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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恩仇》第24章:不絕
  日到正午,江知然喝的爛醉,騎著馬慢悠悠的朝古都洛陽前進。

  其實這都是他刻意為之的,目的就是要走的慢一點,讓想殺他的人有那個機會。

  從西川回到這河南府,不知不覺間時間過了好久。去時還是春日,現下回來都已經是清明大節了。晨起便有些細雨天還有些冷,到了正午時分,天氣炎熱的要命。

  一人一馬晃晃悠悠的沿大路走,人喝醉了馬也好似喝醉了。不過這樣也好,人人都說酒是壞東西,但凡飲酒,不可盡歡,人言酒能成事,亦能敗事。可在江知然看來卻不是如此,人在煩惱憂愁的時候喝上一杯和人在歡喜的時候喝上一杯都是一樣的。古時壯士辦大事之前不都得喝酒嗎?難不成失敗了就歸罪於酒不成?

  晚間人馬便到了洛陽,只是可惜了一路上沒有人出來喊著要殺自己。

  進了城,捏了捏身上的錢袋子。一路喝酒過來十兩銀子也只剩下五兩了,但他還是找了洛陽城最大的客棧歇腳,即使錢不夠也得讓人家知道自己住在什麽地方。

  在房中休息片刻後,下樓高聲喊道:“小二,上酒菜來。”

  坐下稍等片刻後,小二捧來一壺酒,三碟小菜,道了聲慢用退了下去。

  江知然白天時酒還沒解一雙眼睛看東西搖搖晃晃的,但是看到這酒,嘴角還是露出笑容,二話不說就抬起往嘴裡倒了滿滿一口。舒爽咽下,吼了一聲,道:“好酒!”

  四周客人見他這般,都怕的起身離席,不一會便只有一兩桌的客人還在吃酒了。

  掌櫃的難為情的走上來道:“客人,小店小本生意,小的無意掃您的興,要不您拿著回房裡吃,一會小的差人給你清理房間?”

  江知然看了看這掌櫃,那是三雙眼睛五張嘴,六個鼻子八張臉,嚇得他哎喲一聲,一腳將這掌櫃的踢開,道:“哪來的怪物?”

  那掌櫃的哎喲摔倒,屁股生疼,見他這一腳不凡想來也是個江湖人士,不敢招惹,急忙走了下去。

  其實哪有什麽怪物,他是喝的醉了,看東西都是成雙成對的。

  隔桌人中一人冷笑道:“世上哪有什麽怪物,朋友怕是到了陰曹地府了。”

  江知然看了看那張桌子,竟有三十幾個人在那坐著,心中嚇了一跳。他以往從來沒這麽醉過,喝酒都顧忌著門規,現下被逐出山門,就放開了喝。仔細想了一會才知道自己喝醉了,哈哈大笑,道:“是是!哈哈,只怕是到了陰曹地府了,一桌子能坐三十幾個人,不是見鬼了還是什麽。”

  那夥人高挑秀身材,身著上好絲綢外裝皮凱,腰間懸一把斬馬刀,面容俊俏嚴肅使人迷戀卻又不敢靠近。

  只見一名公子冰冷眉眼瞟過去,一人拔刀引狂風朝江知然頭頂砍去。

  江知然人醉意不醉,心中暗喜人可算現身了。一腳重重踩地,真氣湧出,人帶著椅子挪開了兩步。

  那人劈了個空,手上招數也不含糊,順勢從下往上斜劈而來。

  江知然那裡還給他機會,當即拔出寒光寶劍斬上去。

  只聽錚的一聲,兩人兵刃交接,真氣相碰。顯然是江知然更勝一籌,那人被直直震飛跌破一張桌子。

  那公子冷冷道:“閣下好內氣!”聲隨刀出,身如閃電。

  江知然不敢輕視,兩人盤旋相鬥,狂風驟起,每一個呼嘯間都傳出一聲刀劍交接的錚錚聲。

  那公子佔據先手,連連劈砍刀勢猛烈,先攻肩,

再攻胸背,刀法高明。  高手對決往往都是一招一式之間,那公子即是先攻,自然便有先手優勢,江知然雖然處於劣勢,卻能夠從容應對,見那公子刀鋒誓在取自己的性命,當即使出那下等二十二式來。

  公子喝道:“你是看我不起!”當即猛攻江知然幾處破綻。

  奈何這武功是新學,並不熟練,幾刀下來,身上多了幾道口子。危的還是隻裡幾處要害僅有半寸距離。

  鬥了數招,那公子越鬥越氣,身上破綻越來越多,江知然隨意的在所學劍法中挑取幾招雜糅攻擊。

  在外人看來亂無章法,然而在兩人的相鬥中,卻成了精妙絕倫的劍招!

  那公子大吃一驚,連連閃躲。江知然乘勝追擊,一招一式中破綻百出,似乎只要點一處便是勝局了。可那公子愣是不知從何處下手,逼到幾乎絕境,拚死反攻,卻讓江知然刺傷手腕丟了兵刃敗下陣來。

  雖是勝了,卻因為首次使用不夠熟練身上也是傷痕累累。

  那公子得了命令,要江知然的人頭,當即喝道:“都給我上,砍他頭來!”

  江知然身上帶傷,一招一式都要出大血,如此下去必然要氣血兩虛敗的徹底。

  所謂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好漢都不吃眼前虧,自己現在又不是好漢,先跑為妙。

  身軀閃躲數招,接連刺傷三人殺出路來飛身到馬房騎上馬揚長而去。

  那公子看了直氣的跺腳,旁邊人湊上來他就是一巴掌,喝道:“沒用的東西,六個人抓不住一個人!”

  江知然方面也不見得很好,雖然是逃了出來,但是身上的傷口實在是太多,加上體內酒精作怪,跑了大約十裡地就再也撐不住的從馬上跌了下來。

  那馬似乎跟著江知然幾日受了影響將他認作好朋友了,看見他跌落,自己也不再跑,回到江知然身邊嘶鳴起來。

  江知然面色發白,笑了笑,道:“一會我若是命薄,你就去尋你的主人就是了,別讓他們抓到你。”說罷,將皮凱脫了撕扯下幾處衣服包扎起了傷口。

  細細數了下,身上大小新傷少說都有三四十處!這些傷口在月下不斷的冒出血來,大的傷口江知然擦了血就見到了紅白的血肉,甚是滲人。

  可人在江湖,身上哪有不掛彩的,只求命留住就行了。

  最後大的傷口都包扎住,小的傷口就隻簡單的擦了擦血,還繼續流血的就讓他繼續流,穿上了皮凱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由於失血過多,又險些跌倒。好在馬就在旁邊,他一伸手抓住了馬鞍跳了上去。他想了想最近的小鎮還有二十裡,嘴角微微一笑,看了一眼上天,喃喃道:“我的命就在這,有本事就拿了,駕!”說著,眼神突然犀利起來,拍馬而去。

  然而跑了不過五裡,他就再一次跌了下來,身體已經吃不消了,他躺在路上喘著粗氣。那匹馬跑回來身邊也不再嘶鳴,只是謹慎的看著四方,就像是要防止有人來傷害江知然一樣。

  江知然哈哈狂笑,最終笑聲越來越弱。

  本以為自己將死在這無名荒野了,誰知在此時竟有一道黑影從四周的樹木上飛躍而來。

  江知然提起一口氣緩緩站起身,手中雖然說拿著寒光寶劍,但是現在可以說連挖鼻屎的氣力都沒有了,何況是去拔劍。他只是想站著死而已!

  月光下,那人緩緩靠近,江知然眼神已經看不到前面事物了,但這人面部的輪廓卻讓他心中想拚了命的看清楚。

  最終,這人走到離江知然不到五步的地方,哈哈一笑道:“江少爺,近日可好?”

  江知然看清了來人的面目,心中雖然憤怒,但是卻發泄不出來,氣到笑出來道:“現在不知道是稱你做什麽好了。”

  那人笑道:“江少爺想怎麽稱呼老夫都可以。”

  江知然臉上笑容漸漸消失,冷冷道:“呂景,我江家待你不薄啊!”

  來人正是他一直想尋找的呂景,奈何現在人到面前了他卻沒有辦法了。

  呂景笑道:“嗯?老爺對小的的恩情,小的終身難忘。”

  這句話他是笑著說的,頗有諷刺意味。

  江知然雙手開始發抖,雖然是氣的,但大部分還是因為失血過多站不穩導致的。他想拔劍,奈何劍剛出半寸,就單膝跪了下去。

  呂景哈哈一笑,道:“少爺請起,快快請起,你這般老夫可受不起。”

  江知然喘了幾口氣,怒道:“惡賊!”

  呂景哈哈一笑,走過去正要伸手去摸那匹馬,那馬嫌棄的退開幾步,呂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冷冷道:“這馬和你江家人一樣討人厭!”說罷,轉身走到江知然身邊,道:“江少爺,你在蘇州的墳是空的,死人不能離家太久,老夫帶你回去吧。”

  江知然怒道:“奸賊,照你這麽說,黃一成臨死前說的一點沒錯了,你個惡賊。”

  呂景哈哈狂笑,道:“黃一成那老狗真的是什麽都說,我還想著慢慢的玩死你,但從你的神情上我就知道黃一成死前一定和你說了什麽,瞬間是什麽意思都沒有了。也罷!是你命好,現在老夫想痛快的殺了你了。”

  江知然冷冷道:“我江家十幾年來對你怎樣,你卻做出這種事,也是我命該絕,在地牢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沒有殺了你。”

  那呂景冷笑道:“是啊!你江家十幾年來對我如何,怎樣怎樣,哼哼!外人看來,你父親是個善人,扶危濟困,舍生取義,有恩必報,有仇也是化小再化無,這等胸襟,天下間只怕無人能及了。不過那也只是外人看來而已,若說起無恥卑鄙,你父親可比我強多了。”

  江知然冷冷一笑,道:“你這種畜生自然會反咬主子一口,就算是小人還知道找什麽人算帳,我江家上上下下這麽對你,這麽尊敬你,你卻害了我一家,你是連小人都不如。呂景,嘿嘿,老子下輩子要日你娘生你。”

  呂景聞此言心中火起,不過看到江知然這半死不活的樣子,心頭爽快,也沒有發作出來,笑道:“都要死的人了,嘴還這麽臭。行了江少爺,你既然這麽急著死,那老夫便成全你好了。”

  江知然冷冷一笑,心中雖有不甘,但此刻卻也只能認命了。

  然而等著呂景拔出利器殺自己的時候,卻只等到了他的一隻手。

  呂景將一隻手放到江知然的身上,江知然起初還隻感覺到厭惡,還沒有感覺到什麽,結果一個呼吸間,他便開始覺得渾身的內氣正朝呂景手按住的地方凝聚!而且在不斷的朝那個地方被吸出去!

  呂景笑道:“少爺,反正你也要死,不如死前送老夫一場造化好了。”

  沒一會江知然便只剩下出氣沒有進來的氣了!呂景見他雙眼開始翻白,面容開始扭曲,心中甚是喜悅,他就當時沒有折磨道江耀宗,現在來折磨江知然也正是好的。

  然而就在江知然即將斷氣的時候,呂景突然聽到頭頂一道破空聲傳來。

  抬頭一看,一隻腳直直的從上來踩下來!

  呂景大驚,眼看就要得手了不忍放開,結果就在那分毫之間,門面讓這腳狠狠的踩上去!

  他一個吃疼,也感覺到危險,連忙放開了手退開數步。

  只見那人一身玄衣,手中握著一把未出鞘的三尺寶劍,身修長八尺,俊俏非常。

  呂景看此人氣質不凡,心生三分怯意,加之方才吸收的江知然體內內氣還沒有煉化,不斷的在體內衝撞。他此刻又要運氣來化解這股內氣,又要運氣來對付這敵人,只怕勝算不高。

  他開始後悔一口氣吸收了江知然這麽多的內氣了,不過他也沒想到江知然體內會有這麽多的內氣。

  呂景生怕在此無名處丟了性命,連忙先手攻擊,一掌劈出。

  但此刻身上內氣大半不能正常使用,一掌便沒有了氣勢,何況還是和刀劍這種利器對招,他呂景想必還沒有高明到那種空手敵白刃的地步。

  來人也知道呂景是在聲東擊西,想來和自己一決生死,實際上想要尋找機會逃跑。

  他心中現在是想要救江知然,要不然也不會在這無名荒野突然出手。看著江知然奄奄一息命懸一線,心中也甚是著急。想著這呂景既然本意不想和自己決鬥,不如就放他離開就是了。

  兩人鬥了十招,來人不斷的展露身上的破綻,呂景以為這人武功不高,正想著如何反殺此人,將他的內氣也一塊奪走。奈何身上江知然的內氣越來越活躍,他無奈也隻好順著這些破綻出招逃了開。

  來人見到呂景逃跑,確認四下安全後,走到江知然身邊搭了搭他的脈象,暗暗驚道:“那老者居然會這種邪惡的功法,竟將他體內的內氣硬生生抽走。現下體內各大經脈就像樓體失了梁柱,崩潰在即!唉!也罷,誰讓我出手了,且試著保你性命吧。”

  話畢,立馬盤坐在地,一雙手不停的朝江知然身上的各大經脈起源處,結尾處注入真氣。

  莫約一個時辰之後,他身上內氣也消耗的差不多了,面色蒼白停了下來,驚道:“沒想到你江知然年紀輕輕,身上的經脈居然打通了這麽多處,我身上內氣都要給你用完了都沒能將你救出險境。”

  人身上的經脈有奇經八脈、十二經脈、十二皮部、十二經筋、十二經別。按理說習武之人,終其一生內氣的造詣也只能是打通完奇經八脈,若是勤修內氣的名家,便會想著打通十二經脈,而後面的三種大多江湖人士都不會想著打通,因為每打通一處,便要消耗修行無數日的內氣來做準備。

  身上經脈打通的越多,體內的浩然正氣便越多,浩然正氣越多,體內凝聚的內氣便越多。這些真氣從丹田出來,遊走於身上各大經脈之間。人死時,體內的真氣便是將消耗殆盡的時候,因為已經不夠支撐他身上經脈了。

  現下江知然就是這種情況,身上的內氣一時間讓人抽走,經脈失去了支撐,很快就會崩潰。

  來人內氣並沒有江知然這些年打通的經脈多,就彌補不上這個空缺。

  現下雖然是救了他一命,但還是沒有從危險中脫離出來。

  不過令來人見面便連連吃驚的事情又再一次發生了!

  江知然居然醒了!

  他咳了幾下,眼前的世界才漸漸清晰,他看了看身邊的青年男人,知道一定是讓他救了,緩緩起身道:“多謝兄台救命之恩。”

  來人哈哈一笑,道:“不愧是江耀宗的兒子,身上神奇的地方就是多。不必謝我,我也是途經此地見到你危險這才出手救了你罷了。”

  江知然微微一笑,道:“兄台客氣,不妨留下名字來, 今後江知然好報答。”來人笑道:“都說了不用報答了,江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說不好今後見面,你我還會是敵人。不過有件事我特別想知道,而且這個答案你一定能給我,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說。”

  江知然連忙拜道:“客氣,兄台對在下有救命之恩,在下必然是知無不言。”來人哈哈一笑,連忙扶他起來,道:“都說了不必如此了。呐,我隻問你,近日在江湖上傳聞的說你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你自然知道是指什麽事情,我隻問你,你做過沒有?”

  對江知然來說,這件事不過小事,只是怕這人會說出去,看他這樣,一定也是仰慕父親的人,若是和他說了,就怕他會在江湖上給自己洗白,到時候再辦起事來就難了。

  來人見江知然久不回話,歎了口氣,道:“看來你是不願意說了,罷了,我也不願意逼迫你,此事若是假的便好,若是真的,只希望你看在今日我救了你的份上,今後能改邪歸正,乘著事情還沒有發展太壞趕緊回頭。”

  江知然看此人對自己沒有惡意,言語之中充滿了對自己這個不相識人的擔憂,便和他說了,道:“不敢,不瞞你,我的確沒有做過這些事。”

  來人聞言大喜,笑道:“我就說嘛,江耀宗的兒子豈能是這種貨色!今日救你救的值。哈哈!只可惜我還有要事在身,下次見面的時候,一定要和你喝上幾杯才好。現在看來,你也能正常走路了,那咱就此別過吧,今後再見你若想報答我今日的救命之恩,就請我喝點酒就好了。”

  說罷,起身便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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