡淡的紅。 在這鋪天蓋地的紅色中,慢慢的出現了一隊人馬。守城的士兵甲朝著遠處努努嘴,問士兵乙:“今兒應該沒什麽老爺大人的要過來吧。”
士兵乙看著漸行漸近的車隊,張了張嘴:“好家夥,那車看著夠氣派啊!不過沒聽說誰要過來啊。”
士兵甲皺皺眉:“難不成還是江湖人?這幾天城裡一下子進了不少江湖人……可別出什麽大事……”
眼看車隊快到跟前了,士兵乙瞧了瞧士兵甲,“唉,哥,咱查不查?”
士兵甲瞪了他一眼:“你要命不要?”
“……要”
“那就別管!”——
東方不敗一行浩浩蕩蕩的進了城,秦長老騎在馬上看看馬路兩邊的目光不善的江湖人,皺緊了眉頭:“娘類,哪來的這麽多賊耗子?”
“老秦,”桑長老湊過來道,“看情況不對頭啊,咱們下山才兩天一夜,怎麽就聚集了這麽多人呢。”
“是不對頭。”秦長老點點頭。
“這肯定要出大事兒,”桑長老小聲道,“反正咱們離黑木崖還近著,乾脆盡早派人回黑木崖報信去吧。”
“先匯報教主再說吧。”秦長老含糊道。
眼見客棧已經到了,車隊緩緩停下,兩人都住了嘴,翻身下馬,和其他人一起列隊站在客棧兩側恭迎教主下車。
車簾被掀開,首先下來的是個穿著一身白衫的美貌公子,渾身上下都透著貴氣,只有頭髮太短,看著有幾分怪異。
那公子下車後盈盈轉身,笑眯眯的喊了一聲“東方”。
車簾又被掀開,一隻手伸了出來,骨骼均勻,手指纖長,凝脂白玉一般,美的讓人屏息。
白衣公子上前扶著那隻手,隨後從車上又下來一個人,囂張的紅色長袍,黑色的長發披散在肩上,一張臉美的如同白玉雕成的一般,只是冷冰冰的,只有在看向那位白衣公子的時候才露出些許暖意。空氣好像凝固了一下,周圍的人瞬間失了音。直到那兩人進到客棧裡頭才回過神來。
一個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咽了一口吐沫,罵道“娘的,這魔頭怎麽長得比春熙樓的花魁還……”話沒說完,不知道從那裡飛來一個東西“砰”的砸進他嘴裡,那大漢蹬蹬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抹嘴,滿口血,好幾顆牙齒中間躺著小半塊核桃酥。
客棧對面,茶館二樓的包廂裡,小廝打扮的齊白笑眯眯的瞟了一眼渾身散發著冷意的教主大人,輕佻道:“可不是絕色美人兒麽!”然後被冷冰冰的瞪了一眼。
齊白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了半天,然後仰頭看了看東方不敗,擔心道:“現在怎麽辦?你打算跟這些武林人打一架嗎?”
東方不敗抿了口茶,淡淡道:“有何不可!一群烏合之眾罷了。”他已經查過了,來的都是五嶽的和江湖上一些小門小派的,而且大多是來湊湊熱鬧,趟趟渾水的。日月神教和他東方不敗的名頭和實力在那裡擺著,真正嫌命長的人不多。少林武當這些有實力的大派能存在這麽久,斷不會因為一些莫須有的流言就參與進來。
齊白皺皺眉,拽了拽教主大人的袖子,道:“這樣不好。”
東方不敗也低頭看著齊白,淡淡道:“那裡不好?”他日月神教是江湖上的魔教,名聲不好,他自己也是渾身透著邪氣,唯我獨尊,做事情只看心情。但齊白卻是個心軟的人,身上的氣質很正。
他如今既然和齊白在一起,就不能不在乎齊白對他的看法。只是看著樓下那些心思各異的所謂武林正道,心裡煩得很,這些人若不來惹他,他也懶得去招惹他們。只是如今這些人都惹到他跟前了,他畢竟是東方不敗,怎麽可能避讓。 齊白搖了搖頭,吐出兩個字來:“太傻。”
東方不敗有點吃驚,如果齊白說太殘忍什麽的他都能理解,太傻?這是什麽意思?
齊白看了看樓下越聚越多的人,道:“你看這些人,可有高手?”
“烏合之眾。”
齊白回頭看東方不敗,“這些烏合之眾被人別有用心的匯聚在這裡,總不會是期望他們能殺了你吧?”
東方不敗挑挑眉,齊白又道:“你應該也知道,他們這麽弱,肯定是殺不了你的。找這些人來,就是專門給你殺的。一旦你動手,少林武當那些牛鼻子光頭就有了殺你的理由,人家還站在道德製高點上。到時候匯聚一大堆人,群起攻之,你怎麽辦?”
東方不敗本來聽著也是那麽回事,只是聽到最後一句,隻覺得不順耳極了,傲然道:“本座還怕他們不成?”
齊白撲在東方不敗懷裡蹭了蹭道:“大魔頭當然不怕,可是我怕啊……”
東方不敗張張嘴,不說話了。
齊白見自己說的教主大人無話可說,得意的尾巴都翹起來了。咳嗽兩聲,背著手道:“依在下愚見,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誰陷害你,我們就栽贓誰,這些武林人不但不能傷害,還得保護好他們,讓他們替咱們說話。武林人不都喜歡秘籍寶藏什麽的嗎?咱們要栽贓就栽贓大的,不但要陷害他殘害武林人,還要陷害他偷秘籍!”
東方不敗看著眼前瞬間黑化的齊白,更無語了。就見齊白說完,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好像搖著尾巴邀賞的小狗。
東方不敗不自覺的就摸了摸齊白的頭,笑道:“嗯,很乖。”
齊白瞪眼睛,什麽很乖,應該是很對很高瞻遠矚才對吧?——
此刻黑木崖上,上官雲看著眼前跪在地上的人,凝重道:“你說……教主命你回來調集人馬?”
下跪之人忙道:“是,自教主下山後,一路上尾隨謾罵之人眾多,惹惱了教主,命屬下回來調集人馬,血洗河間府眾鼠輩。”
上官雲神色變幻,半晌一拍桌子道:“大膽,我日月神教自東方教主繼位後,和武林正道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你竟敢假傳教主旨意,究竟有何圖謀?”
下跪之人嚇得一哆嗦,正要分辨,就聽身後有人笑道:“上官雲,你自己膽小怕事不去便罷,又何必違背教主指令,害的其他兄弟一起受教主責難?”卻是文、丘二位長老。
上官雲目光微沉,道:“教主下山不過兩日,就是快馬加鞭也不過今日才到河間府,這麽短的時間,這人又如何能趕回來報信,分明有鬼。更何況教主下山時命我們守好黑木崖,如何能貿然下山,萬一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又該如何?”
文、丘二人語氣微凝,卻聽背後又有一人呵呵笑道:“既然教主有令,不管是真是假總要去看看的。”上官雲看過去,正是向問天。
向問天背著手走過來,悠然道:“教主此次匆忙下山,老夫心裡一直不踏實……如今聽得教主被人圍困,實在是心急如焚啊……”只是看他樣子卻一點也不著急,倒像是意有所指一般。上官雲看著向問天不說話。
向問天笑了笑道:“老夫真是唯恐教主出了什麽意外,到時候臨到端午,你我等人就只有死路一條了……”上官雲聞言心裡一跳,每逢端午,他們這些堂主長老都要匯聚黑木崖,領一顆三屍腦神丹的解藥,若無解藥,屍蟲便會脫伏而出。一經入腦,服此藥者行動便如鬼似妖,連父母妻子也會咬來吃了。 只是聽向問天此言,似乎……
向問天看了上官雲一眼道:“所幸老夫得聖姑相助,取得了解藥配方,總算解了你我等人之危。”說著又道,“只是雖然你我危機解除,卻也不可置教主於不顧,如今老夫就親自率人下山保護教主安危……上官堂主可願與我等同去?”
文長老此時笑道:“上官堂主若想保住自己的權勢富貴,總要為教主做些事情才好。”只是這“教主”二字,卻不知道指的是那一位教主。
上官雲抿了抿嘴,突然笑道:“既然如此,在下自然要盡一份力。”
幾人一起笑起來,就聽門外又有人道:“上官,大半夜的你叫我們起來到底所為何事?”卻是杜、莫兩位長老。
向問天又把剛才的話說了一遍,杜長老臉色煞白,看了莫長老一眼,不語。
莫長老神色不定,沉吟一會道:“不管怎樣,黑木崖總要人留守,既然你們下山保護教主,我和老杜年老力衰,就留在黑木崖上吧。”
杜長老一向沒主見,見莫長老如此說,也忙點頭道:“我和老莫還是留守黑木崖的好。”
向問天也不強求,點頭道:“也好。”當即召集人手,帶著文、丘兩位長老和上官雲連夜下山。
婷芳園裡,任盈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乾脆叫小翠取了一壺酒來,對著窗外慘白的月光一杯一杯的往下灌。最後醉蒙蒙的趴在桌子上喃喃道:“你們都莫為難盈盈……盈盈只是……只是自保罷了……”小翠站在一邊看著,眼中透出幾分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