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諭修感到詫異,他向四周掃視著。
金黃色雲彩的長空下是無邊的紫色花浪,一朵朵含苞待放的紫色圓花隨風擺動。
花朵中間吐出一顆菱形的果實,引來許多長相奇異的昆蟲在旁邊徘徊。
秦諭修從來沒見過如此美麗的景色,他望著眼前的這兩個人,朝著年輕的一位上前問道。
“你好,請問一下,這裡是哪裡?”
可那兩個人像是沒看到旁邊有人似的,沒有任何反應,依舊自顧自地交談著。
秦諭修更加疑惑了,他想拍一位老者的肩膀,想讓他們注意到他。
可誰知手掌竟直接透過老者的身體!
“他們看不見我?”秦諭修不解,用手反覆嘗試了幾遍,對面仍是無動於衷。
“這裡到底是哪?”
秦諭修摸索不透,索性一屁股坐在一旁,靜聽著兩個陌生人交談。
“先生,人是正義還是邪惡?如果身為領導者,又該如何運用其中的關系來立足於這天地間?”
英氣書生提出疑問,舉止言談中表現出恭敬。
老者哈哈一笑,他轉頭望向眼前的遍野花海,橫眉微微一皺,卻又在瞬間舒展開來。
老者隨即答道。
“如要實說,邪惡和正義本不存在,只是人們定義了它的存在。”
“邪惡者拋開了世間人們所有倫理、道德,情義。它們被定義為不擇手段地偷往極樂之堂的人,它們是混亂的,它們是無序的,它們是迷茫的,它們是黑暗的。”
“正義者則相反,他們有著一道道底線攔截他們自己的欲望不在營養卻爛臭的淤土上狂野生長,他們用道德,情義,禮節反覆衝刷乾淨自我滋生的邪惡與汙穢。它們是規則的,它們是有序的,它們是堅定的,它們是光明的。”
“而人們喜歡黎明而起,黃昏而息,在光明中佇立,在黑暗中沉睡。”
“它們很奇特,它們大多正惡參半,揉作一團,不能代表邪惡,也不能代表正義。”
“它們可以是無聲的旁觀者,是正義的聲張者,是邪惡的作俑者。”
“它們的正惡往往取決於它們的環境,它們身處何處。”
“而唯有那些極致拋去汙穢,或者極致融入汙穢的人,才能算做正義和邪惡的代表。”
“就像夜空中的繁星,屋簷下的陰影,唯有處於在極端的地方,才能讓人感到奪目,或者覺得涼意。也唯有這兩種人,才能脫穎而出,才能有所成就,才能使黑夜不因過於黑暗而蒙蔽萬物,使烈陽不因過於熾熱而灼燒萬物。”
“先生的意思是讓我成為這兩種人。?”
書生又問道。
老者又是一笑,緩緩搖頭:
“陰影雖有陰影的好處,但是身處其中者,逃的過晨曦的溫陽,卻終逃不過的晌午的烈日。即使藏其妙處,五季免於光明,可也終會滋生汙垢,腐敗惡臭,遺臭一方。”
“而繁星不同與此,即使天崩地裂,世界毀滅。它們仍閃爍著,照亮著。即使隕落,它們散發的光芒也亦能照亮今後的百萬年、千萬年、億萬年!”
“這就是邪惡者與光明者最大的區別,一個遺臭萬年,一個萬古不朽。而在亂世中,若想屹立於天下,求得其生存,成為天下霸主。”
“比起成為其中之一來立足於天下,不如重用利用它們容易得多。”
“孤夜繁星,矢志不渝,你引用它,它能為你指明道路,
陽下陰影,審時度勢,你利用它,它能為你避其炎暑,亂世中,兩者缺一不可。” “先生,那我又該如何尋找這兩種人呢?”
書生又問。
“烈陽當照,陰影靜顯,黃昏將息,繁星降世。”
老者緩緩答覆。
書生不解,卻還是連連道謝。
“先生如此博學,為什麽不出山隨我拯救這亂世?”
“我年事已高,即使是顆繁星。也該黯淡無光了。”
“可是先生你……”
書生還欲挽留,怎料老者連連擺手。
“我累了,還請告辭,我就不送了。”
書生見老者去意已決,一聲輕歎過後,故作告別。
“那我就不打擾先生您休息了。”
書生瞥眼觀察著老者,見仍不為所動,便又說道。
“在下是天軸國皇子衛淳,無論先生您心意如何,我都在黎都等著先生您的拜訪。”
老者不語,枯朽的身體站的筆直。
“既然這樣,那我先行告辭了。”
書生眉頭一皺,說完,便悻悻而去。
一旁的秦諭修聽得迷糊,但感覺很有趣,就像是在看古裝劇一般,只不過裡面的行裝穿的古怪罷了。
“哎!”
老者仰天長歎!
突然這一聲,倒是讓秦諭修嚇得一激靈。
“衛淳,雖有大志,但無時運,可惜了。”
“這黑暗世界裡雖星明閃爍,卻獨缺明月!獨缺明月呀!”
老者面色悲傷到了極點,一雙圓睜的眼睛朝著秦諭修的方向看去,就這樣直勾勾的地盯著他!
秦諭修猛地一驚,雙手不自覺地撐著身體向後挪去。
可秦諭修挪的越快,老者便靠的越近!
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已經快湊到他的臉上了!
老者仿佛在用哀求的語氣般,朝著秦諭修不停重複地說著。
“唯有你是那顆明月!”
“唯有你才能救這個世界於水火!”
“唯有你可以!”
“唯有你!...”
秦諭修猛的從夢中醒來,喉嚨的乾澀感和一陣尿意隨之而來。
“剛剛...是做了個夢?”
秦諭修喘著粗氣,剛剛的夢境顯得太過於真實了。
“還以為自己穿越了。”
秦諭修沒有多想,余光撇到一旁的桌子上,有著半杯早已放涼的白開水。
二話不說,便站起身兩口喝進了肚裡。
口中的乾澀感即刻消散,秦諭修又拿起床邊的舊手機點開一看。
才凌晨兩點。
秦諭修松了一口氣,迷迷糊糊地翻找出拖鞋,才發現自己鞋都沒脫就上床了。
換上脫鞋,揉著松惺的眼睛將緊鎖的門打開,徑直走向廁所。
“最近房貸又要到了,你說這錢怎湊?”
“唉......”
突然的兩聲,在安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醒。
“這不是爸媽的聲音嗎?怎麽晚還不睡?”
秦諭修感到疑惑,他躡手躡腳地來到門前,側耳傾聽著。
“你賺的錢光交房租和生活開銷就花完了,哪還有錢?”
“那你說怎辦?你現在又沒工作了,家裡不靠我靠誰?”
“我不得去找?我跟劉姐說好了,我跟他去幹清潔工。一個月也能掙個五六千。”
“那...也行,...苦日子總會熬過的。薇,等咱家諭修再讀一年考上了好學校,咱家也就有盼頭了。”
“哎,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行了,快睡覺吧,也不早了……”
“……”
秦諭修沉默半晌,心中又心疼又害怕,百感交集。
他心疼父母勞苦半生卻是依舊為生存奔波。
他懼怕自己走後,他的親人將會是多麽的痛苦,多麽難受。
秦諭修對未來感覺不到一點光芒,黑暗籠罩了他,讓他無光可尋……
秦諭修想著,又開始難受起來。
方便過後,秦諭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又開始聯想,想著他死後會是怎樣的。
“我會永遠消失嗎?還是會在另一個世界存活。”
“如果死後真的就什麽都沒有了,那太恐怖了。”
“或許真的會有另一個世界吧。”
“或許吧……”
“可是我真的好害怕。”
“我還有多少時間?”
“那一瞬間會不會很疼啊?”
……
一直到清晨,秦諭修都沒有睡意,心態也是從不舍或者放下的反覆變化著。
……
直到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諭修,起床沒?開學第一天要早點到哦。”
秦諭修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哦,馬上。”
秦諭修應道。
他暫時想開了,坦然面對不多的余生。
但是他還不準備將自己得癌症的事情告訴家人們。
‘或許現在告訴他們打擊還是太大了。’
秦諭修這樣想著,走出門簡單的洗漱了一番。
雖然有半夜沒睡,但是秦諭修的精神狀態還是很好。
洗漱過後,秦諭修緩緩坐在一個最陰暗的位置上,拿起一個饅頭吃著。
窗外有幾聲笑語,抬頭看去,幾個青春懵懂的學生正路過這片小巷,它們在陽光下笑的如此燦爛。
秦諭修感到有些羨慕,自己也正值青春年華,卻被命運截取了枝乾,空剩那殘存的美麗。
秦諭修潦草吃完,摸了摸乖巧懂事的弟弟,便開始收拾書包了。
“喲,都7點整了。諭修快去上學,我也要送若塵了。”
張薇看了看時間,也忙起身催促道,嘴裡一邊啃著饅頭一邊從她褶皺的包裡掏著什麽。
“哎呀,我知道了媽,咱家離學校又不是很遠,十幾分鍾就到了。”
秦諭修點頭應著,一把拿起書包正欲要走。
“誒,諭修,等等。”
“怎麽了媽?”
秦諭修一臉疑惑。
“這錢你拿著。”
張薇從一把鈔票裡挑選出一張還算新的百元鈔票,遞給了秦諭修。
“這是?”秦諭修受寵若驚,不明所以。
“學費不是網上交過了嗎,也沒啥教材……”
“媽知道,媽知道。”
張薇笑著,將錢硬塞到秦諭修的手中。
“你不是說昨天你朋友請你吃飯了嗎?”
“昂......”
秦諭修仍是滿頭霧水,下意識的應著。
“咱家也不能光吃別人家的,總得禮尚往來不是嗎?人家請你,說明人家對你好,那你也得記住別人的好。”
“媽也是,你平常用功讀書,我也沒帶你去吃啥好的。這錢雖然不多,和你同學開個小灶應該差不多吧?”
“夠嗎?不夠媽還有。”
秦諭修的心裡突然一緊。
平複了許久才安定的情緒,在這一刹那分崩離析。
“夠...夠,謝謝媽,那我先走了。”
“嗯,好,路上小心。”
秦諭修一把接過那張紅色鈔票,一路小跑到拐角的角落裡。
淚雨如注,久久不能平靜.....
秦諭修哭著,他想抹掉臉上的淚珠,上腹突然傳來的巨痛卻又讓他只能雙手捂著腹部,一邊抽泣一邊咿呀咿呀的呻吟著……
“嘀~嘀。”
像是一不小心碰到電動車的聲音才能發出的警報聲。
秦諭修扭動著身子,努力將其縮進牆角的後面。
他知道,這是他母親張薇的車。
他不想讓母親看到他這副樣子。
忍著劇痛,憋著聲音,秦諭修靜聽著電動車漸漸遠去的聲音……
直到沒了聲響,秦諭修才逐漸放松起來。
腹部的劇痛也緩和了許多。
踉蹌地站起了身,還在眼眶的淚水也隨著淚痕滑落。
“好想活下去啊。”
秦諭修擦開眼淚,淡然地說道。
他緩緩向著學校走去,手裡的那張百元大鈔沾上了幾滴熱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