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逃出生天后,江知然也看清了井下那人的面目。
由於在井中待的時間長,他的頭髮又髒又長,滿臉的汙垢,胡子及腹。身上的衣服也都破了好幾處髒的不堪入目,這就算是叫花子看見了,都要嫌棄。
那人深深吸了一口氣,道:“久違的空氣就是好啊!”江知然看了看四周,確定了安全道:“喂,這地方可不安全,你想到怎麽辦了沒?”那人一笑,道:“我不用想,你想就行了。”江知然笑道:“哦吼?那我這就要走了,您在這待著吧。”那人道:“好啊!那肯定好,到時候黃一成發現了我,我就和他說你逃出來了,我看你也活不了多久。”江知然道:“切,我又沒怕他,他就算來了我也有把握和他鬥上一鬥。”那人道:“既然這樣那你又為何敗給他呢?”江知然道:“那不是他座下有數百門客他能有這個機會?”那人道:“就是咯!”江知然冷冷道:“那我殺了你再走也可以啊!”那人笑道:“你是君子,你不會殺我。”江知然道:“你又知道?”那人道:“你要殺我,在殺了老虎之後就動手了,沒必要遵守諾言帶我出來。小人是不會遵守承諾的。”
江知然沒話說,冷冷的看著他,他也看著江知然,兩人都覺得對方很有意思。江知然哈哈一笑,道:“咱兩怎麽也說是共患難的朋友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那人笑道:“我也不知道你叫什麽啊?”江知然看了看他,道:“我叫江知然!”出自於,覺得這個人不錯,加上多年活在另一個身份下太久的江知然來說,今天他心中不知道為何特別的舒服,於是便將自己的真實名字告訴了他。
那人微微一笑,道:“原來是以一手定魂劍威震天下的江南武林盟主江耀宗的大公子,幸會幸會。”江知然仰頭吹了吹風,道:“沒想到這麽多年了,江湖上還有人知道我的名字。”那人一笑,不接這話,道:“我叫‘東風客’。”江知然倒是沒聽過這個名字,但英雄不問出處,這也不重要。
東風客道:“知然兄弟,你人為何來此?”江知然冷冷道:“黃一成這狗賊便是當年殺害我父母的凶手之一,我要手刃他。”東風客大悟,“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不過我想那黃一成只怕不是主謀。”江知然道:“此話怎講?”在他看來,能夠在當年全身而退的無一不是絕頂的高手,既然是絕頂的高手,就必然是主謀。
東風客笑道:“黃一成雖然殘暴貪財,但是他怕死。你父親當年的武功深不可測,他不敢冒犯,所以他一定是別人拉入夥的。而且他看到那個人有必勝的把握,才敢加入。”江知然對此很感興趣,問道:“那你對此怎麽看?”東風客道:“我怎麽知道,我當年又不知道這件事,我是那年謀殺黃一成失敗後才知道的事情。”江知然好奇道:“看不出來啊?你還能謀殺黃一成?”東風客微微一笑,道:“好漢不提當年勇,不說這事了。”江知然道:“那你日後打算怎麽辦?”東風客看了看他,道:“怎麽?你想丟下我?”
江知然大吃一驚,道:“我可沒說帶上你。”東風客微微一笑,道:“你還欠我兩個事情沒做,第二個便是帶著我,不能讓我死了。”江知然上前喝道:“這怎麽可能?”他並非那種不守諾言的小人,只不過自己實在不是什麽高手,加上江湖險惡,他自己都不敢說保住性命,何況還要保多一個。
東風客微微一笑道:“你保護我,我可以幫你找出所有的凶手。
”多年了,江知然內心不忘報仇,東風客的這一條件的確讓他心動了,但是他兩人僅僅認識不過幾天,他一個瘸子,怎麽敢冒此大險,便道:“你為什麽要幫我?”東風客哈哈一笑,道:“沒有那麽多為什麽,世界上並沒有那麽多熱心腸的人,我幫你,是因為你對我還有用。”雖然這句話說的直接,但是並不完全沒有道理。 江知然笑道:“說的也是,那你要我幫你什麽?”東風客笑道:“我幫你找凶手便是你幫我的過程。”江知然不解,問道:“為什麽?難道我要殺的人裡面,也有你要殺的人?”東風客搖了搖頭,道:“這件事日後再和你說,怎麽樣,帶上我這個瘸子?”江知然笑道:“當然沒問題,不過現在黃賊便在此處,我要殺他,你有沒有什麽辦法?”東風客笑了笑,道:“這個不難。”江知然聞言,如得大寶,忙道:“說來聽聽。”
東風客道:“大奸大惡之人,最終都會死在‘貪’這個字上。”江知然道:“這話怎麽說?”東風客道:“大奸之人多貪權,貪利。大惡之人多貪財,貪色。黃一成這樣的人,後面兩樣他都有。討了十幾個女人,貪了不知數的家產。這種人好對付,你有兩種辦法可以選擇,一種將他的女人逐個殺乾淨,從不緊要的殺起,他最後會死死地保護住那個最緊要的,對決時,多朝他保護的攻擊,他必然要求保護,到時破綻百出,必可殺他。”江知然搖了搖頭,道:“此法太過殘忍,他的夫人是無辜的,該死的只有他一個。”東風客笑了笑,道:“那便第二種。黃一成囚禁了很多欠他錢的人這你知道的吧?”江知然點了點頭,道:“地牢下很多。”東風客笑道:“這群人武功都被廢了,黃一成將他們囚禁在此,也是為了逼迫他們的親朋好友拿錢來贖人,你去將他們都放了,黃一成必然要派人去抓他們。而黃一成的大部分財產都放在他的帳房中,你到時候去帳房點上一把火,不多時,他便來了,到時候你便和他決鬥,他保護錢財心切,必然和你鬥的很急,到時候招數中一定是破綻百出,那會,你不就可以報仇了?”
江知然聽完拍手讚道:“好記!”東風客笑道:“不算什麽,這天下沒有十全十美的人,這便是破綻,我只是稍加利用了而已。”江知然對這人頓生極大好感,道:“沒想到你城府挺深的。”東風客笑了笑不答話。
江知然道:“這雲海莊暫時還出不去,沒有什麽安全的地方,你不介意我再將你放回那井裡在躲一會吧?”東風客搖頭道:“不必了,這次既然出來了一切便聽天由命了。不過我相信老天不會這麽對我的,要是想讓我死,三年前便讓我死了。”江知然點了點頭,道:“那我去了?”東風客笑道:“去吧。”
此刻正值中午,人吃了飯之後大多都去午休了。武功高強的門客也不例外,剩下的一些巡莊的,都是一些嘍囉,以江知然的武功,這些人遇到便只有死路一條。
不到一刻鍾的時間他便來到了地牢中將那群看牢的全都殺了,隨即把地牢的人全都放了。
當他滿懷欣喜的來到呂景牢房的時候,呂景卻不在裡面了。
他當時安靜了好一會,在他的心裡,呂景他是一個不會武功的弱老頭,他不在這牢裡還能怎麽樣?想來是自己的暴露害了他。
當下對黃一成那狗賊的仇恨更深了,拔出寒光劍衝了出去,遇到門客便殺。
霎時,雲海莊內喧嘩聲四起。有人逃亡的歡快聲,有人被殺的慘叫聲。
黃一成此刻正枕在美人高山之上沉睡,聽到外面喧嘩聲起,當即慌亂起身,問身邊的美人道:“外面出什麽事了?”美人嬌羞道:“我怎麽知道,你剛才一直枕著我,我能出去看?”黃一成暴怒,一巴掌將那女的殺了,怒喝道:“外面因何吵鬧?”看護院子的走進來報道:“報莊主,地牢被打開了。”黃一成暴怒,喝道:“你說什麽!”說罷,拔出床頭寶劍,當即將那護院殺了。
其他護院看到這情況敢怒不敢言,黃一成喝道:“隨我出去看看。”說罷帶著人朝地牢走去。
而江知然此刻已經到了院子裡了,看見黃一成走出去,心中狂喜,道:“黃賊啊黃賊!今日是老天有眼,也是你惡人該死。”當即拿著從外面搬運來的一堆乾木材放到了房中四角點起了火。
黃一成走到外面看著數百人逃亡,心中不斷的在滴血,這時候他也不管不著這麽多了,怒喝道:“給我殺!都給我殺,一個都不要留下!”門客領命,當即拔出長劍和這群人打鬥到了一起。
而這群人雖然讓黃一成廢了武功,但那些招數還還刻在腦子中,數百門客和這群人打起來,既然一時間殺不乾淨。
黃一成暴怒,提著劍衝上去割下了五六個人的腦袋,喝道:“一群廢物!這麽點沒有內力的人都解決不了,要你們有何用!”當即將幾個正在決鬥的門客殺了。
此時後邊護院來報,道:“不好了老爺!帳房起火了!”黃一成此刻氣的一股氣衝上了胸膛,呵的一聲嘔出了一口血,看了看後面院子燃起來的滾滾濃煙,大怒,一劍將那護院殺了,喝道:“跟我來!”
可是他現在殘暴之至,那群門客哪裡還敢跟著他一塊去,黃一成喝道:“好!等我解決了帳房的火,我便將你們全都殺了!”說罷施展開輕功朝著院子跳去。
而那群門客見今日雲海莊不利事情頻頻發生,都在說“黃一成殘暴不仁,大限已至”許多的人都跟著那些逃亡的人一塊走了。
黃一成回到了院子看見那火勢大的蔓延到了臥房,大怒,走到正在滅火的護院和幾個夫人身邊,道:“快去打水!老子的錢啊!”一個小妾梳了一下頭髮,道:“慌什麽,裡面都是金銀珠寶,哪裡那麽容易讓火燒了。”黃一成聞言大怒,手中劍使勁一揮,那小妾的頭立時從脖子分家,被劍氣震飛在空中直直落到了火海中!
那鮮血狂湧,嚇得其余小妾都叫了出來!
黃一成怒火更甚,道:“叫你娘!給老子滅火!”
江知然優哉遊哉的從院門走進來,道:“黃老爺,你還好嗎?”黃一成看到江知然,心中一切疑團瞬間解開,怒道:“原來是你!你居然還沒死!”江知然笑著給他輯禮,道:“是,托您的福,還死不了。”黃一成大怒,手中劍一揮,齊齊斬殺了剩下的小妾!護院吃了一驚,紛紛逃離。
黃一成喝道:“跑什麽!都給我回來滅火!”可那群護院哪裡還敢回來,都顧著逃命去了。
黃一成看著帳房火勢衝天,心中焦急萬分,他想去救火,但是眼前還有個大敵。他舍不得這些辛辛苦苦積攢起來的錢財,一方高手,竟因此亂了分寸,對現下局面沒了辦法。
江知然挺劍喝道:“黃賊!我給你個機會告訴我當年殺我父母的是何人,我就讓你死的好看一點。”黃一成怒道:“毛賊!就你也配!且吃我三劍。”
說罷,挺劍而上,連出三招殺招,分別點江知然腹部,咽喉,額頭。
而上來便是殺氣騰騰的招數,明顯就是心急的象征,因為沒有來得及在劍法上用心經營,劍招破綻百出。
江知然應付起來得心應手。
黃一成看著身後越來越大的火勢,心中更著急,他暗暗道:“這小子幾天不見,身上的劍招怎麽變得如此高明?該死,我那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錢財啊!”加之現在心中隻想著那些財寶,劍法章數大亂。
江知然趁他內力還未盡數使出,找準時機,使出了定魂劍的殘招,“錚”的一聲!黃一成被一股內力震亂了自身真氣,手中劍被彈飛,自己連連後退數步,胸口一股暖流倒湧,正當他要壓住這股真氣的時候,他隻感覺胸口一刺痛,正要調整的內氣突然間斷了開。
隨著他嘴角滴出鮮血,他才注意到胸口被寒光劍刺穿了。
江知然瞪著眼喝道:“去死吧!”長劍一拔,黃一成胸口鮮血噴湧。
寒光閃閃,兩個呼吸間,黃一成四肢盡數被斬去!此刻他還沒有死,只在地上痛苦呻吟,那聲音真是響的整個院子都在回蕩,慘聲就是惡鬼見了,都要膽怯。
江知然走上前去,用劍指著他的咽喉,問道:“我再問一次,當年殺我父母的,還有什麽人?”黃一成失血過多,眼睛漸漸模糊,看著光線照著江知然,宛如見到了當年的江耀宗。
他大笑道:“哈哈哈哈!江知然啊江知然!你以為我黃一成殘暴不仁,貪財貪色便會出賣兄弟朋友嗎?不過,哈哈哈,我可以告訴你一個更大的秘密。”江知然喝道:“什麽秘密?”黃一成道:“哈哈,說這件事之前,我不得不先稱讚你的父親一番。當年我們召集了江湖上不少的高手人物,還找來了漠北不少的高手。而你父親一人戰我們數十人,最後還殺的我們三人重傷險些喪命蘇州府江家。只可惜他當時頭疾犯了,內力大減支撐不住他這麽大的消耗,終究氣絕身亡。但是你知道嗎?你父親的頭疾另有名堂。”
江知然對這事從來沒有細細想過,現在一想,的確有些蹊蹺。江湖上的高手,大多內力深厚,而內力深厚大多都是練氣凝聚,各家的練氣法門不同,高低不同,進展也不同。而父親內力深厚,照理來說,氣血運行極其舒暢,十數年都沒有生過一場病,為何突然間就會染上頭疾,這也是他不解的。
黃一成看江知然一臉的疑惑,心中似乎得意萬分,續道:“你父親和等人, 身上內氣深厚無比,就算今後天命如此注定不長命,照理來說也不會生任何的病症。哈哈!其實這一切,都多虧了當年你們江家的管家,呂景才是!”
話說到此,江知然頭腦似乎讓人用鐵錘狠狠的砸了一下,白茫茫的一片什麽都不剩下!黃一成接著道:“呂景還沒有和我們合作之前,就一直偷偷的在你父親的飲食中下毒。而那毒的高明之處不僅僅是無色無味,最重要的是對女的不造成任何的影響!而你父親常年和你母親一塊進食,故而也並沒有懷疑到飲食下毒這一塊去。那毒也不是什麽劇毒,毒性很小,你父親就長年累月的吃這些有毒的東西,毒素在他體內越聚越多,終於在一個時間徹底爆發!那年呂景看到大事已成,便找到了正要去滅江家的我們。哈哈哈哈哈!你說巧不巧,當時我們......”江知然火冒十丈高,大喝道:“夠了!”
噗呲一聲,黃一成那顆肥圓的頭登時讓他斬了下來!
他不敢相信,自己常年當成好爺爺的呂景,竟是這樣一個,卑鄙無恥的小人!他想殺父親很久了,他沒有機會,他隱忍在父親身邊,下毒讓他日日痛苦不堪,又勾結外人,將他江家血洗!
混帳!吃我們家的,用我們家的,想的卻是謀害主人一家!混帳!
“噗!”
江知然想著想著,心中怒火燒的胸口一痛,嘔出了一口熱血!
而這也讓他心口一松,瞬間感覺好多了。
江知然仰天長嘯,最終隻痛苦的喊出了兩個字。
“呂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