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落水

　　常定悠閑的跟在鄭晶身後，鄭晶手裡拎著肉，一邊搗鼓手機。路邊水壩裡，孩子在戲水，嘰嘰喳喳的笑鬧聲響徹天際。兒時常定和表哥也是如此開心，夏天每日都來泡，泡到皮膚發皺都不願回去，兒時的夏天一點都不熱，因為每天感到熱開始，就在水裡泡到太陽西斜。夕陽成了他們回家的號角。

　　正在發呆的常定，突然一個踉蹌落入水中，等常定回過神來，只見鄭晶調皮的朝他眨眼。常定掬一捧水朝鄭晶潑去，鄭晶連連尖叫，慌忙躲閃，孩子們看了他倆嬉鬧，趕忙過來幫常定，鄭晶匆忙退到二十米遠的竹林邊，在一塊方形石頭上坐了下來。孩子們見鄭晶躲遠，靈機一動開始把水潑向常定，常定閉緊眼睛開始回擊，水珠從頭髮滑落，落入眼裡，眼睛酸酸脹脹的，完全睜不開。為了避免水進嘴裡，他不得不閉緊嘴唇，眼鏡上沾滿水珠，模糊了他的視線。常定看著戲水的孩子們，越發覺得他們就是兒時的自己，連調皮機靈的那股勁兒都一模一樣，常定突然擔心他們過快長大，隨著世俗顛沛流離，快樂都成了奢侈，但願生活不會將他們壓垮。

　　孩子們看常定發呆，有兩個孩子從水裡將常定的腳拉空，沒到他胸口的水將他迅速掩蓋，他很快沉入水底。常定睜開眼睛看到了夕陽照耀下發黃的水，金黃的顏色仿佛即將點燃生命。壩底由石塊鋪成，和童年時候一樣，連縫隙都未變過，水隨著呼吸進入常定的鼻腔，憋悶感讓他知道他還活著。生活縱使再淡而無味，一些疼痛的本意也許並非是傷害你，而是提醒你，你還活著，千萬別放棄。常定憋悶得實在痛苦，在他接近憋死的邊緣，他突然渴望活下去，他想起了妻子嫻靜的笑臉和兒子軟糯的表情。

　　常定突然用盡全部力氣掙扎著起來，呼吸第一口空氣的時候，他發誓，只要他餓不死，冷不死，從此再也不想著尋死了，死亡的過程太痛苦，相比而言，生活的苦沒什麽大不了的，熬過了，一切就過去了。水嗆進鼻腔時酸酸的疼痛的感覺，讓常定想哭哭不出，一輩子都能夠記憶猶新。常定身上的背心濕透了，濕衣服涼透心扉。常定心中意外的平靜，他神清氣爽，常定仿佛感覺自己已經重生。

　　常定上岸後，衣服褲子滴落的水沿他的足跡形成一條深色的蛇形的線條。常定能感覺到滴落的每一滴水順著他的毛孔和肌膚下滑，帶來沁涼的舒適感，風吹來，涼颼颼的，常定好心情的扯開嘴角，鄭晶驚訝的說:“你竟然笑了耶，看來你玩的不錯嘛，你不會趁我不注意報仇吧?君子動口不動手啊。”鄭晶邊說邊一個勁兒地往前跑，唯恐慢了被常定丟進水壩。常定搖搖頭，懶得搭理她。鄭晶邊小跑，邊回頭說:“你就應該多笑笑，笑起來好看多了。”

　　常定覺得衣服貼在身上難受，伸手脫了背心把水擠乾，鄭晶:“哎喲，身材還可以嘛，挺勻稱的。”常定去路邊廁所把褲子擠乾些再穿回去，背心就拿在手裡。常定回到家，換好衣服後打開門，看到鄭晶坐在茶幾邊，他驚訝的問:“你怎麽不回去吃飯?”鄭晶:“等你呀，飯菜冷了，拿回去熱熱，走吧，去我家吃吧。”常定:“沒事，天熱，冷點沒關系。”鄭晶:“走吧，我媽他們早就吃過了，去菜園裡忙去了，家裡沒人，你不用拘束。”

　　常定被鄭晶半推半騙的叫去她家，果然家裡沒人，常定放下心來。鄭晶家三層小樓外面貼著瓷磚，一看就很講究，昨夜天黑沒仔細看，今天一看，客廳裡雪白的牆壁和瓷磚纖塵不染，吊燈的亮光與地面牆壁映襯得更是明亮，米色大理石桌分外溫馨，鄭晶的腳步聲和她說話的回音交織著，顯得溫馨又日常，而常定顯得有些拘束，仿佛吊燈、牆壁和地板的亮光照進了心裡，讓人無所適從。

　　飯後，天色已暗，常定尋思著該去給沈如送飯了，這時鄭晶端來一盤冰鎮過的西瓜，鄭晶:“吃吧，夏天不能缺了西瓜。我減肥，隻吃一塊小的，其他的你全吃掉。”常定:“你又不胖，不用減肥。”鄭晶突然湊過來，笑吟吟的問:“真的嗎?那我好看嗎?”常定低下頭，“好看。”鄭晶樂得“咯咯”直笑，“瞧你那樣，閉著眼睛說瞎話吧?你看都不看，怎麽知道好不好看?”常定拿起一片西瓜，冰涼香甜，這就是夏天的味道，連空氣都是清甜的。心事漸漸隱入心房，暑氣悄悄退入夜色。