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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常定》第18章 貓山
  第十八章貓山

  這天上午,鄭晶和常定一起給沈如送午飯,看到沈如兒子出院回來了。沈如兒子正在廚房做飯,沈如坐在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兒子,沈雲看到二人來送飯,很是感激,起身說:“真不知怎麽感謝二位,不止救了我,還替我照顧照顧老父親那麽長時間。”常定:“我叫常定,你別客氣,都是鄰居,搭把手的事兒。醫生怎麽說?”沈雲:“醫生讓長期吃藥,注意休息,別熬夜。我把病歷給你們看看。”沈雲起身去客廳裡拿病歷和藥,常定心裡不是滋味,這個家庭就只剩兩個人相依為命了,現在兩個人都生病了,以後的日子得多難啊。

  常定心情壓抑,午飯食不知味。鄭晶看他心情不佳,鄭晶:“今天我們群裡組織活動,有燒烤,篝火晚會,夜裡山上睡帳篷。”常定:“我又沒帳篷,你去玩唄。”鄭晶:“群裡有人租帳篷的,活動費五十一人,要不我替你報名?如果你去我也去,你不去我也不想去了。”常定:“去哪裡?”鄭晶:“貓山,走過去就一小時。”常定:“可以啊,爬爬山也好。”鄭晶興奮的打開手機:“那我趕緊報名。”常定:“報名費我轉給你。”鄭晶:“不用!你陪我去的……”常定:“那我不去了。”鄭晶:“你這人怎麽那麽軸?你到時候小店裡買點水,零食啥的,明後天買買菜啥的。”常定:“也行。”常定和鄭晶換了一千塊錢現金。

  午飯後,常定小憩片刻,翻來覆去睡不著,起來穿了黑色背心,常定把錢給沈雲送過去。常定:“最近好好休息,別多想,要好好聽醫生的話,好好配合治療。以後病好了,好好照顧你爸。”沈雲:“常定,我也不怕你笑話老哥,一把年紀,沒個媳婦兒,沒個兒女,只有一個生病的老爹,你知道嗎,我突然什麽都不知道,我以為我要死了。醒來後,我覺得很疲累,也很後怕,我突然覺得照顧我爸好累,生活毫無希望,一切都讓我覺得好累,突然覺得,其實醒不過來也挺好的。”常定:“你要是醒不過來,你父親怎麽辦?你走之後,你父親天天問我,你什麽時候回來?還想把碗裡的飯就留你吃。”沈雲突然抱著頭嗚咽了半晌。。沈雲:“衛生院的醫生說有人照顧我父親,他說我發病很凶,必須要嚴格住院治療。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很想我的母親,她故去十年了,從她走後,我就沒睡過一個好覺。突然很想長睡不醒。只是我這可憐的父親,他可怎麽辦啊?”常定:“生活這條路,堅持下去的都是勇士,放棄卻是最容易的。”沈雲:“我不在乎做勇士還是失敗者,不過是虛名罷了。”常定:“別放棄,你才四十,以後的路長著呢。”

  常定心裡沉甸甸的,仿佛回到那天沈雲生病時一樣。每個人腳下的路都不一樣,能看到什麽風景,全憑造化。常定歎了口氣,給鄭晶發個信息:“我先去山上等你們。”鄭晶:“等我一下,很快。”沒過一會兒鄭晶回復:“我在你樓下。”只見鄭晶頭戴米色防曬帽,玫紅色方領無袖長裙,外搭米色短款長袖披肩,腳上米色平跟淺口小皮鞋,臉著淡妝,鄭晶不算頂漂亮的女人,勝在喜歡打扮,穿起長裙有種楚楚動人的韻味。肩上一個巨大米色帆布包塞得滿滿當當,常定看看自己兩手空空,頓時目瞪口呆,“不是說什麽都不用帶嗎?你怎麽帶那麽多東西?”鄭晶有些不好意思,“我怕山裡晚上冷,帶了兩個毯子,帶了一套睡衣,一套明天換的衣服。”常定不解:“就一晚需要帶那麽多?給我拎吧。

”鄭晶猶豫了一下,把包遞給常定,兩人買了水、零食和水果,開始上山,常定許久不運動,上山一會兒就有些氣喘。  大約半山腰時遇到兩母子,兒子約莫十歲左右,頭偏向左側,頭上的防曬帽隨著頭的擺動,感覺帽子隨時可能飛出去。走路姿勢笨拙且費力,走得很慢,走路時,肩膀橫向扭動,身上淺綠色超薄防曬服很是別扭,像是硬生生套上去的,因著他的怪異姿勢,綠色衣服被他硬生生扯成奇形怪狀。常定看著他心中不忍,這孩子看起來是殘疾人。媽媽看著是個麻利的,她慢悠悠走著等兒子,她也不主動去幫助後面的兒子,她時不時按下手機快門,時不時調動手機裡的音頻節目。常定和鄭晶沒一會兒就趕上了他們母子倆,孩子母親膚色微微透著健康的小麥色,頭上帶個大帽沿的防曬帽,身上一身淺藍色超薄防曬服襯得她神情恬淡又輕松,見到常定他們越來越近,她微微點頭示意,嘴角帶笑,常定忍不住好奇問她:“大姐,孩子叫什麽名字?受過傷嗎?”尚倩:“我叫尚倩,他叫錢元,生出來就有腦癱,十歲了,講話還不利索呢。”常定:“那你一個人帶他很辛苦吧?”尚倩:“說不辛苦是假的。他很大了,我一度還接受不了他腦癱的事實。我無數個夜晚哭著問他,為什麽他不能是個正常的孩子?我不要求他多聰明,我不要求他多能乾,好不好看也不要緊,只要正常就好。無數個我追問的夜裡,我哭,他跟著哭,想想那些日子就如一個噩夢。我曾經睡不著,行屍走肉,脾氣暴躁,我曾經想過把他丟掉。我把他丟在鬧市區,他從哪裡找不到我,就在原地等我,別人一下一下的撞他,一腳一腳的踩他,他都紋絲不動的等待著。我站在半邊一直哭,哭了許久,又把他領回來,他從來不問我什麽把他丟下,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會把他丟下,或者就算知道也說不出。從那以後只要到人多的地方,他都會拉著我的衣服。”

  鄭晶:“你後悔過生下他嗎?”尚倩在台階上坐下,“以前很長一段時間,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後來我深居簡出,看了很多書,我開始剖析我為什麽會有這種心理,我想了很久,其實很簡單,我們任何人從懂事開始就接受各種教育和信息都是越來越好,一切順利,祝你幸福,萬事如意……無形中我們潛意識都要越來越好,比如生孩子這件事,我肯定想生一個比我聰明的孩子,將來他的成就一定大過我,可是當一切向截然相反的方向發展的時候,一切都是我始料未及的,我要花相當長的時間來適應這一切,在很長時間我都無法接受我的孩子智力低下這一事實,甚至他差我太遠,我對這一切感到憤怒,他讓我在周圍環境蒙羞。我將失落和憤怒轉嫁到他的身上,他何其無辜,我為他的低智痛苦,也慶幸他不懂事,若他敏銳地察覺到自己與別人的差距,心中必定也是充滿痛苦,這也是我不願看到的。然而他低智遲鈍並不代表他什麽都不知道,曾經鄰居的孩子蹦蹦跳跳的嘲笑他,他看到那孩子模仿他的動作摔倒在地,那一刻,我的胸口就像被人用棒錘打過一樣難受。我第一次清楚的感覺到了他明顯的覺察到他與別人的不同,那種痛苦的情緒,就像親戚們知道我生了一個腦癱的孩子一樣,有的嘲笑,有的說風涼話,有人詛咒,有人同情,甚至有人說因為我造孽了,所以遭到報應……其實大家只要像從前一樣就好,這樣我和我的家庭就不會受到那麽大的傷害。因為大家都把他,甚至把我和我的家庭當作異類,我們成了別人的談資,甚至笑柄。我感覺自己像人們的公敵,我和我的家庭完全被孤立,我從此成了一座寂靜的孤島。我一度陷入恐慌和抑鬱,我一度度過一段艱難又昏暗的時光。我把自己關在暗室裡不吃不喝,想要自殺,孩子哀嚎的叫喚,我恍恍惚惚聽見他說“餓”,淚水流出我乾涸的眼眶,我死了,誰人管他?我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來,就沒問過他同不同意?至少我得對他負責,我不能自私的剝奪他生的權利,任何事情哪有說停就停這麽簡單呢?我拖著虛弱的身體給他和自己煮了一碗面,那是我這麽多年吃過最好吃的面條。我想既然死不了,那就好好活吧,我也算死過一回了,一切從頭開始,從那以後,我讀很多書,平時教他一些簡單的,我決定賣掉房子,離開周圍所有熟悉的一切。讓一切從頭開始,他爸也同意。我們開始輾轉各大城市給孩子治病,給他報殘疾人課程上課。為了省錢給他看病,我們搬來了鄉下來住。”鄭晶:“你是個好媽媽,如果我是你,肯定一團糟。”尚倩笑了笑,“不一定啊,一個人能不能做一個好媽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因為我也是摸索著一步一步前進的,帶一個孩子,如果孩子能省心些,他跟著你的步伐,你可以走得輕松些。如果孩子很慢,甚至要你抱著或背著走,那你會很辛苦,甚至終身困頓在那一片區域,渾渾噩噩,挫敗不堪。而且人會變的,如果你無法控制自己與日漸增的壞情緒,打罵孩子也是常事。我曾經最瞧不上那些打孩子的母親,覺得她們不配為人,也不配為母親,然而我自己孩子變成這樣之後,我卻能體會她們的絕望與痛苦。當你去參加同學會時,同學一個個光鮮亮麗,你想到自己的境遇,足以讓你不開心個把月,你很難不把這一切與孩子聯系起來,甚至會將一切推在他身上。還有你的兄弟姐妹們,過年回去,寒暄當中,不乏炫耀與攀比,他慢慢變成了你一直的痛,一世的痛,漸漸的,我變得不再愛去人多的地方,山間的清風能散去我的苦悶,山澗的流水能平和我的心境。他也喜歡這些草木,至少它們對他沒有偏見,不會惡言相向與惡意中傷。我除了每周帶他上一節殘疾人雙語課,讓他學習一些簡單的文化課,保持與社會接觸,日常教他一些簡單的生活技能。我們一得空就去人少的地方閑逛,遠離人群後,我慢慢明白生活的真諦,生活從來都是與自己相處,與他人無關,這一點,我得感謝我的兒子,因為他,我們賣掉了市區的房子,奔波在各大醫院求醫。因為他,我完全跳脫我原來的生存環境,其中的心酸苦楚無人明白,但是涅槃重生,定是要摒棄從前的一切,方可重生。他的到來將我們的生活擊碎,而後廢除一切,一切從頭建立,故而我們重獲新生。他爸一到周末回來與我們一同暢遊,那是我們一家人最幸福的時刻,平時,我們過得平淡清淺。”

  尚倩喝了一口水,繼續說:“當然日子也有雞飛狗跳的時候,比如冬天給他洗澡,他直接將一盆水踩翻,將我渾身澆透,他自己摔在浴室地板上。我想要氣急敗壞罵他,而他開始指著我大笑,我也開始笑他,那一刻,我恍惚覺得,我們就像朋友一樣,一起搭夥過日子的朋友。我開始過年不再回家,我父母親一年會過來兩三趟,其實我不太願意他們來,我母親一看到錢元就開始抹眼淚,我不是個孝順的女兒,讓年邁的父母奔波,讓他們擔心流淚,他們認為我命苦,他們覺得他們的女兒命苦。其實我現在不覺得苦,真的,我覺得一切都在有步調的進行著,生活就是平淡的流年。我不再參加同學會,不再和曾經的同事聚餐,我的性情慢慢開始變得平靜。既然我生了他,這樣對他比較公平,我是一個媽媽,只有我開心了,他才會開心。他只有我,我就是他看到的全世界。如果我都對他冷漠,對他發脾氣,他就體會不到溫暖與愛了。”

  常定:“您覺得什麽是生活?”尚倩周身的從容和淡然讓人心生敬佩,“我覺得我的生活就是管好他,管好自己,盡量讓我們都開心,有些事,盡量不較勁兒,讓日子平平淡淡的過下去。”鄭晶:“真好奇你先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你們的關系怎麽樣?”尚倩笑了一下,“我們更像一個壕溝的戰友,孩子的事對他打擊也很大。我辭職後,他覺得對我有所虧欠,他經常說,這輩子欠我太多,下輩子都還不清。這兩年他說安寧的日子得來不易,全靠我操控大局,我們變得更像親人。我體諒他上班辛苦,他心疼我顧家不易,周末回來的日子我們都是輕松愉快的度過。”鄭晶在尚倩身邊坐下,“那你怕他離開你嗎?”尚倩:“不怕,這輩子毀滅性的打擊都遭遇過,我不認為有任何一件事能壞得過孩子生病這個事實。就算真的分開,他得支付孩子的撫養費,我的生活狀態與現在也並無多大的差別。”鄭晶一臉崇拜的看著尚倩,她羨慕尚倩練就一身銅牆鐵壁的本領,又心疼的看看她兒子,“等你們老了,孩子怎麽辦呢?”尚倩:“我和他爸商量過了,現在盡量多培養他的動手能力,等他長大希望他能找一份簡單的工作養活自己。當然我們也會給他存點錢,等我們老得動不了了,他要是不能工作,就送他去福利院。我們要做的就是在自己有限的生命裡,給他愛,照顧他,教育他。其他的,現如今不願多想。”錢元蹲在台階旁邊看螞蟻搬家,他是個不幸的孩子,而他又是個幸運的孩子。

  只見斜陽透過樹梢,留下細碎斑駁的光影,風吹著樹葉“沙沙”作響,鼻尖嗅到草木清香,這是靜謐生活本來的味道。這時,鄭晶手機響了,“哎呀,他們都到了,催我們了。”常定走過去拍拍錢元的肩膀,錢元看著他,眼神清澈,常定右手做了一個加油的姿勢,再做了一個再見的姿勢,常定:“加油,我們走了,再見。”錢元裂開嘴,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笨拙的揮揮右手臂,用笨拙的語調說:“再見。”鄭晶:“尚姐,你太優秀了,我倆加個好友吧,以後我遇到事情了問你。我就住山下村裡,有空帶你兒子來玩。”尚倩:“哦,好的,謝謝。”

  大家穿梭在在樹蔭下燒烤,滿山坡飄著燒烤的香味。鄭晶二人到來,大家已經開始吃上了,常定竟然在人群裡看到了江雨,江雨對常定笑了一下,江雨給常定端了一盤烤熟的菜和肉過來。常定漫不經心的吃著盤子裡的的美食,一邊傾聽著大家訴說過往,他們有的人以過往為榮,有的人厭棄過往,巴不得丟掉。江雨喝了半瓶啤酒,借著酒勁,開始說著平時壓抑已久的話,“要不是為了我姐,我早就結婚了。當年,我在城裡的工作也算不錯,女朋友又漂亮,工作也好。唉,現在呆在農村,我真是不甘心。”常定看鄭晶一邊看著四處風景,一邊享受美食,她低聲的說:“光榮也好,厭棄也罷,沒有過往哪有現在。雖然我有一段非常黑暗的時光,我見過黑得像無底深淵的黑夜,所以就算已過正午,這夕陽也變得彌足珍貴。見過最好和最壞的世界,已經沒有什麽可怕的了。我年輕時候以為錢不重要,周圍人都覺得我是傻的。經歷這許多後,我仍然覺得錢不重要,不過比起人,金錢卻實在了許多。”常定深以為然,“真好,你已經活明白了,我還身在迷霧中,等我想明白了,估計我就能回家了。別看山下那條小河雖小,卻也是水波一個接一個一,無數個水波連接兩岸。我們也是一溝一坎的過去,從過去走到未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何必抓著不放?”

  暗夜侵襲著草木,篝火照亮了大家的臉,七個男孩,已有五人微醺,大家圍著篝火唱唱鬧鬧。常定和鄭晶兩人去領帳篷,隊長說:“只有一隻帳篷了,你們兩個人都沒帳篷嗎?晶晶,你不是說你家有一個帳篷嗎?我以為你帶了呢?”鄭晶說:“啊?我以為這邊可以領,我家裡那個就沒帶。”常定:“沒事,我回去睡,你用好了。”鄭晶:“那我也回去睡。”常定:“你難得出來,好好玩吧。”鄭晶:“你去哪,我就去哪。”常定無奈的搖搖頭。常定接過鄭晶手裡的背包。

  黑夜裡,聽著鳥叫蟲鳴,一路下山,兩人不時搭話,鄭晶:“我還從來沒在山裡走過夜路呢。”常定:“我也沒有。不過夜裡山裡還挺涼快的,莫名讓人心靜。”只見遠處的村莊裡,閃爍的燈火像星星一樣,隱約還有狗吠。這一刻,時光仿佛凝結了黑夜,身體隱沒黑暗裡,心靈無比自由,暢遊於天地間,置身山上,似與天宮更近,如果現在向上天祈求願望,神仙們是否更容易聽見?能否有求必應?一願父母妻兒康健。二願路在眼前,勇往直前。三願村裡人們減少悲傷。常定歎了口氣,“唉!”鄭晶:“為何歎氣?”常定:“不知天上可有神仙。”鄭晶:“該是有的吧。雲層之上還有九重天……”突然,鄭晶一聲尖叫,常定轉身,只見鄭晶坐在地上,常定走上前,用手機燈照亮,說:“怎麽了?”鄭晶:“我腳崴了,走不了了,怎麽辦?”常定:“我背你吧。”鄭晶:“要麽你扶我回山上吧,那裡有帳篷。”常定:“現在半山腰了,上坡更吃力,我背你,下坡好走的。也快了,還有一半的路。”

  鄭晶拿上東西, 趴在常定背上,心裡五味陳雜,鄭晶:“從小到大,除了我爸媽,你是第一個背我的人。”常定:“你以前男朋友沒背過你?”鄭晶:“沒有。可惜啊……”常定:“這麽說來,我愧對我妻子啊,我們都有孩子了,我還沒背過她。”兩人懷著各自的思緒,鄭晶側耳俯在常定的背上,強勁有力的心跳聲讓人安心。常定漸漸感覺吃力,開始力不從心,無暇分心閑聊。到了公路邊,鄭晶:“放我下來,這邊路平,我可以自己走。”常定放她下來,“歇會兒,我再背你,快了。”常定滿身的汗水,背心貼在身上,隻得脫了涼快一下。鄭晶試圖自己走,受傷的左腳還是無法用力。常定穿上背心,繼續背鄭晶往回走。

  回到村裡近十二點了,把鄭晶送回去似乎不妥當,畢竟她不能自己走,常定有些為難,鄭晶:“我可不可以去你那兒將就一晚?實在對不起啊,給你添麻煩了。我在沙發上坐一夜就行了。”常定無奈,隻好帶她回去。鄭晶簡單洗漱後端端正正的坐在沙發上,常定:“你睡床上,我去客房睡。”鄭晶:“不好吧?要麽……我睡客房?”常定:“客房又髒又亂。我將就一下。”常定蹲下身子背鄭晶進房間。

  常定著實累慘了,相當於負重行走十幾公裡。從小到大沒吃過這種苦,近日他無心睡眠,他以為今日也要如此。這次爬山可真是令人難忘,因為實在太累了,現下渾身癱軟無力,卻又無比暢快,矛盾的感覺讓他心裡也矛盾起來。常定半個身子置身沙發裡,頭枕貴妃椅,身都不願意翻,不想很快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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