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豪心中一驚，一時不知道是悲是喜，盡量壓抑著情緒，緩緩抬頭直視王子堯:那你什麽意思?

　　王子堯:別急啊，你那麽聰明，肯定能猜到我為什麽來找你，回憶一下，哪個地方出了紕漏?

　　孫家豪確定自己沒有留下痕跡，扭頭就走:我沒空跟你閑扯，沒別的事兒我回家了。

　　孫家豪剛一轉身，王子堯平靜地說:提示一下，網吧裡有兩個失誤。

　　孫家豪怔住了，心裡一下子從岸上重回海底，皺眉細想，搞不懂怎麽回事，隻好說:想套我話?省省吧。

　　王子堯隻好實話實說:第一，你以為電腦關機了，還原精靈就能抹去所有的痕跡麽，你對面這位大哥，是計算機頂級高手。你那張報名表，我看了。

　　孫家豪嘴硬:那能說明什麽?證明了我在別人家床縫裡住了兩天?

　　王子堯:第二，你手機裡的內容我看了。

　　孫家豪笑了:不可能，那麽短時間沒有人能解鎖。

　　王子堯搖搖頭:小孩，這都2021年了，你還用那麽老式的手機，你知不知道，這種半智能手機，出廠的時候都會設置一個“保密碼”，默認都是六個零，只要按著喚醒鍵不松手，就會提示輸入保密碼，然後直接跳過你設置的秘密，進入桌面。

　　孫家豪臉色一下子變了，踉蹌著扶了一下旁邊的牆壁，語氣已經有點發抖:你看了什麽?

　　王子堯:我在進衛生間之前，看了你的相冊，聽了你的錄音，並且保存到我的手機裡了，你不覺得我追出去的時候有點慢嗎?

　　孫家豪被眼前的一切重創，像電擊了一樣，突然站不穩，慢慢的蹲了下去。

　　王子堯:認罪嗎?

　　孫家豪沉默了幾秒鍾，低著頭，點點頭:我認罪，你推斷的差不多，基本上就是那麽進出的那個屋子，我實在太難熬，出來的時候摸到兜裡有一小截煙，實在忍不住抽了一口，我以為彈飛出窗外了，沒想到還能被你找到。

　　王子堯:這個細節我不關心，我想知道的是，你填寫表格裡的小男孩，是你什麽人?為什麽你要偷錢給他用?

　　王子堯和劉大宇看少年已經解除警惕，慢慢走了過去，孫家豪視線呆呆地看著前面，慢慢地說著:我弟弟。

　　王子堯:姓氏都不一樣，什麽弟弟?

　　孫家豪:認的，我偷錢那家，是我弟弟的親媽家。

　　王子堯:你偷這個錢，是給弟弟上學用?

　　孫家豪:對。我遇見我弟弟那天，就在南城的垃圾堆裡，他才八歲，坐那一個人哭得快抽搐了，沒人管他，爸媽都跑了，村裡說他根本就沒上戶口，問誰誰推卸責任，都說跟自己單位沒關系，後來我們也累了，不想折騰了，弟弟跟著我，其實我也是從小被父母遺棄的孤兒，在孤兒院一直有人欺負我，後來我跑出來，也沒有身份證，啥本事也沒學成，到處找不到工作，我就一直撿廢品賣錢，實在活不下去了，就偷別人東西，我給我弟買吃的穿的，他每次在那個小屋裡等著我回來，都特別高興，他說要跟我學偷東西，我打了他，還罵他，我說你要是敢學我，我就把你送監獄去。

　　王子堯和劉大宇聽得動情，也慢慢蹲了下來，三個人就像好朋友一樣，敘述心事。

　　孫家豪繼續說:我怕他長不高，每次都省下錢來逼著他喝牛奶，睡前給他講故事，沒有住的地方，我們就躺在荒郊野外數星星。

　　王子堯:我查了你的案底，你之前都是流竄作案，這次在這個城市呆了一年多。

　　孫家豪點點頭:是的，我小時候我媽走那年，我在後面追，她頭也不回，她每走一步我就在心裡暗暗發誓，你走吧，從今以後我往死裡墮落！但是，我想走的時候，我弟弟在後面追，我特麽走不動了，輸給他了，我認栽了，這就是我的命。

　　劉大宇:我們得逮捕你，你得坐牢。

　　孫家豪:嗯。

　　劉大宇:是不是怕你弟弟忘了你?

　　孫家豪不屑地:忘了最好，有個人渣的哥哥，這輩子都難受，趕緊長大就忘了。

　　王子堯:那你會忘了他嗎?

　　孫家豪不說話，然後嘴唇開始抽搐，最後忍不住抽泣，哭的很傷心，搖搖頭說:這輩子，我都忘不了他。

　　仲夏之夜很美，天上繁星點點，王子堯帶孫家豪上了車，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破案帶來的挫敗感，劉大宇開著車，他看了看車上懸掛吊墜裡自己兒子的照片，再瞄一眼後面一臉坦然的少年，覺得於心不忍，心裡五味雜陳。

　　天地無數有情事，世上多少無奈人。

　　車輛在漆黑的夜色中駛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