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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恩仇》第22章:醉鬼
  人人都隻道江湖險惡,卻不知這險惡的江湖也能掀起一番大事業!先秦到明初,各個朝代的建立都有這江湖人士的身影。往往他們順從哪一方,哪一方便掌握了大局的主動權。

  不論是江南,漢中,關中,西川,閩粵,雲貴,或者是往大的說,秦嶺淮河一線南北兩方的江湖人士加起來,少說都有了百萬之眾。

  這批人身懷絕技,若是有個三心二意,對王朝的統治往往是致命的。

  故而朝廷在江湖中設立了錦衣衛的一個神秘的部門,專門用於管理,製衡這龐大的江湖。這個部門最高的長官在江湖中掌握了生殺大權,可有先斬後奏的權利,最重要的還是離間各個門派之間的關系,讓他們難以聯合到一起。

  每十年進行的武道會便是讓這個部門最頭痛的事情,現任的最高長官號稱“絕影”的“王德宗”早早的便到了長安府居住,手下的人大部分也都調動到了漢中,關中,西川三地,一直到現在結束,他才松了一口氣。

  正要準備回朝廷匯報時,外面來人報道:“大人,江湖雲海莊求見。”

  王德宗此刻正在房中休息,準備正午便走,不曾想此刻雲海莊求見。不過現在雲海莊讓江知然弄的就和一個死老虎一樣了,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任何的價值了,便道:“不見。”兵卒一時間拿不定主意,王德宗喝道:“還有什麽事?你就去和他們說讓他們滾就行了。”

  那兵卒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麽說,因為雲海莊的人塞給了他五十兩銀子,求他一定要想辦法讓王德宗和他們見上一面。只是王德宗如此說,那便沒辦法了,隻好退出去。

  可不一會,他又來報。不過這一次是靠到門邊,悄悄的說道:“大人,雲海莊想孝敬您白銀五千兩。”王德宗良久不答,他正要走,卻聽得王德宗哈哈大笑,道:“都是江湖上的朋友,好說好說,讓他們進來。”

  那兵卒大喜,連忙跑出去和雲海莊的人匯報。

  不一會,一瘦小面黃的中年人進了來,朝緊閉的房子跪拜道:“小人雲海莊長安分莊莊主黃無成拜見大人。”王德宗道:“黃無成,嗯,我想想。黃一成異父同母的兄弟,嘉靖二十九年七月,密約長安三大富商到分莊殺害,此後偽裝成他們回家後自盡的假象以此徹底掌握了長安民間的商品交易。嘉靖三十年二月,郊外一村少婦貌美如花,你得不到夜裡將人家一家都殺的一乾二淨。嘉靖三十年四月二日,黃一成得知河南的陳員外運送一批價值十萬兩的皮革貨物到西川售賣,安排你在半路截取,沒想到你不僅搶了貨,還將護送的煌成鏢局一百名鏢師全部斬殺在驪山腳下。種種罪行我都數不清了,你比起黃一成那個混蛋來,是差不了丁點啊!哈哈哈哈。”

  黃無成跪著聽王德宗細數他秘密做過的事,心中就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王德宗止笑道:“怎麽?聽說你要送給本官五千兩銀子?哈哈哈,狗東西,無事獻殷勤,說吧,要什麽?”黃無成擦了擦汗,道:“大人明鑒,小的雲海莊近日讓江南的太湖劍莊殺了不少的人,小的想大人給太湖劍莊吃點苦頭。”王德宗爆笑不止,好一會才道:“太湖劍莊的張先生名滿天下,我去招惹人家乾甚?反倒是你,乾的一堆好事。現在黃一成既然死了,你雲海莊在我大明乾的好事也得好好算算帳了你說是吧?”黃無成驚出一身冷汗,忙道:“大人,小的願意多加五千兩。”王德宗更是爆笑不止,

道:“等我把你們雲海莊都抓起來招待一遍什麽都出來了,到時候你雲海莊就算有百萬兩,不還是我的?糊塗!哈哈哈哈。來人,抓起來。”  外邊跑進來三個人,兩個人架起來黃無成,一人跑到門前道:“大人,這有一封您的信。”王德宗淡淡道:“拿進來。”那兵卒推開門將信送進去便退出了院子。

  黃無成喊道:“大人,冤枉,冤枉啊!”那兩人正要架著他離開院子時,王德宗突然道:“先等等,放開這狗東西,你們先退下吧。”那兩個兵卒放開黃無成退了下去,黃無成連忙跪下爬到原先的地方,道:“大人,小的該死,只要饒了小的一命,小的今後願做大人的馬前卒。”

  只見房中走出來一人,什麽模樣?近九尺身高細眼長髯,虎背熊腰魁梧粗壯,一身飛魚官服腰配寶刀,宛如遊離人間鬼判官。

  這便是錦衣衛江湖管事,王德宗。

  他笑著走到黃無成身邊將他扶起,道:“免禮免禮。”黃無成頭一次看到這王德宗,僅被他的身軀面相就嚇到了,整個人哆哆嗦嗦的,道:“謝,謝大人。”王德宗哈哈一笑道:“你剛才說的,本官考慮過了。本官可以為你雲海莊討個公道,不過不能對付張先生。據我所知,殺你哥哥的是張先生座下二弟子,曾經江南盟主江耀宗的遺子,江知然。我可以派人幫你殺了江知然,如何?”黃無成本意便是要殺江知然,只不過想帶上給張自正一點教訓,既然王德宗說可以幫他,那他自然答是。

  王德宗哈哈一笑,靠到他耳邊,道:“如此甚好,那一萬兩銀子,便是買江知然小命的錢了,半個月內送到應天府我的宅上,你退下吧。”黃無成免得一死心中長舒一氣,跪謝了王德宗便退了下去。

  王德宗待他下去,傳道:“叫葉無間來見我。”

  ......

  午夜初長,黃昏已半,一輪月掛如銀。冰盤如晝,賞玩正宜人。

  江知然騎著馬兜兜轉轉來到了潼關,最後一滴酒落肚,猩紅的眼睛看了看四周,道:“沒酒了。”醉醺醺的朝後躺在馬背上,不再去管這馬朝什麽地方去睡了過去。

  蕭蕭風聲在耳邊停下,江知然張開眼睛,這馬停了。他起身看了看,沒有什麽東西阻擋,朝馬腳看了看,竟是一個渾身邋遢的醉鬼湊在他沒關的葫蘆口等酒滴下來。

  江知然嚇得收回葫蘆,誰知那醉鬼出手極快,抓住了自己拿酒的手腕控住了酒葫蘆。江知然大吃一驚,此人擒拿手法出奇的快,生怕是雲海莊的什麽高手。

  可酒葫蘆最後一滴酒低到醉鬼的嘴裡之後,他卻滿足的啊出一聲放開了江知然的手。

  江知然得到機會,自然要先發製人。寶劍正出半寸,卻讓醉鬼按住!江知然大驚,慌忙運轉渾身真氣想彈出寒光劍,結果那醉鬼竟硬生生的接著這股真氣將寒光寶劍拔出奪走。

  拿在手中把玩道:“好一把寒光劍!”

  江知然勤修劍法,現下寒光劍被奪便沒有了出手的機會,後背冷汗直流。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厲害的人物,出手極快還懂得借力打力,難不成真的是老天注定要他死在這了?

  可誰知,那人竟然將寒光劍彈回劍匣之中,道:“聽聞寒光寶劍是江南盟主張自正座下二弟子江知然的貼身配劍,怎麽在閣下手中?”江知然不知此人來意,不想招惹他,隻好回道:“在下便是江知然。”

  誰知那醉鬼聽到這,竟大笑起來。江知然不解,問道:“你笑什麽?”醉鬼道:“張自正以君子自居,沒想到手底下居然培養了一個嗜酒的弟子,不錯不錯,哈哈哈哈哈。”江知然聽出他是在諷刺師父,喝道:“我敬重閣下身懷絕技,若是閣下再出言不遜,那我江知然就算是拚上性命,也要把閣下的人頭摘下來。”醉鬼笑道:“不敢不敢。哎,小兄弟,有錢嗎?前邊有家客棧,咱兩好歹有緣,喝醉了在這相遇,不如請我喝上幾杯?”江知然現下心中又覺冰冷,也想喝口酒,奈何身上沒有銀子了。

  醉鬼似乎看出了江知然身上沒有錢了,哈哈一笑,道:“不是吧?太湖劍莊的人身上會沒錢?我可聽說近幾年張先生他在江南做了些小生意賺了不少錢,怎麽?門人條件沒有提升?”江知然歎了口氣,望月傷情,道:“我已不是太湖劍莊的弟子了。”那醉鬼似乎還不知道這件事,聞言也是吃了一驚,道:“怎麽?”

  此時,風聲起,遠處劈裡啪啦傳來馬蹄聲,江知然和醉鬼一同看去,是一群江湖人士。

  醉鬼還不知道這些人是什麽人,江知然卻一眼看出了是雲海莊的人物,朝醉鬼喝道:“前面的是雲海莊的人,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醉鬼哈哈一笑道:“雲海莊不是名門正派嗎?小兄弟怎麽怕他們?”江知然看著醉鬼還不知道江湖事,也不想理他,調轉馬頭便要走。

  奈何突然馬聲起四方,不多時,四面八方圍上來上百號江湖人士。

  江知然看了看四方,沒有發現韓罡。但是這麽多的高手,若是鬥起來,自己勝算低微。

  一人喝道:“江知然,今日沒了張自正那個狗東西幫你,我看你還能跑哪裡去!”

  但江知然畢竟不是貪生怕死之徒,拔劍喝道:“張先生豈是你等鼠輩能夠侮辱的!”說罷,那月下寒光劍便割下了兩人頭顱!

  霎時間,眾人紛紛亮出兵器衝殺而來。

  潼關前馬聲嘶鳴,銀盤下刀光血影。風聲蕭蕭攜殘血,刀劍無情索人命!

  你來我往間,江知然使出雲中劍在人群中飛舞,劍光所到之處皆藏波濤真氣。虛招連連敵人紛紛搶攻,實招索命刹那數人喪生。奈何寡不敵眾,即使殺了十數人,身上不免掛了彩,終究敵不過對方人多,敗下陣來。

  此刻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雲海莊眾人紛紛圍上,江知然捂著受傷的腹部揮劍亂砍。

  然而在這危急時刻,月光下只見一人影飛來,風吹塵起迷了眾人眼。待他們看清時,那匹寶馬已帶著兩人在月光下出了潼關。

  江知然未曾想到,救他的,居然是那一滴酒都要喝的醉鬼。

  江知然道:“你為何要救我?”話音剛落,兩人便到了一家客棧。

  這客棧設在潼關要道前,來往人群頗多,雲海莊的人不敢在此殺人。

  醉鬼道:“我救你是我身上沒錢了,我要你請我喝酒。”江知然笑道:“我身上也沒錢了。”醉鬼哈哈一笑,道:“喝酒未必要錢,來,讓我看看傷口。”說罷,兩人下馬。醉鬼看了看江知然的傷口,道:“好在是皮外傷。”從囊中掏出一塊乾淨的白布,撕扯一些下來塞到傷口處,道:“輕傷不用理,重傷也不用理,走吧,喝酒去。”

  說罷,帶著江知然走進客棧,高聲道:“小二,來一壇好酒不要菜。”

  掌櫃的看來人衣衫襤褸,沒有讓小二上酒。醉鬼看了看,喝道:“混帳東西!還不上酒!”說著,劍指一點,破空聲一出,天上驚雷一響!

  眾人皆吃一驚,掌櫃的連忙讓小二過去上酒。

  江知然瞪著大眼輕聲問道:“你是怎麽做到的?”醉鬼輕聲道:“我師父他以前是看風水算命的,我跟著他學了幾年,剛才我看天上有雷光閃動,就猜測一會要打雷。”江知然不敢相信道:“這麽準?”醉鬼笑道:“西川有名。”

  接著,小二上來了酒,醉鬼倒了兩碗,道:“剛才只不過想逗你玩一會的,沒想到雲海莊那群狗出現了。”江知然看對方沒有惡意,心中安定,笑道:“你就這麽肯定我是江知然?”醉鬼喝了一口酒,道:“江湖上傳開了,雲海莊的黃一成就是當年存活的凶手之一,你薑守義便是當年的江知然,你手上的寒光寶劍,不就證明了你的身份嗎?”江知然笑了笑,將寒光劍放到桌上,道:“沒想到這把寒光寶劍卻讓江湖人都記住了我。”醉鬼道:“記住你的確不是什麽好事,相信你還有仇家,今後你要小心一點。”江知然笑著喝完一碗酒,道:“我命向來不好,若是他們有本事,讓他們殺了也好。”醉鬼倒酒,道:“此話怎講?”

  江知然給醉鬼說了這李裴豐的事情,醉鬼道:“那你不想著給你父母還有你師兄報仇了?”江知然歎了口氣,道:“談何容易,找到一個黃一成都不是我的努力,可以說是上天的安排。人海茫茫,我真不知道我該怎麽辦了。”說著,竟有些悲傷的哭出聲來。

  醉鬼喝了碗酒,道:“最起碼不得保住性命才行?”江知然苦笑道:“雲海莊還有很多財產,他們招募了很多的左道高手,就是韓罡便能輕易地殺了我。”醉鬼笑道:“今後的路還很長,一個雲海莊而已,你父親生前的朋友也有不少你可以去找他們不是?”江知然笑道:“我父親當年的武學造詣都能讓人殺了,就不要拉人家進來了,最多我死了,這件事情就告一段落了。”醉鬼喝完酒,道:“屁話!你父親這樣的英雄他從來不會說這種喪氣話。”江知然喝口酒道:“我......”

  醉鬼滿上,道:“今後的路還是你一個人走,你不能倒下,你要知道,你身後空無一人了。”江知然看著碗漸漸滿了起來,點了點頭。

  醉鬼笑了笑,道:“我看咱兩有緣,我這輩子沒有收過徒弟,不如我傳你幾招劍法吧?”江知然笑道:“晚輩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只怕辜負了前輩的心意。”醉鬼哈哈一笑,道:“若是如此,那也是天命如此了。但是我從來不相信天,我能走到這一步,都是我自己做到的。”他最後說的眼神異常的堅定。

  江知然愣了愣,暗道:“是啊,天注定這三個字不知道害了多少人。人人都迫於現實低頭,卻忘了人定勝天,若是天注定,人生在世還有什麽意思,還不如現在就死了,自己闖出一條路來,才是漢子。”

  醉鬼哈哈一笑,道:“這劍法我隻施展一次,你可看好了。”

  江知然一點頭,醉鬼飛身出門,尋了一根樹枝做劍,道:“江湖上不管是哪門武功的名家,身上都會精通七八門武學。因為高手過招,往往一百招內不能重複一樣的招數, 否則就很容易讓人家破解掉。但我要傳授你的幾招卻是極普通的劍法,不過其意無窮,就看你能領悟到幾招了。”

  說罷,當即舞動樹枝打出了數招劍法。

  但是這些劍法在江知然眼中就是送死的劍法,其中有不少的招數都等於將胸口打開給敵人刺一樣。

  醉鬼打完走進來喝完一碗酒,道:“我剛才打了二十二招劍法,你看明白了嗎?”江知然點了點頭,道:“一招都沒落下。”醉鬼大驚,道:“哦?你打一遍給我看看。”說罷將樹枝遞給江知然。

  江知然喝完一碗酒,接過樹枝飛身到外面舞起了劍來。

  醉鬼看完,江知然走過來,讚道:“你天賦極高,領悟的也很完全,其中的意思你明白嗎?”江知然搖了搖頭,道:“前輩,恕我直言,你這二十二招劍法和敵人對招的時候,無疑是將胸膛敞開讓人家刺,是送命的劍法啊!”這話無疑的否定了這二十二招劍法,但是醉鬼卻沒有為此不高興,反而是哈哈大笑,道:“不錯,不錯!不錯啊!”江知然也是大驚,他以為醉鬼喝醉了,但是他卻說道:“若是別人看了我這套劍法,他一定不會和你這樣說,他一定會說這套劍法多麽多麽的高明,但是大家都明白,這劍法其實就是送命的劍招。”

  江知然聞言大驚,他起初還以為這醉鬼根本不懂劍法,是鬧著玩的,沒想到他居然這麽的清楚。可他既然知道這劍法一點用處都沒有,為何還要傳授給自己?

  那醉鬼哈哈一笑,道:“不知道你聽說過‘田忌賽馬’的故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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