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太平,蘇州府衙早早的就下了大半的人。巡城的正要出門,迎面撞上了四五個百姓。
看他們神色慌張面色蒼白,如同見了那地獄鬼魅一樣。巡城的問道:“幹什麽?看你們這樣像是見了鬼一樣。”
眾人跑來忽然停下,當下上氣不接下氣的喘了起來。一個矮小的拚著幾口舒服回來的氣,道:“東...東邊,江...江家死,死人了!好多人都死了!”
那巡城的吃了一驚,連忙問道:“你說什麽?好好說。”
一個高大的喘的舒服了,答道:“大人,小人是江家兩旁的鄰居。江老爺為人仗義仁德,小的幾人曾受過江老爺的幫助,故而當天拖家帶口備上禮物去賀壽。晚宴時,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跳進來幾十個蒙著面的人。他們二話不說,當下殺了幾十人!跑的快的都免了這災禍,跑不過的,盡數死在江家了。小人幾個也是老天爺眷顧跑了出來,現在不是說這些廢話的時候,大人,請快帶人去江家吧。”
世上哪有人都是順風順水的,總有那麽幾次倒霉。而倒霉的人都受過江耀宗的幫助,這巡城的也曾受過江耀宗的幫助。
二話不說,當即回到府衙內,求見了府衙老爺,那當官的也曾受過江耀宗的恩惠,先下一聽,喝道:“好大的膽!張三,你立刻帶今晚所有巡城的弟兄去江家,把那夥賊人全抓起來。”張三道:“是!”
兩人正要出去,迎面來了另一個巡城的。看他面色慌張,當官的喝道:“李四你弄什麽鬼!巡城的慌張成這樣。”
李四知道自己不合體統,顧不上喘氣道:“大...大人,來了一個......”
他話還沒說完,五個身穿黑色錦衣的男子大步走了進來。
當官的喝道:“好大膽!敢闖府衙!”
帶頭男子微微一笑,從腰間拿出一塊精巧的腰牌,丟給當官的。
那當官的一看,嚇得站不住坐了下去,手抖著將牌還給男子。張三李四攙扶著起來,他吞了口口水,道:“不知大人深夜造訪蘇州府衙,所謂何事?”
那男子收好腰牌,一副不屑的表情,道:“上面有令,今晚蘇州府太平無事,大人早些休息便是。”說罷便帶隊離去。
那當官的就像是見了鬼一樣,待這些人離去,汗水都濕透了衣服。
張三道:“大人,此人是?”
當官的擦了把汗,道:“不需要知道的不要問,別說是我,就算是當朝內閣的那夥人,讓這群人盯上,不死也要脫層皮!”
張三也是嚇了一跳,這年頭能入內閣的,都可以說是位極人臣了,這樣的人讓剛才的人盯上都要脫層皮?張三道:“那他們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當官的喝道:“你難道沒聽懂?還我要幫你解釋一下嗎?人家都說了今晚蘇州府太平無事了,早些讓你的兄弟們回去休息吧,別到處走了,要不然,就算是九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由此可見,想要弄江家,是早就預謀好的事情了。
第二天日到正午,林知希還貪睡不肯起做著美夢,卻讓慌張的下人叫醒了。看他們慌張的樣子,想必是出什麽事了。林知希揉了揉眼角的汙穢,道:“慌慌張張的,什麽事啊?”
下人支支吾吾不敢說,林知希不耐煩道:“有什麽事麻溜一點嘛,怎麽?江家那個流氓又來了?”
下人怕惹小姐不高興,跪了下來,道:“小姐,江家......出事了!”
林知希覺得有些好笑,
江家江南有名,家主江耀宗更是威震天下,這樣的人物在,江家能有什麽事?笑道:“哦?那你說江家出什麽事了?不會是江知然那小子到處惹事讓人給殺了吧?哈哈哈,要真這樣啊,小姐我明天就去給神佛上香,讚上天開眼咯!” 下人急忙磕下頭不敢抬起,道:“小姐,江家真出事了!一早一個江湖人來江家還錢,進門就看見滿地的屍體,江老爺江夫人還有江少爺不知所蹤。那人報了官,當官的派人搜了城內城外,最終在城外發現了江老爺江夫人和江少爺的墳墓!”
林知希大驚!她愣住好久,她還想這時開玩笑的事情,但是看下人慌張的模樣,看來這事情不像是假的!
她急忙下床,簡單穿上幾件衣服穿好鞋奔跑出去。
而此時,迎面走來一個中年的短須胖男人,看他身著錦衣,腰帶鑲玉,拇指一枚玉扳指,便知是林家當家人,林和德了。林知希眼含淚水,問那男人,道:“爹,小四和我說......”
話未說完,林和德便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林知希內心最後的一道擋著淚水的牆也在此刻土崩瓦解!哇的一聲抱著父親大哭。
林和德抱著她又歎了口氣,他雖然不是個粗人,但是腦海中只有那些經商買賣的辦法,實在不知如何勸導此時的女兒。
良久才道:“孩子,逝者已逝,你再哭也沒有用啊。江老兄曾是江湖中人,可那江湖怎會是那種你全身而來,全身而退的呢?今日之事,為父也甚是痛惜,但日子還是得過不是?”
林和德壓根不懂一個墮入愛河,又突然間失去愛人的痛苦感覺。林知希依舊哭了好久,莫約是一刻鍾,眼睛腫了,淚水幹了才停下。
林和德扶著她坐到一邊的石凳上,林知希擦了擦眼淚,卻依舊在抽泣,林和德於心不忍,他對待情況嘴太笨,實在是不知道怎麽勸導女兒,悄悄的叫了下人過來,輕聲道:“快去讓善為那小子回來,要快。”
林善為是林知希同父同母的大哥,林和德長子,加冠成人之後便在松江府打理家裡的生意。從小到大,林善為是最疼惜這個妹子的,小時候就時常想法子逗她開心,現在人到了松江,也常常會向來往的客商購買一些稀奇珍寶送回給妹子,想必這個時候讓林善為快馬加鞭趕回來,能有辦法讓林知希好受一點吧。
下人剛下去,林知希慢慢的也停下了哭泣,道:“爹,那墳墓是誰立的?”
林和德大吃一驚,他不明白女兒怎麽會突然這麽一問,卻也不敢隱瞞,回道:“這爹爹不知道,那墳墓是新弄的。”
林知希眼睛直直的沒有光芒,道:“有沒有開墳驗屍?”
林和德這下內心慌張起來,他不敢回了,看女兒這個樣,只怕在聊下去,就要瘋了。
可林知希卻道:“爹,我沒事,你就說吧。”
林和德也沒有辦法,道:“沒有,江老兄交友甚廣,他的朋友們聽說了這件事今早便從四面八方過來了,他們說人死了就入土為安,幹什麽還要掘開墳墓讓人不得安息。府衙的人也對這個沒有辦法,因為這麽多人聽說這件事都是怒火中燒,府衙的人怕事情鬧大,就沒有去開墳。不過那江家的屍體到有一些意外。”
林知希問道:“什麽意外?”
林和德道:“那裡面除了死了一些江湖上小有名氣的正派人士之外,還有一些韃靼人和一些不知姓名的江湖人士。”
林知希道:“那麽說,是韃靼人勾結這些江湖人士動的手?”
林和德搖了搖頭,道:“不不,那群韃靼人和那些江湖人雖然有些名望,但是終究不可能是稱霸江南威震天下江耀宗的對手,所以這些人裡,一定跑了一些高手。不過江家什麽都沒損失,就只是帳本不見了。那帳本有很多江家生意的秘密,所以,官府判定是謀財來的,只可惜這些人都是蒙著面來的。本來這件事肯定要查很久,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快到正午的時候,蘇州府便草草的定了案,來的人就是謀財,只不過這期間被江耀宗發現,兩批人打在了一起,既然現在人已經死了,凶手還在外面,下海捕文書追捕凶手便是了。”
聽到這,林知希詭異的笑出了聲,自言自語道:“都是蒙著面的,下海捕文書,官府也真是太會做事了。”
林和德也歎了口氣,道:“的確,但是那也沒有辦法,來人蒙著面是一個難度,當晚也沒有一個人看到這使得事情難度更大了。何況那帳本上的生意都是江老兄才知道的,秘密的很,也沒有辦法追查道實際上的內容。”
林知希也歎了口氣,站起來走到太陽下曬了曬,林和德看著她的背影不敢發出聲音。
見她低下頭又歎了口氣,道:“爹,我沒事,江家這事,既然定了,就定了吧,人死不能複生。”
......
正午時分的太陽照著太湖波光粼粼,湖光山色正迷人,湖水浩瀚渺茫,兩旁花木蔥蘢,風光旖旎,山巒疊翠,茶果飄香,野趣橫生,盡得江南自然風光之神韻。
太湖劍莊建在一座山上,從上往下看,便能將這美不勝收的太湖盡收眼底。
江知然看到這,不自覺的歎了口氣,暗道:“這地方我小時候都不知道來玩了幾次,唉,要是爹娘還在多好,一家子人......”
想到這,悲傷的流下幾滴眼淚。
張自正看到他哭,想來是看到美景不自覺的想到以前安穩日子的美好才哭了出來,過去安慰道:“別哭,一會回去,莊裡的師兄弟都是你的家人,來了劍莊以後日子就好了,別哭。”
江知然點了點頭,擦了眼淚,兩人接著上山。
沒有一刻鍾,江知然便看到了隱藏在山中的太湖劍莊。
莊前二十步,有一座亭子,供遊山玩水的遊客歇腳,莊前兩座大石獅,左邊獅子旁立著一個碑,天順三年,離陽子太湖歸隱處。
張自正道:“這碑上的離陽子,便是本門的開派祖師。他於天順三年攜帶童子歸隱到此搭建了茅屋。他過世之後,那童子是他唯一的傳人,在領悟了祖師全部的武學之後又在基礎上完善了很多,最終領悟出一套強悍的劍法,闖蕩江湖時,人都尊稱他為‘雲中仙’。雲中仙年老時帶著收的三個徒兒在此建立了太湖劍莊,他那三個徒兒,便是將本門發揚成江湖上有名門派的高人,分別是大徒兒‘飛雪劍,李宗’。‘斷山劍,張毅’,‘過江龍,王平山’其中雲中仙的大徒兒李宗,便是為師的師父,你該稱師祖。”
江知然點了點頭,對這些前輩心中敬仰萬分。
接著敲了敲門,一個英氣非凡的青年開了門,看見了張自正,面露喜色,道:“師父您回來了。”
張自正卻是冷冷的點了點頭,因為此次下山,他太湖劍莊死傷慘重,元氣大傷,這並沒有什麽好高興的,這青年並不知情,張自正也沒有說什麽。
而青年也知道了事情肯定往壞處發展了,畢竟師父回來隻帶了一個叫花子。
張自正帶江知然到正廳,召集了莊內剩余的三十三名弟子,道:“此次下山,我太湖劍莊是為了給江家家主江耀宗賀壽,殊不知竟在路上遇到了強人,執法長老,守山長老,傳功長老以及下山的二十二名師兄弟全都死於賊人劍下。我這條賤命是他們拚死換來的,自當不忘為他們復仇!李裴豐。”
話尾喊了一句李裴豐,人群中站在首位的瀟灑青年出列,道:“弟子在。”
張自正續道:“你是大師兄,今日之事為師元氣大傷,要進行閉關,同時也要參悟祖師留下的神功秘典,出關日期短則半年,長則數年,若是為師閉關時練功暴斃,你要扛起本門的旗培養後人,不忘為死去的師叔師伯,以及師弟們報仇!”
眾人這時也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李裴豐也知道,師父平時是文文靜靜的一個人,絕不會說今日這樣的話,想必他是真的動怒了,急忙道:“是!”
張自正點了點頭,從懷中拿出了一本秘籍,道:“這本,乃是本門的最高內氣武學日照功,此前,你已經學完了本門的天平劍法,雲中劍以及我的成名武學四十九式排雲劍,今後要勤修武學,教導師兄弟,若是為師五年未出關,太湖劍莊掌門一位,便由你當任。”
說罷便讓江知然將那本日照功秘籍交到了李裴豐的手中,李裴豐頓時感到受寵若驚,道:“是!徒兒定不忘師父教導。”
張自正點了點頭,再道:“切記,習武定要循規蹈矩,一步一腳印,不可急於求成,若是走火暴斃,為師在九泉之下,也要聯合歷代祖師將你分食!”
李裴豐受了一驚,他看了看師父,張自正此刻怒火燒的整張臉都紅了,他不敢說什麽,隻道:“是!”
張自正此刻怒火稍減,對眾人道:“這位小兄弟在山下救了為師一命,救命之恩難以報,今日為師便破例,將這小兄弟收為除李裴豐外的第二名親傳弟子!李裴豐,為師閉關期間,你便負責傳授這位小師弟,不可怠慢。”
李裴豐道:“是,謹遵師父教誨。”
張自正點了點頭,事情都交代完了,轉頭對一旁的江知然道:“徒兒,為師要閉關了,不能好好照顧你,這期間你要聽大師兄的話,他為人仁德守信,可以相信,今後不管有什麽事,盡可以和他說。”
江知然點了點頭,隨後,張自正便急匆匆的離開了正廳朝後山去了。
此時李裴豐拿著秘籍仍是受寵若驚,他還以為自己要想學這日照功,最少還要等十年,沒想到今日居然一整本都在自己手上了。
現在師父去閉關了,他自然要遵守命令,扛起大旗,而以他在門中的威望,也不會有人不服他,起身散了眾人,便對江知然笑道:“小師弟好呀,為兄李裴豐,多多指教。”
江知然忙輯禮,道:“不敢,小弟後入門不敢說多多指教,倒是要請師兄多多指教才是。”
李裴豐笑了笑,道:“好好,咱劍莊沒有這麽多禮數,今後不必動不動就輯禮,咱兩現在是平輩,師兄可受不起。”
江知然起身笑道:“好。”
李裴豐笑道:“嘻嘻,哦對了,剛才師父走的匆忙,沒有交代師弟叫什麽,敢問師弟如何稱呼?”
江知然道:“我叫薑守義,薑太公的薑,守護的守,仁義的義。”
李裴豐聽聞一笑,道:“哎!還挺不錯哎,守住仁義,小師弟的父母一定很有文化。”
到此江知然喜色暗了幾分,雖然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但是李裴豐醒悟的快,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人世間,家裡好的,哪有人會出來當乞丐。這下不小心觸動了小師弟不想回憶的事情實在是過錯,忙岔開話題,道:“好,先不說這個了。來,師兄帶著你去認識一下劍莊。”
江知然道:“好。”李裴豐帶路,邊走邊道:“咱們太湖劍莊啊,經過幾代人的發展,在師父這,規模也不小了,來,咱先去平時師兄弟們練武的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